網路的「推」和現實的「推」搬到隔壁來了~原以為能就此展開如夢似幻的生活,但似乎和想像的有些不同~
  OVERLAP文庫/kakuyo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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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遙透子
  翻譯:等待黎明的夜晚(第1章第1~29話)、Naztar(第1章第30話起)
  校對:Naztar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譯者絕不會負擔任何責任。
  轉載前請事先知會本人,並請尊重翻譯者的辛勤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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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在東京都內的大三學生天童蒼馬有兩個「推」。
  一位是隸屬大規模Vtuber事務所「虛擬瑞拉」旗下的Vtuber【安麗艾塔】。
  另外一位是超人氣偶像聲優【八住日和】。
  蒼馬住在過度保護的雙親強行為他租下的高級公寓,一直為自己住的這一層沒有鄰居這件事感到寂寞。
  然而某天,有兩位女性相繼搬進蒼馬所住的樓層。
  而她們居然是蒼馬的「推」,即安麗艾塔和八住日和。
  蒼馬以為如夢似幻的生活即將展開,心中雀躍不已,但他的「推」卻把令人遺憾的現實擺在他的面前。
  青梅竹馬兼大學的校園偶像【水瀨真冬】也加入進來,愛照顧人又生活技能高超的蒼馬開始了他的後宮生活。

第1章 相遇篇

期待已久的入住者

  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吵死了。」
  我的一天是在一群麻雀像傻子似地叫個不停、把我吵醒後開始的。明明是假日還不讓我睡個好覺。
  我確認了一下時間,正好是六點。我是老爺爺嗎?
  「起來好了…………」
  我推開像是遮羞布一樣的毛巾被,從床上爬起來。就這樣走去廚房,開始物色冰箱裡的東西。
  「噢,原來雞蛋還有剩,我以為昨天就用完了。」
  早餐很重要。
  雖然根據某個地方看到的調查結果顯示,有很多人不吃早餐,但就我而言是不可能不吃的。
  畢竟早上集中力會下降,吃午餐的時候血糖值會飆升,根據調查結果,中風的風險似乎也會提高。
  即使要用自體吞噬來減肥,還是不要忽略早餐會比較好。
  說到自體吞噬,我最喜歡的VTuber因為生活節奏太過失調,所以被人說是「自噬www」。她似乎經常回過神來一整天什麼都沒有吃。雖然聊天欄的大家都笑了起來,但真的很擔心她,生怕她哪天身體會垮掉。
  因為艾塔大人總給人一種體弱多病的印象嘛。
  我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培根後站到廚房裡。
  在充分熱過平底鍋之後倒進油,先放進培根,一會兒後再打進雞蛋。
  雖然開始獨自生活的時候總是手忙腳亂,但現在已經習慣了。轉眼之間就今天的早餐就大功告成。
  開始獨居前我還在想「會很麻煩吧?」,但是嘗試自己做飯之後意外覺得很開心,所以只要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我就會自己下廚。在跟大學的朋友講這件事時,他好像還非常吃驚。我只是覺得自己下廚可以省下很多餐費就是了。
  我把做好的培根煎蛋裝進純白的盤子裡朝客廳移動,接著放到一張怎麼看都不適合獨居的四人桌的一角。
  接著我又回到廚房,往碗裡盛飯,再次回到客廳坐到桌前。必須在客廳和廚房之間來回移動,真的是麻煩到讓人討厭。
  「我開動了。」
  父母租來的這間大到浪費的高級公寓,說白了生活起來很不方便。
  「因為獨自生活太危險了」,他們發揮愛操心所造就的這間高級公寓,格局是2LDK且防範措施非常可靠,因此房租比市價要高上許多,住客也很少。雖然我居住的樓層有四戶,但有人入住的只有我這一間。
  隔壁有美少女搬過來──這種發展在現實中似乎不存在。
  「多謝款待。」
  我迅速吃完早餐,接著直接洗碗。
  …………這麼想來,會覺得洗餐具很麻煩是因為已經累積了不少。只要能養成隨手洗碗的習慣就沒什麼問題,但不知為何,這世上有很多人會將流理台變成魔域。
  「…………好。」
  洗完碗盤之後,就沒有事情可做了。
  我看向時鐘,現在是6點20分。雖說是東京,但這個時間的店面幾乎都沒有開門,所以沒有外出的選擇。大學的作業也都完成了…………
  「…………隨便找部艾塔大人的剪輯看看吧。」
  等到九點左右電視就會開播,在那之前打發下時間就可以了。
  我快速準備好熱咖啡後,把筆記本電腦放到剛才吃早餐的桌子上,打開MITube。
  從訂閱內容的「艾塔大人剪輯頻道【公認】」裡隨便選了支影片點開後,喇叭裡便開始傳出徹底聽慣的沉著聲音。
  影片的標題是「儘管被燙到但還是戰勝辛辣炒麵的艾塔大人」。那是我在兩天前沒能第一時間看到的直播,回放好像也還沒看。
  『今天我想吃吃看超辣炒麵。現在好像非常流行對吧?之前看到瑟莉亞邊吃邊哭,我覺得蠻有意思的,想說我也試試看好了,就去超商買回來了。』
  對喔──最近很流行辛辣速食炒麵啊。我也看過好幾部其他直播主的剪輯,它似乎辣到讓人受不了。艾塔大人給人一種腸胃很差的印象,沒問題嗎?
  留言:『不錯呢』
  留言:『辛辣?』
  留言:『不是超辣?』
  『超辣?我買回來的那個寫的是辛辣…………不對嗎?』
  留言:『還有更辣的』
  留言:『瑟莉亞吃的是超辣的』
  留言:『妳這個沒有那麼辣喔』
  『哎呀。不過我不是很擅長吃辣,所以就先這裡開始。要是一點都不辣,我以後可能會再去挑戰超辣的。那我去泡泡麵囉。』
  留言:『了解』
  留言:『我也去吃吧』
  留言:『艾塔大人好像連辛辣都吃不下去』
  安麗艾塔,簡稱艾塔大人,是VTuber事務所「虛擬瑞拉」旗下的VTuber。
  訂閱人數有六十萬,在虛擬瑞拉屬於中等規模。
  她的特徵是沉著的聲音以及我行我素的說法方式,她的引導睡眠閒聊似乎過不了多久就會正式得到有效治療睡眠障礙的認可。這當然是玩笑,但聽著可以讓人冷靜下來是千真萬確的。
  而這位艾塔大人就是我的「推」。
  倒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契機。只是偶然透過推薦的影片得知,後來就不知不覺間喜歡上她了。如今她是非常出色的安眠藥。
  『我回來了~我沒倒好熱水,把大拇指給燙傷了。所以接下來我會一邊讓大拇指冷卻一邊吃。我吃的時候會收進聲音,所以推薦不舒服的人靜音喔!』
  留言:『燙傷沒問題吧!?』
  留言:『不要管炒麵了,去冰敷大拇指吧』
  留言:『我要拿咀嚼的聲音配飯』
  『我有往杯子裡倒冰水然後把手指放進去,所以沒問題喔~謝謝你們為我擔心。那我就開動了~』
  嘶嘶嘶。
  嘶嘶嘶嘶嘶嘶。
  從喇叭裡傳出了吮吸聲。
  留言:『謝謝咀嚼聲』
  留言:『等咀嚼聲等好久了』
  留言:『不辣嗎?』
  『…………呼~現在好像還不是很辣…………啊~好辣!喉嚨好痛!喉嚨、好、痛!辣勁上來了~~』
  留言:『好像很難受』
  留言:『不要太勉強喔』
  留言:『看起來很難受的艾塔大人……哈啊哈啊』
  儘管留言區裡有幾個變態,但艾塔大人還是順利吃完了辛辣炒麵。
  『謝謝招待~辣度──果然還是不怎麼辣。我近期會去挑戰超辣喔。因為正好要搬家,有兩天不能直播,但之後可能會進行搬家紀念直播。那麼大家再見~』
  那支剪輯到這裡就結束了。
  「…………好燙。」
  我一邊喝著熱咖啡一邊等待下一支剪輯開始播放。

  ◆

  你知道「八住日和」這位聲優嗎?
  我是在兩年前透過偶像養成類社交遊戲而認識她的。
  我是那個遊戲的超級粉絲,每一次演唱會也全都去過了,而第一次演唱會上看到的她真的非常漂亮又凜然,讓我徹底成為了她的粉絲。
  我後來看了一下維基才知道,她在那之前似乎只能接到一些小角色,透過那款社交遊戲才終於得以為主要角色配音。
  不過如今的她出演了許多遊戲和動畫,從這季開始甚至被選為每週日早上播放的超長壽動畫《光之莓少女》的主要角色。她是能以氣勢將飛鳥擊墜的超人氣偶像聲優。
  「和和在《光之莓少女》裡登場…………真是讓人感慨萬千啊。」
  在畫面的另一頭,八住日和配音的女主角「風祭司」正在用漂亮的後踢將反派的怪人打飛到月球。《光之莓少女》的約定是代代女主角都要用肉搏戰將怪人打倒。莫名幹勁十足的戰鬥畫面也是《光之莓少女》的魅力之一。
  在看到片尾的謝幕名單出現「風祭司 CV:八住日和」而感到滿足後,我關掉電視走向玄關。
  因為我感覺隔壁有點吵。
  隔壁應該是空著的才對…………莫非是有人搬過來了?
  很在意的我就像是從巢穴裡探出臉的草原犬鼠一樣從玄關伸出頭。這時我正好看見幾位像是搬家公司的人進入電梯。在視線回到前面(曾經是)空房子的地方後,在玄關門口有一個穿著白色連身裙的女生低著頭說著「謝謝──!」。
  隔壁似乎有人要住進來。而且看起來還是個年輕的女性。
  如果我為了不被她發現而把頭縮回去,不就像是個冷漠的都市人一樣了嗎?於是我決定向這位新鄰居搭話。
  「妳好。」
  「呀!?」
  因為被人從背後搭話而嚇了一跳的女性發出巨大的慘叫顫抖了起來。
  她把手放在胸前一邊回過頭來。帶著微微波浪的茶色頭髮輕輕飄動,一位美少女現身了。
  「呼──…………嚇我一跳…………」
  「對不起,我沒想到妳會這麼吃驚。」
  「不、不會。因為我也在發呆。初次見面,我是搬到隔壁的林城。」
  自稱林城的女性像剛才那樣深深低下頭。
  「初次見面,我叫做天童。年齡是二十歲,職業是大學生。」
  一開始就有點失誤的我,為了盡可能消除充斥在現場的可疑氣氛,便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及行業。我是個正經八百的人喔。
  「啊,同齡!」
  林城一臉驚訝指著我。
  …………同齡?
  真的假的。好巧啊。
  畢竟敬語很麻煩,對方好像也很友善,就用平語好了。
  「騙人,妳也是二十歲?妳是大學生嗎?」
  「…………沒啦,算是在家工作?我是自由職業者。」
  「自由?好像很厲害。」
  「沒啦,完全沒有那回事喔。」
  聽起來「沒啦」兩字是她的口頭禪。看著在眼前揮動雙手的林城──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在她左右擺動的右手上──
  「────那個,是怎麼了?」
  「?…………這個啊,稍微燙傷了一下,一直好不了──」
  她好像對那件事很難為情似地用右手搧了搧臉。
  她的右手食指上貼了一張大大的OK繃。我還以為是她今天搬家時造成的傷口,看來並非如此。
  「唔…………那拆行李不是很麻煩嗎?」
  「沒啦,你說得沒錯…………雖然我想在今天就把各種東西擺好,但好像蠻困難的,所以就有點放棄了。」
  林城這麼說著,肩膀也垂了下來。
  「要幫忙嗎?」
  「…………咦?」
  回過神來,我已經提出了建議。
  「畢竟我今天一整天都很閒。雖然妳可能有很多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但重物之類的我還是能幫忙搬的。」
  面對我提出的建議,林城一邊嘟囔著「唔唔唔……」還有「可是……」一邊煩惱不已,抱著腦袋同時左搖右晃。從剛才開始我就在想了,她的肢體動作還真多。
  雖然我覺得這種提議被她拒絕也不奇怪,但她似乎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林城筆直面對我,再次低下頭來。這已經是我第三次看到她低下頭了。
  「那麼…………雖然很抱歉,我可以拜託你嗎?」

  ◇

  想和「推」成為好朋友────也有人會這麼想吧。
  憧憬、思念、傾慕著遙不可及的存在,強烈盼望能成為對方親密無間的存在。
  我明白這種心情。我只是想要讓你知道這點。
  就像夜空中閃耀的星星也不過只是宇宙的塵埃────「推」這種存在也是只要接近就能看見的事物。
  從「艾塔大人」及「八住日和」身上────我學到了這件事。

上傳照片充滿危險

  我本以為女生的搬家行李會有很多,但這位新鄰居的行李其實沒有很多。
  「這些紙箱我一個人也搬得動────電腦類的可以拜託你嗎?」
  「了解。妳告訴我該怎麼擺。」
  在我們把一個人絕對搬不動的冰箱、洗衣機和床等大型家具,擺放進這間大得無謂的2LDK後,剩下的就只有幾個紙箱────還有一台超大的電腦及相關設備。
  「我想想…………電腦就放到有床的房間裡。希望你可以先移到桌子附近。」
  「好哩好哩。」
  我往腰和腿用力、把電腦抬了起來,沉甸甸的重量隨即傳遍全身。不管多努力,林城自己也搬不動吧。儘管有點多管閒事,但還好我有向她提出幫忙的建議。
  在我按照指示進入預定是臥室的房間後,映入眼簾的是L字形的桌子和床。
  我照她說的把電腦放到桌子旁邊。仔細一看,她的電腦是在MITube的廣告上經常看到的知名電競電腦品牌,看來林城相當喜歡玩遊戲。
  「謝謝────!不愧是男生,力氣真大────!」
  「別戳啊,別戳啊。」
  我推開輕輕戳著我側腹的林城,接著回到客廳。還有很多相關設備在等著我。
  要是妳再繼續戳,要是我迷上妳我可不管啊。畢竟我不習慣被女生溫柔對待。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搬螢幕嗎?話說,這個量好嚇人。」
  為了掩飾難為情,我接連不斷地說道。
  「因為我的工作需要電腦,別看這樣,搬家的時候我還舉辦過生存淘汰賽。」
  「真的假的?都減少了還這麼多…………」
  展現在我眼前的是────三架螢幕、幾根螢幕支架、幾支麥克風、幾顆喇叭以及其他不知道用途的機器等等…………
  這些根本不是一個人會用到的量。甚至會讓人覺得她是不是在開小型工作室。
  「對對。我把一台電腦放到老家了。那接下來可以拜託你搬螢幕嗎?希望你可以把它放到我說的地方。」
  「好的。」
  我們就這樣順利推動著初次的分工合作。
  雖然這是我自小學以來第一次進女生的房間,但林城的房間還只擺放著床和電腦這類東西,並沒有什麼氛圍,所以不需要特別緊張。
  後來我又在客廳附近幫忙,結束的時候天空已經染上一片暮色。
  在這期間我曾隨意打開某個紙箱,卻突然發現裡面是五顏六色的內衣,但我堅持「沒有看到」所以才沒有鬧大。
  我是個會尊重女性羞恥心的男人。特別是對穿淡藍色內衣的女性。
  「…………唔────結束了────!!!天童──謝謝你!」
  「不用客氣。能幫上忙就是最好的了。」
  我轉著手臂和肩膀,努力想要放鬆僵硬的肌肉。我感覺全身上下都充滿了令人身心愉悅的疲勞,今天來悠哉泡個澡吧。
  「哎呀~鄰居是個親切的人真是幫大忙了!這些我一個人絕對搞不定。」
  「哎,也是啦。是說為什麼我們得搬電腦,這真是個謎團。」
  「沒啦,我還以為那些搬家公司會幫我搬,就忘了這回事,欸嘿嘿。」
  這樣說著抓抓頭的林城,保守來說相當可愛。
  …………這麼可愛的女生從今天開始就是我的鄰居。一這樣想,我不由得情緒激昂起來。
  「啊,對了對了。我們要不要交換一下聯絡方式?畢竟我想和鄰居打好關係,你今天幫我我也想答謝一下。」
  「聯絡方式?RUIN可以嗎?」
  「嗯!…………來,晃一晃──」
  林城一邊發出天真的聲音一邊晃動智慧型手機。RUIN具有在近距離揮動手機就可以交換聯絡方式的功能。雖然我在大學有聽說過它的存在,但還是第一次用。
  「…………噢。」
  我不知道要晃幾下,在我客氣地揮了幾次手機後,螢幕上出現了「林城靜」的聯絡人資訊。
  「妳的靜是讀作ㄐㄧㄥˋjìng嗎?」
  「嗯!那你的名字是…………ㄘㄤ ㄇㄚˇcāng mǎ嗎?」
  「沒錯。天童蒼馬。林城請多指教。」
  林城不可思議地注視著把手機塞進口袋裡的我。
  「?叫靜就可以了喔?畢竟我們是同齡。」
  「這、這樣啊。那麼靜,請多指教。」
  「嗯,以後請多多指教囉~蒼馬!」
  看著把手機撞到我胸前的靜,我似乎已經迷上她了。
  別跟我說什麼好搞定。

  ◆

  「啊~~…………活過來了。」
  泡了個比平時要更久澡來放鬆身體的我,躺在床上看著手機。
  『那我就按照約定來吃超辣炒麵囉~哎呀~新家附近的超商有賣真是太好了。』
  我把手機打橫收看艾塔大人的直播。
  直播名字是『搬家紀念!挑戰超辣炒麵!』。
  雖然不知道一搬家就去挑戰超辣炒麵是日本哪個地方的習俗,但似乎就是為了紀念。這應該跟分食蕎麥麵差不多吧。
  留言:『買的口味確實是超辣嗎?』
  留言:『等好久了』
  留言:『吃不完就是1000 Perik。』
  『我有確實買回來喔~是那個有畫鬼臉的吧?說實話看包裝就已經不是人吃的食物了…………』
  留言:『準備一些優格比較好』
  留言:『是啊』
  留言:『啊(察覺)』
  「…………肚子餓了啊。」
  儘管絕不是受到超辣炒麵的刺激,但肚子裡的蟲子就是叫了起來。
  因為白天幫忙別人搬家,說來我才注意到今天從中午開始我就什麼都沒吃過。這樣肚子肯定是會餓的吧。
  「啊~可是冰箱也沒什麼東西了…………」
  我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我記得最後剩下的蛋也用完了。儘管今天碰到了一些不得不處理的事,但我原本的確是打算今天去買菜的。
  「算了,偶爾去趟超商也沒關係吧。」
  既然決定了就趕快去。因為超商就在很近的地方,就算現在去也能趕在艾塔大人吃完前回來。
  我就這樣穿著睡衣兼運動衫快步走向超商。

  ◆

  「…………哇,還真熱銷。」
  在我突然好奇而嘗試在杯麵區找了一下後,就發現那裡真有傳說中的超辣炒麵。
  而且最前面的那碗不見了。也就是說有誰買走了。
  沒想到除了MITube的企劃以外還會有人喜歡吃那個。這世界或許總是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遼闊得多。
  我一邊感慨世界的寬廣一邊在義大利麵區拿起一份大碗肉醬義大利麵。超辣炒麵不用說,絕對不可能買那個。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咕…………嗚…………哈、哈、哈────…………!」
  艾塔大人的直播已經化作悽慘的地獄繪圖。
  出於防止自身暴露的顧慮,VTuber的直播幾乎不會用攝影機去拍,艾塔大人這次的直播也是,並沒有為了拍出炒麵減少的量而準備攝影機。
  也就是說,畫面上只放出了艾塔大人的3D模型而已。
  面帶笑容的公主發出宛如人的尊嚴受到踐踏這種中世紀拷問的叫聲。
  留言:『草』
  留言:『角色崩壞了WWWWWWW』
  留言:『艾塔大人不是也能扮演下等人嘛!』
  聊天欄裡擠滿了看到自己的「推」飽受苦難而高興的變態們。這裡是地獄的三丁目嗎?
  「…………不是,還真的有在吃。」
  我一邊吃著絲毫不辣的肉醬義大利麵一邊漫不經心地嘟囔著。
  雖然艾塔大人給人的印象,是她不會玩那些有如誇張藝人的企劃,嗯,不過偶爾玩一下也不錯。這樣說來我也是個變態。
  『好難受,好難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誰來幫幫我啦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
  看到她宛如被殺人魔拿著小刀狂戳一樣逼真的求饒,我不由得笑出聲來。
  話說回來,艾塔大人說今天剛剛搬完家,她叫這麼大聲會不會被檢舉製造噪音啊?不過既然她是VTuber,想必是住在隔音充足的公寓裡。
  『哈呼、哈呼!好辣好辣好辣!哈──好辣!哈──好辣!哈──好辣!!!!!!辣死了辣死了!咕咚!』
  與火龍展開死鬥的艾塔大人,怎麼看都不像平時會提供引導睡眠ASMR的大姐姐。
  該怎麼說呢…………我有時會覺得艾塔大人並非由哪個人扮演出來的角色,而是偶爾會想鬧鬧她的一名人類,讓我有種奇妙的親近感。
  之後,經過足足好幾個小時的激戰,那一刻終於到來了。
  『…………吃掉了…………!吃完了,各位,我吃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留言:『好────快』
  留言:『不,真的很厲害』
  留言:『不愧是我等的公主』
  『對不起…………!各方面都有點問題…………!總之,今天先到這裡!照片我就…………傳Tsubuyakky上了…………再見!』
  傳說之夜就這樣拉下帷幕。
  『艾塔大人』和「超辣炒麵」已經登上了Tsubuyakky的趨勢。
  把旗下VTuber包裝成偶像的虛擬瑞拉很少會推出這種害人很難看的企劃,而且艾塔大人表現出宛如與鬼神戰鬥般的魅力也令人感到非常意外。老實說,我今天對艾塔大人的印象也改變頗大,雖然我一直以來都把她當成徹頭徹尾的清純系角色。這樣反倒讓我更喜歡她了,想必其他粉絲也是。
  「這麼說來。」
  艾塔大人說過要上傳炒麵的照片。
  我立刻去看了看她的Tsubuyakky,發現她在一分鐘前就已經張貼夾帶照片的投稿了。在那則已經被分享兩千次的照片中,拍到了桌子、電腦鍵盤以及塗滿鮮紅辣醬、空空如也的炒麵容器。吃得真乾淨啊。
  「…………嗯?」
  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既視感,於是注視著照片。
  不是炒麵,而是附近一起入鏡的相關設備。
  這是────
  「────不,這不是鄰居嗎!」
  ────不管怎麼看,這些都是我揮灑汗水搬運的物品。

網路的「推」搬到隔壁來了

  雖然我又回頭看了好幾次照片,但艾塔大人上傳的照片裡拍到的就是靜的電腦設備。用小學生也能懂的方程式運算後,得出的答案就是艾塔大人=靜。
  「剛剛搬完家」、「使用電腦的工作」和「自由職業者」等等一致的要素確實不少,想必超商裡的超辣炒麵也是她買的。畢竟艾塔大人在直播上提到「附近的超商就有賣」,靜想要在今天處理完行李也是可以理解了。
  「…………不是,真的還假的。」
  我的推…………就在隔壁!?
  這是怎樣?
  就整人而言會不會太過頭了?
  這種發展,我只在動畫和漫畫裡看過。
  「…………不,真的?」
  我無法相信現實,已經嘀咕了好多次。
  「…………話說,裡面的本尊太可愛了吧。」
  「蒼馬,謝謝你!」腦海內浮現展現出笑著這麼說道的靜。
  儘管有想過VTuber的本尊是怎樣的人,但沒有想到她可愛的程度不輸3D模型。這好像完成度差勁的劣質小說對吧,但的確就是現實。
  我居然讓艾塔大人叫出我的名字了。
  我居然對艾塔大人直呼其名了。
  呵呵。
  「不行,不能一直傻傻笑下去。」
  我對著臉部肌肉用力,強行把它舒展開來。
  我現在正面對一個巨大的問題。
  也就是「要不要跟她說我知道她的身分」。
  來想想各自的好處吧。
  告訴她的好處…………就是可以不用瞞著她。
  至於如果不告訴她…………就可以一直都是關係要好的鄰居,她不用擔心自己會暴露(最糟糕的情況是她可能會搬家),可以偷偷享受她和直播的反差。
  …………大概就是這些吧。
  這樣一想,「不用擔心自己會暴露」差不多就是全部吧。要是讓她知道自己暴露了,她肯定會搬家。好不容易有宛如戀愛喜劇主角的幸運降臨在自己頭上,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將它放棄。我絕對不想斬斷與靜、與艾塔大人建立起來的關係。
  「…………決定了。」
  我啟動RUIN後,點擊了靜的名字。
  「以後請多多指教囉」我在幾個小時前她傳來最後一句話的聊天室內,留了一段簡短的話。
  『炒麵,辛苦了。』
  我是不會對女性說謊主義。
  特別是對穿著淡藍色內衣的女性。

  ◆

  『…………我現在可以去你那裡一趟嗎?』
  我才剛收到她這樣的回覆,門鈴就響了。
  一打開大門就看到滿臉激動的靜向我衝來。
  「蒼馬,為什麼你會知道!?」
  「不是,我是對照片裡拍到的桌子有印象。」
  「…………啊。」
  聽到我說的話,靜像是已經解開謎團似地張著嘴僵在那裡。
  「雖然我覺得有點晚了,不過畢竟會暴露自己,還是別上傳太多照片比較好吧?算了,我覺得這次不太一樣。」
  如果是拍自己居住的公寓外觀,這樣就太粗心大意,但是通常都不會想到拍自己桌子的照片可能會導致暴露自己吧。這次如果不是我有幫忙搬家,她也不會因此暴露。
  「嗚~…………搞砸了…………沒想到第一天就被發現了…………」
  靜的語氣雖然趨於平緩,卻意外消沉。
  受歡迎的人肯定很辛苦吧。這是我沒有辦法理解的煩惱。
  「蒼馬,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如果是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喔?」
  「咦?」
  靜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表情。
  「那是當然的吧。我不想讓自己的推感到困擾。」
  在我說完後,靜那雙睜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咦、咦…………蒼馬,我是你的推嗎!?」
  「算是吧。所以在我注意到妳就是艾塔大人時,真的是嚇了一大跳。」
  「呃──…………嗯。那肯定…………嗯。會嚇一跳的吧…………」
  靜像是很抱歉地垂下視線。
  她應該是在想:自己的推是這副樣子,一定幻滅了吧…………
  「我也想過不告訴妳的選項,可是該怎麼說呢…………這間公寓完全沒有人住進來,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而且我覺得好不容易有合得來的鄰居,對妳有所隱瞞也不對…………就算沒有艾塔大人這層關係,我也想和妳好好相處。」
  我一邊難為情地用舌頭戳著臉頰內側一邊傳達自己的心情。
  雖然不知道我的話語裡蘊含了多少力量,但至少靜不再露出悲傷的表情。
  「不過,畢竟妳還是暴露自己了。我想如果妳還是想要搬家,雖然很遺憾,但也沒辦法。雖然我說了這種話,但妳可以完全不用在意我。」
  畢竟我們沒有那麼深的交情。再怎麼說我們都只是今天才認識的。
  而且我自覺自己剛才說的有些沉重,但你就當成我是在表示「如果可以接下來也想好好相處」的欲望吧。
  「……………………心動。」
  靜一臉愣愣地看著我。喂,妳有聽見我的說的話嗎?
  「靜,妳有在聽嗎?」
  「啊,嗯、嗯!我不會搬家喔。不是,這或許有可能,但我相信是你就沒關係。」
  靜說著露出了笑容。
  「而且────從現在開始我也想和好不容易認識的可靠鄰居好好相處喔?」
  就這樣,「網路的推」搬到我隔壁來了。
  從今以後就能過上如夢似幻的生活────我原先是這樣以為的,但沒想到不久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眼前的「推」兼美少女只是個空有外表的假象。

工學院的擊墜王

  『我看直播囉wwww角色超級崩壞了耶wwww』
  我恨恨地盯著瑟莉亞傳來的RUIN。
  『辣得讓人難以置信耶!妳應該先跟我講明白的!』
  瑟莉亞是我所屬的VTuber公司「虛擬瑞拉」旗下的VTtuber。
  我們出道的時期很接近,關係蠻不錯的,私底下也會保持聯絡。
  我有事先詢問推出過超辣炒麵企劃的前輩瑟莉亞「有多辣?」,但那時我得到的回答是「嗯~不是很辣?非常普通喔」。
  而我明明不是很擅長吃辣,卻還是舉行了超辣炒麵的企劃。
  結果就如大家所見。也就是說全都是瑟莉亞的錯。
  『因為我要是說出實話,妳絕對不會吃嘛wwww』
  『當然啊,那是人能吃的嗎?』
  『真的wwww第二天我的腸胃痛得要死wwww』
  瑟莉亞是小惡魔VTuber,經常以同屬虛擬瑞拉的公主大人「魔魅夢memo」的手下身份被粉絲視為CP或者畫同人圖。
  基本上的流程都是由她來扮演「被memo跑題而頭疼不已的瑟莉亞」這種底層人物的形象。
  也就是說,對她而言超辣炒麵的企劃根本算不上什麼。
  雖然有人會藉由看瑟莉亞吃苦頭來享受「瑟莉虐」,但當事人似乎覺得「很好吃」。
  身為清純系公主角色的我,感覺因為炒麵而失去了重要的東西。
  『話說回來,艾塔妳搬家了對吧?』
  『是啊~從今天開始就是一個人生活了!』
  『是東京對吧?』
  『嗯。等我安頓下來就在現實一起玩吧!』
  瑟莉亞說她住在東京,因此接下來我們就可以隨意見面了。
  我很期待在現實中見到至今只能透過網路接觸的人。
  『過幾天我就去妳家突襲wwww一個人生活很辛苦,但還是要加油喔~』
  『謝謝。鄰居是個很好的人,所以應該會有辦法的。』
  我傳送了一張比YA的貼圖。
  『妳和鄰居打過招呼了喔?東京蠻多人是不打招呼的。』
  『嗯,還幫我搬行李了。』
  『…………???妳讓第一次見面的人搬行李到家裡?』
  『是這樣…………這樣不行嗎?因為只靠我一個人應該搬不完。』
  『再怎樣妳都是女生吧???』
  『…………』
  『…………真的假的?妳沒事吧?』
  『內衣類的紙箱是分開裝的!而且對方真的是個非常好的人,我想應該是沒問題的。實際上我一個人也搬不動電腦。』
  我想起了一下子就把電腦抬起來的蒼馬…………心砰砰跳了起來。
  『那就沒有辦法了吧…………?總之妳要小心喔~畢竟女生一個人生活是很危險的,我們還有暴露自身的風險。』
  『我會這麼做的。謝謝妳,瑟莉亞。』
  我實在沒辦法跟她說「我已經暴露了!」。
  就這樣,我波瀾起伏的搬家第一天結束了。
  ……
  …………
  …………蒼──馬。
  說笑的。

  ◆

  「蒼馬你在看什麼?」
  「VTuber。」
  「又是艾塔大人啊,你還真喜歡她啊~」
  手捧裝著咖哩的托盤在我旁邊坐下的人,是和我同個學院的圭佑,不過我忘記他姓什麼了。平常我都和這傢伙在學校的餐廳吃飯。
  雖然學餐空間大、人也多,但總是有很多座位空著,所以我們一直都在老位子等對方。我們並沒有特別約定過,如果對方沒來就自己吃飯。儘管我們之間的關係這麼平淡,但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嗯,那我們開動吧。」
  我收起正在觀看MITube的手機,默默把筷子插進冒著熱氣的拉麵碗裡。
  和我一樣開始用湯匙舀咖哩的圭佑則開口說道。
  「你知道嗎?工學院的擊墜王這次擊墜網球社最帥的傢伙了,就是去年最帥選拔得獎的傢伙。」
  「工學院的擊墜王?誰啊?」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就是我們學校引以為豪的超級美少女啊!?」
  「別對著我嚷嚷啊,髒死了。」
  工學院的擊墜王…………?
  雖然我有試著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但是不記得自己有聽過這個人的傳聞。
  「有這號人嗎?」
  「你沒有聽過工學院一年級的水瀨真冬?從四月開始,她就已經是全校男生的熱門話題了。」
  「水瀨真冬…………?」
  水瀨真冬水瀨真冬水瀨真冬…………明明想不起她的臉,但是叫起來卻莫名順口。
  「啊~可能有聽過。」
  「我就說吧。有人說今年選美她一定得獎,但本人似乎沒打算參加。不管誰跟她搭話她都很冷淡。」
  「要是一入學就有很多人跟她搭話,肯定會這樣吧。」
  我一邊吸著拉麵一邊同情起素未謀面的水瀨真冬女士。
  明明是來上課的,卻被素不相識的男人糾纏不休,最後還被人煽動說是選美小姐的話,絕對會討厭吧。受歡迎的人想必也有受歡迎的人自己的煩惱。
  不是說我對那位使全校男生為之著迷的學妹不感興趣,但是對方連網球社最帥的男生都能擊墜,我不可能有機會。我將水瀨真冬這個名字從腦內的記憶體中刪除。反正我現在都有艾塔大人了,比起素不相識的校花,當然是住在隔壁的艾塔大人比較重要。這是常識吧?
  「啊~要是我再晚兩年出生就好了~」
  「噢~你加油~」
  我一邊吐槽大口吃著咖哩、夢想和美少女過上玫瑰色校園生活的圭佑,一邊先一步離開了座位。我和他不一樣,第四節還有課。
  雖然不是必修科目,但我還是選擇了「資訊媒體學」。因為學分游刃有餘,所以我抱著輕鬆的心態嘗試了一下,其實蠻有趣的。
  不管怎麼說,要是能把上課的內容直接活用在生活中就好了。
  例如說到數學就會想到「積分要什麼時候才能用在現實中」,但是資訊媒體學卻不會。上課的內容舉凡網路安全、我們一直使用的網站是如何形成的、CG的製作方法等等,涉及的都是在使用手機或者電腦時會接觸到的領域。
  確實,即使不知道煤爐的構造也能點火,但是知道構造就可以避免許多危險。我覺得在現代社會中多多了解網路對自己是最有幫助的,所以我很期待這門課程。

  ◆

  在不算很大的教室裡零零散散坐著幾個學生,其中多數都是低年級的。這所大學似乎沒幾個勤奮到願意多上一些選修課的學生。
  我為了不引人注目而坐到最後一排的角落,正準備戴上耳機────還是算了。馬上就到上課的時間了。
  「真冬,妳真的又被人告白了?」
  「…………嗯。當然我拒絕掉就是了。」
  「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會學乖。明明真冬就已經有芳心暗許的人了~」
  「也不是這樣。」
  教室裡的座位就像電影院或靜岡縣的茶園一樣呈階梯狀,從我所在的最後一排可以看到整間教室。
  可以看到稍微前面的位子有兩個女學生正在談笑。
  將頭髮染成粉米色的鮑伯頭女生元氣十足地說著話,而黑長髮的女生則是酷酷地回應她。
  閒得無聊的我決定聽她們的對話來打發時間。
  「咦~但是妳之前不是說過了嘛!因為忘不掉初戀對象,所以才不想跟任何人交往──」
  「理由也沒有這麼誇張,我只是覺得那個人一直在心裡某處而已。小時候因為父母工作異動而搬了家,從此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所以連失戀都算不上吧。不知為何現在就只是不想跟任何人交往而已。」
  「…………」
  兩個人似乎在聊戀愛的話題。
  雖然從後面看不清楚長相,但是黑髮的女生似乎很受歡迎。然而她無法忘記初戀對象,所以不想跟任何人交往。真是催人淚下的話題。
  「真冬意外有少女的一面呢~換成是我絕對會忘記那種十年都聯絡不到的傢伙。」
  「…………我也不是真的非得和那個人再會不可,我只是想稍微再珍惜一下這份感情而已。」
  從黑長髮女生那冷徹的氣氛中想像不到的一心一意的思念,讓我差點流下眼淚。
  這位女生也太優秀了吧。她不去實現這種純粹的少女思念真的好嗎?
  這個女生的心上人現在立刻來見她吧。
  真的。
  「噢噢噢…………真是催人淚下…………啊,不過現在不是可以用Insdagram或者Facebok搜尋名字嗎?妳有試著搜尋過嗎?」
  「我對這方面不是很了解,所以沒有試過耶…………妳的意思是只用名字就可以找到他嗎?」
  「嗯~我也不知道。我覺得現在的人有註冊的可能性很高喔?妳能說一下那個人的名字嗎?」
  真不愧是資訊媒體學的學生。
  確實,使用SNS或許就能找到只知道名字的人。
  儘管從個人情報保護而言不知是好是壞,總之現在有一位少女的初戀正要向前邁進,所以肯定是好事。
  幹得好Insdagram。
  幹得好Facebok。
  儘管黑長髮女生搖了好幾次頭,猶豫要不要說出口,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將視線投向粉米色的女生。
  「我想想…………天童蒼馬。寫法是天國的天、兒童的童、蒼天的蒼和騎馬的馬,天童蒼馬。」
  ……………………
  「…………什麼,是我?」

她名為水瀨真冬

  「────!?」
  聽到我說的話,黑長髮的女生猛力回頭。她的視線彷徨了數秒…………最後焦點集中到我身上。那張讓人聯想到精巧冰雕的端正面容,一臉驚訝地僵住了。
  「咦,真冬等一下,他就是那個人嗎!?」
  粉米色的女生滿是興奮地向黑長髮的女生搭話,但是黑長髮的女生並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說出一個令人懷念的名字。
  「蒼馬…………哥哥…………?」
  「…………啊。」
  在聽到那個稱呼的瞬間────被我忘記的記憶宛如濁流般湧入腦海。
  「真冬…………?」
  真冬是我上小學時關係很要好的鄰居孩子。
  我們父母之間的關係原本就很好。我經常因為父母之間舉辦的茶會而被帶到對方家,那時我和真冬也因此成為了朋友。
  因為真冬很怕生,動不動就會躲到她媽媽背後,所以一開始我們之間的對話怎麼都進行不下去,但在我去了幾次之後,就漸漸打成一片了。
  我記得擔心她只玩室內系遊戲的真冬媽媽還拜託過我帶她去外面玩耍。
  自那時起,她已經開始叫我「哥哥」了,而我也把一直跟在我身後的真冬當成親妹妹一樣疼愛。
  但是,某一天真冬突然不見了。
  後來父母才告訴我她們因為工作而搬家了。
  之後我很快就上了國中,為了適應新的人際關係拚命沖淡真冬的記憶。雖然這樣很過分。
  我記得真冬的姓氏是────
  「────水瀨真冬。所以我才會耳熟啊。好久不見,妳還好嗎?」
  聽到我的呼喚,真冬睜大了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雖然嘴巴緩緩挪動著,但最後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算是旁觀者也知道她的思考過載了。
  「咦,真的?現實裡的初戀對象?咦,不好不好不好!真冬,別管我了,你們去聊一聊吧!我會消失的!」
  粉米色的女生使勁推著真冬的後背,將她送到我身邊。
  「那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這樣說完,粉米色的女生急忙移動到前面的座位。到最後只有我和真冬被留了下來。

  ◆

  「…………對不起。請給我點時間冷靜。」
  「嗯。妳慢慢來就可以了。」
  我聽著教授深入講解某個手機系統的啟動機制,身旁同時坐著一位美少女。
  「…………」
  因為我們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我能清楚看到為數不多的學生。
  從男生們飄忽不定的視線和隱約傳來的對話來看,大家應該都注意到我們了。肯定是因為真冬的關係吧。
  直接從結論說起…………我現在正在和學校裡的話題美少女一起上課。
  「…………」
  「…………」
  刺刺麻麻的寂靜橫亙在我們之間。「沒想到能和真冬坐在一起上課」,我想道。
  那個小不點愛哭鬼真冬現在也已經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女性了,而且還帶著強烈的冰山美人氣場,甚至被人稱為「工學院的擊墜王」。時間過得還真快。
  「…………叫哥哥還是很難為情。在別人面前我可以叫你蒼馬同學嗎?」
  「嗯。那我就叫妳真冬吧。應該說平語就可以了,就像以前一樣。」
  我很在意真冬的說法。
  她的意思不就是只要沒有別人在就會叫我「哥哥」嗎?不過我想她應該只是說錯,或者這是一種話語的表現手法吧。
  我實在很難想像出聰明的真冬用撒嬌的聲音稱呼某人「哥哥」的樣子。
  「那個…………蒼馬同學,我沒有想到會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我也是,不如說是嚇了一大跳吧。因為在我的記憶裡,妳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那是…………嗯,我也相當困惑。感覺把握不住距離感。」
  真冬偷偷瞥了我一眼。因為我也在偷看她,所以知道。
  我很清楚真冬的心情。
  確實,我們過去就像兄妹一樣要好,但是青春期的十年,對大學生而言就是壓倒性的全部。我們已經各自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價值觀和交友關係。如果現在只是因為「以前很要好」就要像家人一樣相處,便會產生相當大的違和感。即使我們彼此都想要這樣做。
  「不過…………可能是因為我們都長大成人了吧。先不管那些,能再見面我還是很高興的。我一直都很在意妳過得好不好。」
  雖然我在上國中後就不再去想她了,但是現在沒有必要特意說出真相。畢竟我們已經是大人了,而大人是會溫柔地撒謊的生物。
  「原來你一直都很在意我啊…………聽我說,我也一直,都記得你喔。」
  應用層、網路層、傳輸層…………我在筆記本上抄寫著教授口中那些我沒有聽過的詞彙,同時感受到了刺向臉頰的視線。不是單純的視線,而是莫名含有熱情的視線。
  「蒼馬同學,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對吧。」
  「…………算是吧。」
  剛才的話。
  告白。初戀。天童蒼馬。
  我不可能會忘記,那已經不亞於告白了。雖然我沒想到那些是對我自己說的。
  「那些話…………是真的。雖然像這樣再會後我才能說出來,我…………一直忘不掉蒼馬同學。所以…………那個…………」
  對談層,資料連結層…………我刻意動起手來。如果不這樣做,可能會因為緊張而不小心多說了什麼。
  「如果你沒有女朋友,我希望你,能再像以前那樣…………疼愛我。」
  她還是很難為情吧,我覺得我自己的臉也紅起來了,不過她的臉比我還要紅。
  「…………」
  如果你沒有女朋友。
  真冬是這樣說的。
  要說有還是沒有,那當然是沒有。但是,我有很在意的人。
  艾塔大人和聲優八住日和。
  也就是所謂的「推」。
  …………不是,等下,聽我解釋。
  我並不是會對推抱持戀愛感情的麻煩宅男。
  確實,雖然我在演唱會上看著跳舞的八住日和會想著「那雙腿好色」和「長得根本就像寶石」,但終究不是戀愛感情。說起來我要怎麼認識她我都不知道。儘管有過妄想,但我很清楚不過就只是妄想而已。不過如果可以交往,肯定會想交往就是了。
  至於艾塔大人,居然發生了她和我在現實中認識的奇蹟。只要我打開手機,就可以看到裡面有艾塔大人的聯絡方式,這或許有些超過麻煩宅男所妄想的範疇了吧。當然,靜並沒有對我抱有戀愛感情,但至少現在我們構築起了友好關係。直截了當地說,搞不好有可能。
  因此,就算我與八住日和沒有產生聯繫,但對於艾塔大人,我是現在進行式的「在意她」。
  「…………」
  真冬一臉不安地看著我的臉。儘管我曾想過八住日和「長得根本就像寶石」,但真冬的面孔真的美得就像寶石一樣,已經到了過於端正的地步。就算她被認證是國寶級的美術品,我也不會嚇到。
  …………那樣的女生說想要和我變得要好。
  如果有人有自信可以拒絕她,還請盡快聯絡我。
  「我才是,要是妳能像以前那樣把我當作哥哥,我會很高興的。還請多多指教,真冬。」
  真冬聞言露出笑容。
  雖然她完全變了個樣子,但唯獨笑容還是跟以前一樣。
  這時的我沒有預料到。
  「就算我與八住日和沒有產生聯繫」────這句話居然成了一面超大的Flag。
  而今天之後校內迅速傳起了「有個傢伙把工學院的擊墜王擊墜了」的八卦────但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現實的「推」搬到隔壁來了

  這是發生在某一天的事。
  具體來說是在我認識靜、和真冬重逢後的隔天。
  「怎麼了?有人住進來了嗎?」
  現在是臨近梅雨季的時期,儘管已經傍晚六點,天空仍很明亮。
  從大學回來的我,遠遠就看見自家公寓的停車場停著某著名搬家公司的卡車。有幾個男人穿著背後大大印著公司名字的工作服,正在忙著搬運紙箱還有家具。
  我邊瞥著努力勞動的大人邊進入公寓後,按下了電梯的上樓按鈕。
  在我注視著顯示樓層層數的燈光逐漸下降時,抱著紙箱、體格健壯的小哥站到我的旁邊,隨後電梯抵達,門開啟了。我代替沒有辦法使用雙手的小哥站到操作面板前。
  「請問幾樓?」
  聽到這個問題,小哥回答了我熟悉的樓層:是我住的樓層。真的假的?明明前陣子靜才剛剛搬過來的,難道又要增加新住戶了?
  如果是個很好的人就好了。可以的話,最好是漂亮的女性。
  在我想著這種事的期間,電梯來到了目的地的樓層。「謝啦!」小哥用類似棒球社的方式道謝後,邁著強而有力的步伐把行李搬到了空房間裡。是我家對面。
  ────我們的公寓是一層四戶的建築,構造是中間樓層的一側有兩戶,另外一側還有兩戶。我和靜住在其中一側,而似乎有誰住進了對面一側中,與我家正對面的那戶。這樣一來,空下來的就只有靜那戶的對面了。明明前陣子就只有我一個人住在這裡,突然之間是怎麼了?現在應該不是搬家的旺季。
  「…………」
  如果說我不在意新住戶人品如何,那我肯定是在說謊,但是我也不可能特意去看看對方長什麼樣。我壓下忐忑不安的心情打開了自家的門鎖,在打開門的時候一邊傳RUIN給靜,內容是『我家對面好像有誰要搬過來了。』。
  『真的假的!?』
  我立刻就收到了靜的回覆。雖然才認識兩天,但是我們已經完全變成RUIN好友了。我們一直都在進行無關緊要的對話。這樣也蠻開心的。
  『如果是個帥哥就好了。』
  『不,絕對是個美少女。』
  『美少女是怎樣,笑。』
  『不是,美少女就是美少女吧。』
  『如果是美少女的話,就會和我撞屬性了吧~』
  『美少女(20)。』
  『囉嗦。』
  完全不經過大腦,而是全憑指尖進行的對話拉力賽。我我拍了拍不知不覺間就要鬆弛下來的嘴角。
  不過也是,是美少女的話就會跟靜撞屬性了,但這句話我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我假裝偶然去看一看。』
  『小心別被當成可疑人物。』
  靜和我不同是個行動派。我提出的忠告並沒有顯示已讀,拉力賽中斷了五分鐘左右。
  …………難道她真的去看了?
  要怎樣才能裝成是偶然啊。如果你有理由碰巧進入正在搬家的房間,請務必告訴我。正常來說只會妨礙到別人吧。
  就在我正準備走到玄關看看情況的時候,手機發出了聲響。
  『是個非常漂亮的人!!!』
  「真的假的?」
  聽到靜的報告,連一向冷酷的我臉頰也放鬆下來了。喂喂,真的假的,我的春天要來了?
  『真的?』
  『真的真的。總感覺閃閃發光的。應該說有種氣場吧。』
  『不妙。』
  神啊,對於我的人生而言,光是靜和真冬就已經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嶺之花了,難道說你還要窮追不捨嗎?我究竟該付多少錢會比較好?

  ◆

  「…………咦?」
  我僵住了。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僵住了。不對,有更好的表達適合現在這個瞬間,那就是────
  ────我就像是被「推」搭話的宅男一樣僵住了。
  「咦、嗄、咦…………?」
  突然發生的事情讓我的思維短路了。看著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的「推」,我的大腦拒絕急劇的糖分攝取。
  支倉日和。
  搬到對面,用靜所謂「閃閃發光」的女性在我家門口報上了這個名字。但我是透過她的”另外一個名字”認識她的。我不可能認錯人,她的容貌真的是用寶石雕刻成的。
  「咦…………那個,妳是,聲優的,八住日和…………小姐,對吧?」
  她聽到我吞吞吐吐好不容易說出口的話,立刻就綻放了笑容。
  「哎呀,你認識我嗎?」
  「啊,是的,那個,我是那個…………『八住日和推』…………閃耀色采的演唱會,每場我都有去…………光之莓少女也是,我每週都有看。」
  要命。
  真要命。
  心臟快要從嘴裡跳出來了。
  與艾塔大人,也就是靜搬到我隔壁時無法比擬的衝擊正在向我襲來。
  因為就是這樣啊!?
  希望對方能看向這邊而拚命揮動螢光棒,只是視線轉向這邊就會因為「視線交會」而高興,彷彿對自己揮手就會成為一生的回憶一般,閃閃發光的另一側。
  出演者和觀眾之間壓倒性壁壘的另一側。
  作為數萬人之一,只能作為無名路人看著的那位八住日和,現在就在自己的眼前,而且居然還在聽我說話。
  是說,太可愛了吧。
  這是什麼,她的容貌是用寶石完成的吧。
  雖然在化妝完之後的演唱會上更加閃耀,不過和這個沒有關係。雖然說不出來,但就是很猛。「推」在眼前就是這麼一回事,不可能冷靜下來去想要表達的詞彙。
  「原來是這樣啊,好高興。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持。」
  暱稱和和的八住日和歪著頭露出了微笑。
  「…………啊。」
  只是這樣,我就變成廢人了,完全超出負荷。
  「…………呶?」
  在我的腦袋上開始冒煙,維持像稻草人一樣站立不動的姿勢時,隔壁的大門伴隨一聲傻裡傻氣的聲音打開了。靜就像是伸出脖子進食的烏龜只探出頭來看著這邊。
  「啊,妳是剛才的──」
  雖然不知道是裝成怎樣的偶然,不過和和朝靜深深低下了頭。「妳好」,靜全身都離開了門後,朝我這邊走來。
  「我叫支倉日和。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叫林城靜。我才是…………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其實我也是最近才剛剛搬過來的。」
  「哎呀,是這樣嗎?」
  「是的。這邊的蒼馬好像已經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啊?」
  被人叫到名字,我恢復了清醒。好危險,意識差點遠去了。
  「這麼說來,我還沒有問過你的名字呢。我可以叫你蒼馬嗎?」
  「咦,啊,是的。我叫天童蒼馬。」
  「天童蒼馬是吧。以後請多多指教。」
  「啊,好、好的!」
  「…………為什麼是平語?」
  靜不快地看著我們之間進行的對話。「濕度上升的光線」向著我發射過來。
  「那個,我是當聲優的,而蒼馬好像是我的粉絲,所以不知不覺間就融洽起來了。」
  「咦,聲優!?」
  靜驚訝得目瞪口呆,如果是很久以前的漫畫,應該連嘴裡的小舌頭都可以清楚畫出來。
  也是啦,突然有聲優搬過來的話,肯定會嚇一跳吧。
  「咦,我可以問一下妳的名字嗎?」
  「我叫做八住日和…………妳知道嗎?」
  「…………嗯────…………?好像有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靜與我不同,對聲優不是很了解吧。她似乎還差一點才能反應過來。
  「啊哈哈,我還沒有那麼有名吧。」
  「不,沒有這回事!妳不是從這季開始出演《光之莓少女》嗎!靜她只是無知而已!」
  「呣,什麼嘛。」
  我無法直視和和露出悲傷的笑容,於是急忙打岔,而被徹底拋棄的靜則是不滿地鼓起臉頰。
  「…………蒼馬,你也太偏袒日和小姐了吧,我姑且也是你的『推』吧~」
  「不是,就算妳這樣說,當自己推的聲優出現在眼前,衝擊還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啊?」
  和和一臉奇怪地看著說個不停的我們。
  「『推』…………?靜小姐也有在當什麼嗎?」
  面對和和這個簡單的提問,我們暫時停下對話彼此對視了一會。我沒有什麼能幫她的。我把不負責任光線照向靜的雙眼。
  雖然靜說著「啊──」或是「那個──」以維持氣氛,但最後還是死了心開口說道:
  「我在當VTuber。虛擬瑞拉的安麗艾塔────」
  「騙人!艾塔大人!?」
  這次換成和和發出驚叫聲。她就像是雙眼放光看著展示在櫥窗裡、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的服裝模特兒的女高中生一樣,朝靜探出了上半身。
  「我非常喜歡看艾塔大人的直播!那之前的炒麵直播,也是為了紀念搬到這裡來嗎?」
  「啊,那…………那個,是的。是,這樣沒錯…………?」
  靜也沒有想到貨真價實的聲優會是自己的粉絲吧,她嚇得目瞪口呆。
  「咦~怎麼辦,太巧了。那個,可以的話請和我當朋友。」
  「啊,好的。我才是,請多多指教。」
  這麼說著的靜謹慎地回握住和和伸出的手。
  好羨慕她們啊,可以握手。
  「啊。蒼馬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囉?不過話說回來,鄰居看起來都是好人,真是太好了。」
  她沒有把手伸到我面前。
  雖然和和在演唱會的MC或網路節目的直播時,說話方式很乾脆爽快,但是在私人時間的說話方式很悠閒。
  就這樣,「現實的推」搬到我隔壁來了。

最近的家電真的有夠厲害

  「…………什麼呀,真的是────」
  內心某處亂糟糟的,冷靜不下來。
  這裡是一牆之隔的個人世界。我把後背靠在玄關的門上,不由自主發出撒嬌聲。
  我知道內心焦躁不安的原因。
  不,雖然還沒有確定就是這樣…………但好像已經來到必須由自己承認或否定的時候了。
  「…………一臉色相。明明都已經有我了。」
  不需回憶就已經烙印在腦海裡的…………是蒼馬那張徹底放鬆下來的表情。
  雖然不知道那位是他推的聲優還是什麼,但我這個推是消失到哪裡去了?一個人高興起來的我不就像是個笨蛋一樣嘛。
  …………被喜歡的人說自己是他的「推」本來還很高興的。
  「…………啊。」
  明明自己還在猶豫,但內心似乎已經明白我的感情了。
  「唉~…………我還真是好搞定啊…………」
  明明只是來幫我放行李而已。
  這麼好搞定,連國中生都會嚇一跳。我是那種幫忙撿個橡皮擦就墜入情網的戀愛喜劇女主角嗎?
  「…………」
  才認識兩天就說喜歡他,這樣會不會太沉重了?
  會不會太急了?
  但是強大競爭對手的出現,讓我的少女警報亮起了刺眼的紅燈。要是再發呆,蒼馬就會對我視而不見的。我討厭這樣。
  「…………呼。」
  不對不對,我要冷靜下來。
  還沒有確定自己已經喜歡上他了。
  確定?
  只是想到蒼馬就會心跳加速?
  每當收到RUIN的回覆,表情就會放鬆下來?
  啊啊夠了,我只是一想到蒼馬住在隔壁,就會不知為何嗨得想跳起來而已啊?
  還沒有確定自己已經喜歡上他了。
  是這樣吧。嗯,是這樣。
  在聽著別人不停說都市人冷酷無情的時候,突然被溫柔對待使少女心受到暴擊,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很好很好,沒問題,內心的小鹿亂撞已經平靜下來了。雖然臉還是熱熱的,總之籠罩頭上那片像是令人感到舒適的霧氣已經煙消雲散。我是怎麼了,感覺變得好奇怪。
  「…………?」
  手機響起了RUIN的提示音。
  雖然因為VTuber這個工作的緣故,我有很多比較熟識、但還不算朋友的人,因此我常常忙著用手機和別人聯絡,不過即使如此我這兩天還是頻繁用RUIN和蒼馬來往。
  我抑制住不知為何雀躍起來的內心,打開了RUIN。
  『剛才對不起!不知不覺就嗨起來了,不過艾塔大人妳也是我的推!』
  「…………唉。」
  啊────────真是夠了!
  別這樣就高興起來啊我!
  內心不要心動不已啊!
  妳該不會忘記自己剛才被他那樣草草對待了吧?他要是以為傳一則RUIN就能讓我心情好轉,那可大錯特錯了。嗯,這已經是懲罰遊戲了。剛好我想把家電買齊,這樣我們倆就能合法的一起出門了。因為這是懲罰遊戲哦,並不是我想這樣做對吧?
  『我很受傷。為了懲罰你,下次陪我一起去買東西。』
  在按下傳送按鈕後,訊息就這樣離我而去。我連呼吸都已忘卻,只是等待回覆到來。
  不一會兒,他就回覆我了。
  「…………欸嘿。」
  …………怎麼辦,不過只是RUIN的提示音響起,我的身體就會自己開心起來了。
  你要負起責任喔,真的。

  ◆

  「那,妳今天要買什麼?」
  「唔~最需要的是微波爐吧。雖然在老家的時候沒有注意到,但那個是必需品呢。」
  「是啊。不如說真虧妳能在沒有微波爐的狀況下生活一個星期啊。」
  我打開大門後,穿著露肩的夏季針織衫以及牛仔短褲,穿著看起來很健康的靜就站在那裡。有點小的針織衫強調出絕對不算大的胸部,對我來說只有不健康可以形容。要是會對鄰居產生欲望,這種日子也過得太累了。
  和女生在休息日碰面,這種在男大學生眼裡極其羨慕的場景,唯獨對我們而言不會有任何感慨,畢竟開門就是碰頭的地方。隔壁住著美少女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呢?想都不用想,毫無疑問是幸運。
  話說回來,我還以為她只是邀請我去買些小東西,沒想到居然會是去買家電。如果只是提提東西,我還可以接受,但微波爐得交給專業人員配送,所以我可能幫不上忙。
  「我說。」
  「嗯?」
  「我對家電不是很了解耶?我想就算跟妳過去也派不上用場吧。」
  不是,我很期待和靜一起外出喔?
  把這個放到一邊,只是跟著她走也不舒服。如果她把提東西的任務交給我還比較輕鬆,不然總感覺像約會一樣,而這是我想盡力避免的。
  「…………呣~」
  聽到我說的話,靜鼓起臉頰不快地瞪著我。
  「什麼嘛,你討厭和我一起外出嗎?」
  「倒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證據就是我抹了髮蠟,這是平常上學不會用的。展現出「好期待!」的態度好像充滿了處男味,但我真是處男就是了。
  「說到底,這就是懲罰遊戲。你只要安安靜靜地跟著我就可以了,知道了嗎?」
  「…………噢,我知道了。」
  「很好,那我們就出發吧!」
  我一邊用舌頭戳著臉頰內側,一邊追上靜精神十足地邁出步伐的背影。

  ◆

  「太多了,我不知道買哪個比較好啦~~~~!」
  靜在家電量販店的微波爐區前抱著頭叫了起來。
  雖然有「抱著頭」這種表現,但說不定這還是我第一次在現實裡看到。透過我和靜認識的這幾天,我發現直接表達感情就是靜的特徵。艾塔大人清純的印象完全消失不見。
  「我說,妳想要有什麼功能的?」
  現在的家電正在進化,即使是微波爐,它也不是只有加熱這個功用。
  舉凡烤麵包、蒸魚、透過傳感器徹底加熱,甚至還能讓AI建議你如何烹飪,各式各樣的功能都有。如果是比較高價的,似乎只用水蒸氣就可以把肉烤熟。到底是怎樣?
  我開始獨自生活,也就是兩年前調查的時候就已經是這個樣子,現在說不定還更加先進了。不管怎樣,家電還是得仔細斟酌之後再去選擇,絕對不可以只看外表來選擇。這是和哥哥的約定。
  「功能?微波爐不就只是用來加熱的嗎?」
  靜對站在身邊的我露出迷茫的表情。
  「不,完全不一樣。說清楚點,時代已經發展到只用微波爐就可以做料理的程度了。」
  「哦~不過我只要能加熱的就可以了。」
  這樣說完的靜轉向微波爐。
  靜對家電似乎不是很在乎,她在架上陳列的微波爐前慢慢走著,但視線卻非常忙碌,很明顯沒有在仔細確認功能。
  「嗯~這個就可以了吧。」
  「哪個?」
  「這個。這個小小的。」
  在我追上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微波爐區角落的靜後,看到她指著彷彿對料理不感興趣的大學男新生才會買的那種,只有單一功能的小型微波爐。價格竟然是六千元。畢竟現在是六月,肯定是新生活支援套組裡賣不出去的剩貨吧。
  「…………靜,這個真的只能拿來加熱,而且也改不了功率。」
  「這樣就可以了。就算有很多功能,我也用不到,何況我也不想做料理。」
  「嗯?妳不做飯嗎?」
  這樣說或許是偏見…………我一直以為靜很會做料理。畢竟她給人的印象就像時下的時髦女生,還會做漂亮的料理拍照上傳到SNS。
  「與其說是不做…………應該說是不會做吧。你想嘛,我之前一直住在老家。」
  「我覺得就算住在老家,還是有很多人會下廚的。我在老家時也會做飯。」
  「騙人!?…………蒼馬你會做料理嗎?」
  「馬馬虎虎吧。畢竟我每天都會自己做飯。」
  「…………?」
  對話不自然地中斷了,在我感到奇怪、將視線投向靜後,不知為何她正在用飽含熱情的雙眸看著我。
  「…………幹嘛啦。」
  「啊!?對不起,什麼事都沒有什麼事都沒有!」
  紅著臉的靜轉向微波爐。
  「總之,我就選這個微波爐了。我去結帳,你等一下。」
  靜這樣說完就去找店員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

  ◆

  「────然後啊,媽媽真的很煩人,她說如果我要一個人生活,大部分的家事都要會。」
  「那是很正常的意見吧。」
  「不過啊,東京有Uber Eats,外送盛行前正常來說也有超商,或者超市的熟菜吧?我覺得就算不會做料理也可以。」
  「家事不是只有下廚啊。」
  傍晚的天空開始染紅。
  我們雙手提著購物袋踏上歸途。
  …………後來我們又去了雜貨店和生活用品店,靜買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我能理解第一次一個人生活,情緒高漲起來就無意間買了一大堆東西的心情,我也明白大部分的東西在三天後就會放著長灰塵。
  「我說靜,妳有按時洗衣服嗎?要是在這種時期堆積起來就慘了。」
  「嗚…………」
  面對我隨意提出的疑問,靜按住胸口擺出呻吟的姿勢。
  咦…………該不會沒洗吧?
  「妳應該不會說從搬家開始…………一次都沒有洗過吧?」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靜像是將視線從現實移開一樣仰望天空。天空在不知不覺間被染成暗紅色,這是梅雨季少有的舒適天氣。
  「靜,這可沒什麼好笑的。妳知道內衣放一星期會孳生出多少細菌嗎?我光是想像一下就…………嘔。」
  一想到菌類增殖出無數個,並把衣服徹底掩埋的模樣,我就不由得顫抖。
  「喂!不要去想像少女的內衣呀!色鬼!變態!」
  「少女的內衣是不會沾滿細菌的。不,說真的,我今天要去妳家一趟。」
  「嗄!?為什麼啊!?」
  面對我提出的建議,靜明確表示拒絕。直接表現出感情是靜的特徵。
  「不管怎樣,妳自己一個人也安裝不了微波爐吧?店家說傍晚就會送過來。我也想順便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好的東西。」
  「不不不不,為什麼我非得讓你檢查一下我家不可啊?」
  「要是讓鄰居引發生化危機,我會頭疼的。比如說異臭。」
  「太過分了吧!?再怎樣都沒有那麼嚴重吧!?」
  「妳家洗衣籃裡的細菌,正以現在進行式爆發增加中吧?」
  在我們一來一往的期間,我們進入了所居住的──簡單來說就是十分高級的──公寓。
  我華麗地無視不讓我進她家門的靜、搭上電梯後,不知是不是死心的靜也沮喪地搭上了電梯。我在靜的家門前死死盯了她一陣後,她便打預防針「你真的不要退縮喔」慢慢打開了玄關的門。
  …………叫我不要退縮,究竟會出現什麼?

第一級垃圾屋建築師‧林城靜

  「……………………真的假的啊?」
  她打開通往客廳的門後────我對門後的慘狀啞口無言。
  將地板淹沒的大量垃圾。
  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還有脫下來的衣服。
  UNIKLO的素色運動衫、湯沒喝完的泡麵、剩一點點的超商的咖啡歐蕾、網購的紙箱;粗暴地脫下來後到處亂丟、她搬家時我不小心看到的內衣;零食的袋子、一堆喝完的寶特瓶;堆成山那樣高、一眼就知道有害健康的能量飲料罐子;翻倒過來的眼熟速食店紙袋裡掉出黃色和白色的漢堡紙。
  我們居住的公寓是高級公寓,客廳大到對獨居人士而言顯得多餘。但即使如此,現在連地板的花紋都難以確認。
  「妳…………」
  我回過頭,向一直站在玄關的靜搭話。不,我想不到該跟她說什麼才好。靜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嘴唇,朝著斜上方看去。
  「我不是說過,不要退縮嘛…………」
  靜就這樣移開視線,像是責備我似地說道。
  「不是,就算妳說不要退縮…………我也做不到啊。」
  我為了仔細確認慘狀而朝客廳邁出步伐。喀嚓一聲,我好像踢到什麼東西了。
  …………是超辣炒麵的容器。
  「這個是…………之前的…………唔!?」
  在我意識到的瞬間,強烈的刺激性氣味襲向鼻子。直到一週前還很新的客廳如今已化作一片腐海。
  「不是,有夠糟,這也太扯了。」
  難以忍受的我關上客廳的門,來到玄關避難。
  『東西吃完要立刻收拾』『待洗的衣服要放進洗衣籃』『追根究柢,別把垃圾丟地上』
  儘管這些理所當然的話語已經衝到嘴邊,但在這位外表看似大人、生活技能卻等同嬰兒的美少女面前,我不知道該從哪著手,只能默默看著靜。
  「…………」
  …………靜並非等於艾塔大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知道自己對艾塔大人的憧憬與尊敬都轟然崩塌了。

  ◆

  總之,必須盡快著手的事情沒有改變,我先把靜推到自己家裡。
  我把她雙手拿著的東西放到客廳的桌子上,接著讓她坐到椅子上。這是平時用不到的第二張椅子。
  「…………好乾淨啊。」
  可能是因為給人看到髒兮兮的房間,不,應該是給人看到垃圾屋很丟臉,靜低著頭小聲說道。
  「不,這才是正常的,是妳的家很反常。」
  「唔…………」
  「靜,妳在老家也是”那樣”嗎?」
  「沒有…………全部都給媽媽處理…………打掃房間也是。」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母親無微不至的照顧造就了這種成人怪物。我明白為什麼靜的母親會苦口婆心地提醒她了。雖然我覺得她的母親也不會想到靜居然什麼都不做。
  「你、你幻滅了對吧…………看到那副光景。」
  「…………」
  靜抬眼看著我。
  看到那雙彷彿一個孩子被父母訓斥般的眼神────我根本沒有辦法丟下她不管。
  不,幻滅確實是幻滅了,我對艾塔大人的熱情也因此煙消雲散,但是在冰冷的感情中點亮了「既然如此也沒辦法」的微弱光明也是事實。
  「…………我是幻滅了沒錯,不過那也可以說成是我擅自對妳抱持幻想。明明對妳一無所知,卻給妳貼上女子力好像很高的標籤。」
  「…………?」
  靜彷彿不明白我的意思一般瞇起了眼睛。
  「我擅自認為『因為長得很可愛,所以女子力應該也很高』,但這應該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吧。」
  「可、可愛…………!?」
  靜露出和剛才截然不同的笑容。這傢伙是怎樣,她有進入狀況嗎?
  「總之,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底。我會讓妳可以一個人生活的。」
  「蒼馬…………!」
  「在那之前────得先把妳的家打掃乾淨。有話之後再說。」
  還好靜是搬到我隔壁,而且我跟她也越來越熟了;如果沒有人可以讓靜成為一個正經的人,她大概就會成為一台優秀的垃圾製造機。不管發生什麼,重點都是盡早處理。

  ◆

  「喂!那個是內衣!蒼馬你好色!」
  「囉嗦,這只是條雜菌內褲。等妳能一個人洗衣服再罵我。」
  我手腳輕快地把她四處亂丟的衣服集中起來後,丟到洗衣機旁邊的空洗衣籃裡。
  即使雙手都抱得滿滿的,這些份量一趟還是搬不完,我在重複三趟之後才成功收完一星期份的衣服。
  藍色、藍色、粉紅色、粉紅色、紫色、橘色。該怎麼說呢。
  「靜,妳是有多少內衣啊?」
  「為、為什麼我非得告訴你不可啊!」
  「不是…………我只是在想,如果妳的存貨用完了怎麼辦?妳該不會打算撿回來穿吧?」
  「我────我不可能做得出那種事情吧!?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現在生活在垃圾堆裡的人。」
  「嗚…………」
  我一邊說著一邊把一星期份的衣服──它們把洗衣籃撐到兩倍大──倒進洗衣機裡。靜的洗衣機是最新型的滾筒洗衣機,在角度設計上不管放進去或是拿出來都很方便,所以操作起來很輕鬆,這點真是幫了我大忙。
  「…………我想說先買個新款的…………在心血來潮的時候洗一下…………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麼用…………」
  「只因為是新款…………真的假的?好了,妳來試試,洗衣服是很簡單的,畢竟這台是最新型的。」
  「嗯、嗯。」
  我聽到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靜站到了我身邊。
  「首先把洗衣精倒進去,倒到這條粗線的地方就好了,接下來把旋鈕轉到這裡────」
  在向靜說明的同時,我心裡浮現出了一個疑問:那些可以在待洗衣物裡看見的粉色內衣。
  「…………蒼馬?」
  「抱歉,我稍微看一下。」
  我從大量的衣服裡抽出內衣,開始確認內側的標籤。
  「等下,你為什麼要盯著看個不停呀!變態!變態!」
  「很痛、很痛啊。不是,我在看標籤啦!」
  我確認過標籤,這些似乎可以放洗衣機洗。因為上面有什麼時尚的圖案,我以為只能用手洗。
  「真是的!快放開,我叫你放開!」
  我一邊敷衍應付揮舞著拳頭的靜,一邊把內衣放回洗衣機裡。
  「哈…………哈…………你終於放手了…………」
  靜大口喘氣,臉也很紅。既然這麼不想讓人看到,那就別把它丟到地上。
  「靜,妳有袋子嗎?」
  「…………袋子?」
  聽到我說的話,一直一臉不快地盯著我的靜歪起頭來。
  「嗯。我覺得內衣還是放到袋子裡會比較好。如果妳沒有,我回家裡拿。」
  「我想應該沒有…………袋子是什麼?」
  「知道了。總之我先去拿過來,妳趁著這段時間先把內衣拿出來,胸罩還有內褲。」
  「我、我知道了。」
  在我拿來一個尺寸稍大的袋子後,看到靜雙手捧著五顏六色的內衣。
  沒想到眼前明明有那麼多美少女穿過的內衣,自己卻完全興奮不起來。
  我跟絕對不想讓我碰到內衣的靜配合,想辦法把內衣放到袋子裡,最後闔上了洗衣機的蓋子。
  「那剩下的就是按下這個按鈕了。這樣就可以一條龍,連衣服都幫妳烘乾。來吧,妳按一下看看。」
  「我知道了…………咦,這樣就可以了嗎?」
  「如果沒有烘乾的功能,就得自己去曬了,但這台洗衣機有這個功能。不過滾筒式還是有清理灰塵很麻煩的缺點就是了。」
  「總感覺…………很簡單呢。」
  靜興致勃勃地盯著轉動起來的洗衣機。
  我一邊看著她的側臉,一邊想著:這樣有比較接近正經人了嗎?要是有就好了。

抓住胃袋吧

  「~~~~~好好吃~!咦,這個真的是蒼馬做的嗎!?」
  「是沒錯啦。」
  讓靜學會洗衣服,收拾好魔界客廳和靜沉入腐海的房間後,已經到吃晚飯的時間了。
  該說是自食惡果還是自導自演…………總之,儘管她自己本來就該知道如何收拾房間,但她學會撿空寶特瓶、撕掉標籤、把瓶子裡面沖乾淨晾乾這件事讓我很感動,就邀請她到我家裡來了。
  「原來乾燒魚是在家裡就可以做的東西啊…………」
  「其實沒有很難喔?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廚具。這次我也不是自己殺魚,只是把已經分切好的肉塊拿去煮而已。」
  「你還會自己處理嗎?」
  「偶爾會。」
  「哇~~…………好厲害啊。」
  靜滿臉笑容地把我做的乾燒鰈魚配上白飯一起往嘴裡扒。她的吃相讓我光看就覺得心情愉悅。(只要有這副笑容,飯都可以吃好幾碗…………)這句感想有點噁心。
  「…………總之,料理對我而言有點勉強,我在做之前就知道不適合我了。」
  「哎,也是啦,最後再學料理也可以,畢竟沒弄好真的會死人。在看過那種房間之後,我絕不會讓現在的妳碰菜刀。」
  我把筷子插進褐色的鰈魚裡,柔軟的皮綻開,露出淺棕色的身體。我配著白飯一起送進嘴裡…………嗯,這次也做得很好吃,還好沒有失敗。
  我偷瞄吃的津津有味的靜,同時突然想到。
  …………今天早上就和靜一起去買東西,接著收拾房間和安裝微波爐,還一起吃晚餐,有種一整天都和她在一起的感覺。
  沒想到自己會度過這種好像現充的假日(儘管實際行動中並沒有發生這種事)。
  不管是和和搬來這座公寓,還是與真冬重逢都好,說不定這些事會帶來什麼改變。
  …………啊,我得趕快把飯吃完才行,冷掉就會變硬不好吃了。
  「…………蒼馬,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嗯?」
  在我因為聽到略顯蒼白的聲音而抬起頭後,便看見靜單手拿著飯碗露出消沉的表情。這麼說來,她的房間明明很髒,筷子卻用得莫名地好。這點給了我好印象。
  「什麼,怎麼了?」
  「唔…………那個…………」
  靜垂下視線,盯著所剩無幾的乾燒鰈魚。怎麼了,不夠吃嗎?
  「妳要是吃不夠,我的可以分給你。」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那個,那個啊…………就是…………以後我也想一起吃飯…………可以嗎?」
  「一起?也就是說像現在這樣嗎?」
  「嗯…………」
  「唔…………」
  從靜這副樣子看來,明顯不是因為我做的料理很好吃,抑或是可以不用自己下廚這種簡單的理由。不過如果她說很好吃,我也會覺得很高興就是了。無論如何,我不是很清楚靜消沉起來的理由。
  「我可以問問看為什麼嗎?聽完我再回答妳。」
  「我知道了…………那個,這禮拜我都是靠Uber Eats生活的。」
  「嗯。」
  看地上垃圾那麼多,這我大概也想像得到。Uber Eats啊,我是沒有叫過,到底得花多少錢啊?
  「這些料理都很好吃,這點完全沒有問題,只是…………」
  「…………只是?」
  靜抬起頭筆直地看著我,接著看似悲傷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久違吃到親手做的料理之後,好像想起媽媽做的菜了。哈哈…………還真像個小孩。我開始有些寂寞了。」
  「…………噢。」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靜開始感受到獨自生活後常有的思鄉情緒了,就是這麼回事吧。
  過了一個星期,離開父母身邊的解放感會平靜下來,也是時候會開始思念家人了。換成女孩子的話,或許速度還會更快。
  這個…………唔──是多麼難以拒絕啊。
  我其實也不討厭她,正確說來我蠻喜歡她的(作為鄰居!)。
  如果我可以消除她的寂寞,以朋友的身份幫她沒什麼問題。
  ────而且,我也發現其他人說自己做的料理「好吃」會這麼令人高興。
  不管了,就這樣決定了。
  「啊,我當然不是在勉強你────」
  「────可以啊。」
  「咦?」
  她大概覺得自己會被拒絕吧,只見她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我會連妳的份一起做的,我們一起吃吧。因為我還得上大學,所以早餐和午餐沒辦法,這樣妳也可以的話。」
  「────!真的嗎!?謝謝你!」
  看著這樣說著露出笑容的靜,我深切感受到「有答應真的太好了」。
  只是我根本沒想到,這份晚餐契約居然會突顯出另外一位鄰居的黑暗。

之後靜就後悔了

  「那麼靜,妳別再把房間弄髒了,我打算一個星期來檢查一次。」
  「不用擔心,我只是剛開始一個人生活而已啦!你才是,不、不要想像我的內衣做出奇、奇奇奇奇怪的事情啊!」
  「才不會,這種話等到妳可以自己洗衣服再說吧。」
  話雖如此,我好像還是會夢到,但我選擇保持沉默。
  雖然以上的對話是發生在家門口,但因為這一樓的租客只有靜、和和與我,我們才得以放心進行這樣的對話,不用擔心被他人聽到而招來誤會。
  「吃晚飯的時間會配合妳的直播,差不多中午就可以告訴我幾點比較合適,另外如果妳有什麼想吃的也可以說。」
  「我、我知道了…………真的很謝謝你。」
  「不用謝,做一人份和兩人份沒什麼區別,還能保證我做料理的動力。」
  「你們在說什麼?」
  「!?」「…………!?」
  我們聽到第三個人突如其來的聲音而移動視線,便看到似乎是剛剛下班、從電梯走出來的和和。
  「晚安,工作結束了嗎?」
  「是呀。今天離攝影棚很遠耶?所以才會很晚回來。」
  「啊哈哈…………真是辛苦呢。」
  儘管這星期跟和和說到話的機會不多,但也不能每次見到面都一直慌慌張張的「呃」來「呃」去(畢竟我是冷酷系啊),所以我努力做到讓自己習慣正常和她說話。
  和和的手裡拿著超商的白色袋子,裡面放著幾瓶罐子細長的燒酌調酒。透過薄薄的塑料袋可以看到酒精度數9%的標記,是愛喝酒的人必喝的Strong。<span style=”font-family: 標楷體” ;=””>(譯註:一種燒酌調酒的品牌。)
  原來和和會喝酒啊。
  「比起這個,總感覺你們聊得很開心耶?晚飯怎麼樣的。」
  和和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我與靜的身邊。
  一直藉由演唱會BD及網路直播看到的那張臉,現在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的容貌真的就像寶石雕刻成的。不,靜也很可愛,但是因為推的形式不同,和和看起來確實更加耀眼。
  即使她的手上拿著調酒。
  「噢────我和靜決定要一起吃晚飯了。畢竟她是自己一個人生活,我也是自己做飯,就決定一起吃飯了。」
  「哦…………」
  和和的視線在我與開著家門一動不動的靜之間徘徊,接著她用沒有拿超商袋子的那隻手比了個YA,再把我和靜的手合在一起。
  「…………你們在交往嗎?」
  「────!?好疼!」
  「我們沒有在交往。畢竟我們才認識沒多久。」
  靜的頭似乎在慌亂中撞上了牆壁,她一邊發出呻吟一邊壓住患部。妳在幹嘛?
  「嗯,原來是這樣啊…………欸,這表示我參與進來也可以囉?」
  「咦?」
  「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吃飯,雖然有時候會像今天一樣晚歸,或者有直播的節目之類的,沒辦法每天跟你們一起吃。」
  「啊…………」
  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跟那位和和一起吃飯…………?
  而且還是我做的啊。
  這已經是夫妻了吧。專業主夫•天童蒼馬誕生啦。
  「我非常歡迎。靜妳呢?」
  雖然我覺得這種問法有點卑鄙,但還是嘗試套套看靜的話。她還在摸著腦袋。是撞得很用力嗎?
  「有夠痛的…………什麼?大家一起吃飯?我是完全OK喔…………痛死我了。」
  靜一邊按著頭,一邊挺起蜷縮起來的上半身。
  「她好像是這樣說的。那麼從明天開始基本上都在我家吃晚飯,這樣可以嗎?」
  「謝謝妳,那我把聯絡方式告訴你?」
  「妳、妳是說聯絡方式嗎!?」
  「嗯,工作會拖比較晚的時候還是聯絡一下比較好吧?」
  「啊,是、是啊。那RUIN可以嗎?」
  「可以喔。我把條碼叫出來,你掃描一下吧。」
  和和緩緩操作手機,讓好友條碼顯示出來。我強行抑制住顫抖起來的手,用鏡頭掃描了一下。
  『你要將支倉日和加入好友嗎?』
  「…………哦哦。」
  自己的RUIN上顯示著和和的名字讓我過於缺乏現實感,我只能暫時注視著手機的螢幕。
  …………如果我說我沒有妄想過和自己推的聲優交好,我就是在說謊。即便只是睡前的短暫時間,我也會幻想這種未來,沉浸在幸福之中,而對象一直都是和和。
  那樣的妄想,如今變成了現實。
  如果沒有任何人在,我真想脫光衣服跳個舞。即使是這個冷酷的我。
  「呵呵,蒼馬你怎麼了?」
  「────啊!?對、對不起,我太高興了,所以愣了一下。我不會越過身為粉絲的那一線!我不要太常聯絡妳比較好吧。」
  我彷彿要給過於興奮的自己一個警告般用力挺直了背脊。
  …………真危險。得到和和的聯絡方式讓我太高興,害我差點做出魯莽的行為了。
  和和可能還沒有反應過來我說的話,她發出慢吞吞的聲音歪過頭。
  「…………唔~聽我說,雖然你是我的粉絲,但我們同時也是住同一間公寓的鄰居對吧?所以你可以不用在意『自己是粉絲』喔?就讓我們友好相處吧?好嗎?」
  「好────好的!」
  ────不知道此時的我是什麼表情,也不知道和和眼中的我又是怎樣的表情,這點或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福。我的表情想必是十分不堪入目吧。
  「…………我說兩位…………我也在耶…………?」
  宛如來自地獄的地鳴讓我回過神來。
  我看向靜,只見她正一臉不快,不,已經是超越不快的鄙視了。她一臉鄙視地瞪著我。
  「…………啊、呃,靜,不好意思。那等會我們三個人再開一個RUIN的群組。」
  「嗯。拜託你囉?」
  「…………蒼馬,等會我要說教。」
  「怎麼這樣…………為什麼…………」
  就這樣,我們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不過話說回來…………居然能跟和和一起吃飯。
  我開始嗨起來啦。

跟著哥哥點A套餐

  「喂,你知道嗎!?工學院的擊墜王被人擊墜了!」
  「嗯?啊~…………好像是吧。」
  當我一如既往在學校餐廳等著圭佑,同時想著「差不多先開動吧」的時候,圭佑就端著咖哩偷偷溜到對面的座位,還自顧自說起話來。
  所謂工學院的擊墜王(似乎)就是在這兩個月震撼這所大學的美少女新生,被她迷倒的人(似乎)已經達到雙手的指頭數。因為是工學院的學生,所以稱為工學院的擊墜王,這命名有夠隨便的。
  「說什麼『好像是』,你都不在意嗎?連網球社的王子都被拒絕了耶?」
  「其實…………本來就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吧。」
  我把筷子插進有些膨脹的拉麵裡,裝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呃,是這樣沒錯,但我只是單純想知道究竟是誰攻陷了那麼漂亮的女生。」
  圭佑邊說邊大口吃著咖哩、將其轉換成能量。我看著他,心想「至少真冬不會被這種一邊攪拌、一邊狼吞虎嚥吃著咖哩的傢伙打動吧」。
  …………沒錯。
  雖然我最近才知道,但工學院的擊墜王本名為水瀨真冬,是我的青梅竹馬。
  時隔十年,我在這所學校與她再會了。工學院的擊墜王被人擊墜,恐怕就是指我吧。因為我們之前在上課時說話的樣子被很多人看到了,所以才會被人家傳出去吧。順帶一提,我們完全沒有在交往。目前工學院的擊墜王身上還沒有任何一道擦傷。
  「算了啦,把這件事忘個一乾二淨吧。我給你一個筍乾。」
  「我才不要咧,咖哩和筍乾不搭好吧。」
  我一邊說著一邊舀起一個筍乾,把它沉進茶色的海洋。圭佑一臉不滿地吃進嘴裡,隨即驚訝地說「咦,意外地可行啊」。這就是我們的和平日常。
  「────蒼馬同學。」
  「啊?」
  在突然被人叫到名字而轉過頭後,眼前便是傳聞中的工學院的擊墜王,集全校男生視線於一身的新生,下屆選美比賽確定優勝者,冰之女王,名為水瀨真冬的工學院一年級生正端著A套餐的托盤站在那裡。
  「────真冬,我還真少看到妳來學餐,不如說我好像都沒看過。」
  「蒼馬同學,之前你有說過是在學校餐廳吃飯,所以我就來看一下…………給你添麻煩了嗎?」
  真冬瞥了一眼圭佑。她應該是介意自己在我和圭佑說話時打岔進來吧。順帶一提,那個圭佑因為傳聞中的人物來搭話,所以單手拿著湯匙、嘴巴開開僵在那裡。髒死了,把你的嘴閉上。
  「完全不會,妳不用在意這傢伙。來,坐下來吧。」
  「謝謝。」
  真冬無聲地拉開椅子,將她纖細的身體滑進座位。
  「妳是第一次來學校餐廳嗎?」
  「嗯。平常都是和亞里沙在外面吃。」
  「亞里沙?」
  「就是之前上課和我在一起的女生。」
  「哦,那個元氣十足的女生啊。」
  我想起了之前的課程。亞里沙就是指那位把真冬拉到我面前的粉米色頭髮的女生吧。連午餐都會一起吃,她們關係真不錯。
  「今天不用管亞里沙嗎?」
  「她跟我說『妳和蒼馬同學一起去吃飯吧』,我邀她她都拒絕了。」
  「啊哈哈,感覺歷歷在目呢。」
  當我和真冬交談時────我感受到莫名的氣息而看向周圍。不是用『怎麼回事,給我說明一下』的視線狠狠瞪著我的圭佑。
  四下環顧後,我立刻就明白了莫名氣息的真面目。
  周圍的男生都在看著我們。有大剌剌看的,有偷偷摸摸看的,但很明顯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這邊。也有人用像是「殺了你」的視線看著我。當然,他們關注的目標都是工學院的擊墜王。
  「等、等、等、等一下蒼馬同學…………?這位是…………?」
  圭佑用奇怪的謙辭以及宛如驚訝、困惑與喜悅混在一起的怪異表情插話道。
  …………既然已經曝光,就一定要說出口了吧。因為我害怕引起騷動會讓她困擾,才打算隱瞞自己和真冬的關係的。
  「她是工學院一年級的水瀨真冬,也是我的青梅竹馬。真冬,這傢伙是商學院三年級的圭佑,雖然我忘記他叫什麼圭佑了。他就像是…………我的朋友吧。」
  真冬在聽完我說的話後,朝著圭佑點了點頭。
  「我是水瀨真冬。蒼馬同學一直以來承蒙你照顧了。」
  「不會,我完全沒有照顧到他。受到照顧的是我才對。」
  「是這樣嗎?」
  「沒錯沒錯。我剛才也分筍乾給他了。」
  「啊…………咦…………?」
  面對真冬的問候,圭佑回以這樣微妙的困惑聲。
  「咦,工學院的…………擊墜王…………?」
  這麼說著的圭佑用顫抖的手指指著真冬。
  「啊~好像有這個外號。妳知道嗎?」
  「算是知道…………雖然不是很舒服。」
  「是啊,在其他地方被人擅自這樣叫也不舒服。因為這樣,圭佑,以後禁止你用這個稱呼了。」
  「咦,啊,噢…………呃,那我可以…………叫妳水瀨同學嗎…………?」
  「好的。請多多指教。」
  就這樣,當我們在這種莫名尷尬的氣氛下(儘管尷尬的只有圭佑)吃著午餐時,我的手機響起來了。
  『今天可能要八點才能回去。如果覺得太晚,你們就先吃吧。』
  『我什麼時候都可以喔~直播從十點開始。』
  『妳要直播啊?真讓人期待呢~』
  對於和和回家時間的報告,靜立刻傳訊息回覆。
  聊天室的名字是「蒼馬會」。
  一開始我隨便取了個名字,但後來被靜改掉了。單從字面來看,還以為是哪裡的可怕事務所。
  我一邊放鬆地看著「推」們之間的對話一邊輸入回覆。
  『那今天晚餐從八點開始。妳們有什麼想吃的嗎?因為廣告上在促銷雞肉,如果沒有什麼要求,今天就預訂做炸雞塊了。』
  『我贊成做炸雞塊!我是檸檬汁派的!』
  『能當成下酒菜呢。我也贊成炸雞塊。』
  『OK~那我去買檸檬汁。』
  因為她們倆都各給了我一萬圓,所以今天晚餐我想盡可能滿足他們的要求。
  蒼馬會第一次的菜單就決定是炸雞塊了。
  「蒼馬同學,你怎麼了?」
  「嗯?」
  在我被叫到名字而抬起頭後,便發現坐在我旁邊的真冬似乎正在偷看我的表情。
  她那宛如雕刻品的端正面容突然靠了過來,讓我的心跳不禁加速。
  「啊、嗯,是公寓的鄰居們建立的RUIN群組。我是在看那個。」
  「你看起來很開心…………是女生?」
  「…………這個,嗯,算是吧。」
  「…………哼。」
  真冬又回到了埋首於A套餐的作業中。
  「什麼啊蒼馬,你都有水瀨同學了,還跟其他女人搞一起?。」
  「才沒有搞一起咧,而且真冬就像是我的妹妹。」
  「像妹妹就不是妹妹了吧?話說你不是講過公寓裡只有你一個人,很寂寞?」
  「啊~因為最近有兩個人搬過來,就發展成我負責做晚餐了。」
  「負責晚餐?」
  「她們每天都會聚在我家裡吃晚餐。因為她們都不會自己做飯,該怎麼說呢……就像代替媽媽一樣吧?我不太明白就是了。」
  正確來說我並不清楚和和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但光看之前的超商袋子就感覺她的飲食不是很健康。剛才在RUIN上也提到了酒。
  「什麼嘛,根本都是同居了吧!而且還是兩個女人?有夠糜爛──」
  「才不糜爛。我們只是一起吃晚餐,而且我和她們都是上星期才認識的。」
  「不不,絕對對你有意思吧。是怎樣的女生?有照片嗎?」
  圭佑一副對我的鄰居很感興趣的樣子,吃咖哩的手也停了下來。
  真冬雖然面向A套餐,但也會時不時偷看我。她看起來好像沒在聽,但其實有在聽我說話。
  「沒有照片。是說她們對我也沒有那個意思,畢竟她們就沒有會跟我這種人交往的感覺,超現充。」
  關於和和,只要上網搜尋就能找到數不清的照片;關於靜,如果是指艾塔大人的3D模型,只要打開MITube也能看到一堆,但我當然不可能說出這種話,所以我只能這樣回答。
  「哼~我也去你家吃飯吧。」
  「你來我也不會給你吃。為什麼我非得給男人做飯────」
  「────那我呢?」
  「咦?」
  突如其來的打岔讓我發出了傻傻的聲音。
  「我也想…………嚐一下蒼馬同學做的飯。」
  真冬用她那雙彷彿玻璃工藝品般漂亮的眼眸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哥哥♪

  「我沒有打擾到妳的安排吧?」
  「沒有,除了回家外沒有其他行程了。」
  「這樣啊。抱歉,還讓妳陪我買東西。」
  「不會,我也想跟哥哥聊一聊。」
  「…………咦?」
  哥、哥哥哥、哥哥!?
  真冬妳剛才是不是叫我『哥哥』了!?
  「…………不可以嗎?」
  看真冬疑惑地抬眼望著我,我也只能拼命搖頭。
  「不、不會。完全沒問題。」
  「太好了。那在我們獨處的時候就讓我叫你哥哥吧。」
  「嗯、嗯。」
  在離家最近的超市裡在,當我們一起逛瘦肉區時,我的大腦變成一片空白。
  為什麼我會在瘦肉區?
  我是來買什麼?
  真的搞不懂。
  「哥哥,你不是來買雞肉的嗎?已經走過頭囉。」
  「啊、嗯,對啦,就是雞肉。抱歉我發呆了。」
  「真是的,你要專心一點才行。」
  「對不起…………」
  我會無法專心…………都是因為真冬妳的關係吧!?
  「我記得你說過雞腿肉有優惠。這個可以嗎?」
  「啊、嗯,就是這個。真冬,謝謝妳。」
  我把真冬拿過來的雞腿肉放到籃子裡…………這時我突然想到。
  女孩子吃雞胸肉會比雞腿肉好吧。
  …………畢竟雞胸肉比較健康。是說,我不知道大家吃得下多少。
  「真冬,這種大小的炸雞塊妳能吃多少?」
  我用手指比劃出一定的大小給真冬看。
  「我想想…………嗯,大概五個吧。不過如果是哥哥做的飯,不管多少我都吃得下。」
  「這、這樣啊。」
  不行…………看著宛如變了個人一般向我撒嬌的真冬,我的大腦已經快要錯亂了,心臟也像壞掉似地吵個不停。
  給我安靜一點,我講真的。
  總之,先當作真冬吃得下五個,再來從靜製造的垃圾量判斷,她應該吃得下正常的份量,畢竟炒麵也是以驚人的氣勢吃完的。暫且假設她的食量跟我差不多比較好。
  和和…………怎麼說呢。因為很喜歡喝酒,所以也蠻能吃的吧?
  如果是炸雞塊,感覺會很受歡迎。
  畢竟我做的炸雞塊,尺寸小到連女生都能一口吃掉,所以就算做三十個左右也沒問題吧。吃不完的話當成明天的早餐就可以了。
  「真冬,可以幫我再拿一包雞腿肉嗎?」
  「嗯,我知道了…………這樣感覺還蠻開心的呢。」
  「…………是啊。」
  看真冬露出在學校時絕對不會展露的笑容,儘管我很困惑但還是回以笑容,接著繼續一起買東西。

  ◆

  「…………打擾了。」
  「歡迎光臨。儘管當成自己家,隨便坐。」
  真冬環顧了一下客廳後,在中央的四人桌前坐了下來。
  「為什麼這邊有四張椅子?哥哥你是一個人生活對吧?」
  「啊~那個是…………我父母放的。他們打算經常來看我,雖然我強硬地說不用擔心後就沒有來了。」
  「呵呵。你媽媽還好嗎?」
  真冬露出彷彿想起過去回憶般的溫柔笑容。
  「他們都很好,好到讓我頭皮發麻,畢竟實在是保護過度。這間公寓也是他們幫我挑的,說警備夠森嚴。儘管我更想住在離學校更近的地方就是了。」
  因為昂貴房租的關係,直到最近我都沒有鄰居可以來往。
  「這間公寓真漂亮,嚇了我一跳。」
  「以獨居的大學生來說,套房就夠了吧。拜其所賜,空間大到難以打掃。」
  因為是2LDK,足夠一對夫妻跟小孩一起生活。雖然我沒有交女朋友的打算,也沒有要生小孩。
  「這樣啊…………朋友就兩個嗎?」
  「沒錯,在隔壁和對面;斜前方是空房。」
  「哼…………」
  我一邊聽著真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一邊準備炸雞塊。說是這麼說,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把切成一口大小的雞腿肉放到碗裡,加入鹽、胡椒、醬油、大蒜、芝麻油等等。稍微不一樣的地方就是用美乃滋代替雞蛋。
  我在電視上看見廚師會放美乃滋,便想到「就是這個了!」。
  這就是做炸雞塊會碰到的事之一,因為常常看到食譜上寫著「雞蛋:二分之一」,讓我總想反問「不不,那剩下的一半該怎麼辦?」,而把雞蛋換成美乃滋就能解決這個問題。這真是革命性啊。
  接下來只要拌勻、醃製,再裹上馬鈴薯澱粉和玉米澱粉拿去油炸就好。
  真的很簡單。炸雞塊的缺點就只有處理油,但這部分我可以做得很好。
  「唔~在她們吃的時候炸第二批不會太晚吧?女孩子吃的速度應該也沒那麼快。」
  我一邊在腦海裡規劃時間線一邊繼續作業。我確認一眼時間,正好是七點。時間還很寬裕。
  「真冬妳有空嗎?」
  「噫!…………咳咳,沒事。」
  我走回客廳,一直看著我背影的真冬可能因為被我搭話而嚇一跳,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全身僵硬起來。
  我邊解開圍裙邊在真冬身旁坐下。她偷偷瞥了一眼我放到桌子上的圍裙。男生穿圍裙的樣子很少見吧。
  「對不起,難得妳來一趟,卻把妳晾在一邊。」
  「我才是,抱歉沒幫上忙。」
  在回家的路上我試著問了一下真冬,她似乎也不擅長做料理。雖然她有想過自己做飯,但大學生活太過忙碌讓她沒時間去嘗試。
  哎呀~我懂我懂。雖然很有幹勁地說「我要自己做飯~」,但是一開始的幾個月完全沒有行動;又或者只做料理還可以,但要洗廚具餐具就覺得好麻煩。不過等到上手,效率就能提升,也不會覺得很累了。
  「我自己一個人做習慣了,所以妳不用在意。光是能聽到其他人對自己做的料理發表意見,我就覺得很值得了。」
  順帶一提,我在蒼馬會的群組裡問過「我可以帶個學妹一起嗎?」,而她們都很爽快地答應了。
  在我說對方是女性之後,靜就單獨傳「你還真受歡迎耶」這種意義不明的訊息給我。這麼說來,我還沒有回她。
  「…………?來了啊,雖然還很早。」
  正當我想說趁現在隨便回一下,準備拿出手機的時候,門鈴響起來了。隔著鏡頭看到的靜正慌慌張張地確認自己波浪狀的髮梢。
  「鄰居好像來了。我去開一下門。」
  「嗯,我知道了。」
  在我走出客廳、打開玄關的鎖後,站在那裡的靜已經把手從髮梢上放下來了。雖然她注重儀表的樣子被我看得清清楚楚,但要不要告訴她呢?
  靜一看到我的臉就露出一副反胃的表情。
  「你還真受歡迎耶?」
  「我沒有雞塊可以給妳吃了。」
  砰!
  我關上門後,外面便響起了砰砰的敲門聲。
  「喂,快打開~!我付了一萬塊吧!讓我吃炸雞塊~!拜託你啦~~…………!」
  「她真是個快活的人。」
  不知何時來到玄關的真冬對著玄關嘀咕道。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現出真面目了呢

  「初次見面。我是蒼馬的妹妹水瀨真冬。」
  「咦…………?」
  在我家那張派不上用場的四人桌前,第一次有三個人坐了下來。
  我旁邊是真冬,對面則是靜。
  聽完真冬的自我介紹,靜明顯滿頭問號,同時來回對比我和真冬的長相。
  「咦,兄妹…………?但是姓氏…………啊,這個還是別問比較好吧…………你、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呢。」
  儘管靜很困惑,但還是勉強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那是當然的。我們又不是兄妹。」
  「什麼?」
  靜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蠢樣。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所以姓氏也不一樣。」
  「等下,真冬,別搞得那麼麻煩。」
  我勉強阻止住真冬一臉嚴肅說著荒唐事的失控行徑。
  …………雖然她在學校給人一副冰山美人的印象,但不管是剛才在超市或者現在,說不定她已經成長為相當那個的女生了…………
  「真冬是我的青梅竹馬。前陣子我們睽違十年在大學重逢,所以又開始像這樣聊起來了。」
  「我是把他當成真正的哥哥來景仰的。」
  「補充一下」真冬這樣加了一句。因為她一副冷酷的外表和認真的舉止,口中卻說著奇怪的話,所以讓靜多少有些畏縮。
  「原、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是姐姐…………了吧?」
  「…………嗄?」
  真冬那宛如新雪的眉間皺了起來。
  「對、對不起我開玩笑的!那個,我叫林城靜。年齡是二十歲。請、請多指教囉?」
  靜一邊顫抖著,一邊向真冬伸出手。
  真冬則是一臉認真地…………凝視著她,接著慢慢回握住了那隻手。
  「…………」
  …………這氣氛是怎樣?
  她們倆沒問題吧?
  因為真冬很可靠,我覺得沒問題才會帶她過來的,難不成我是搞砸了?

  ◆

  「好哩,差不多該開始炸了。靜,和和她有說什麼嗎?」
  「啊,她剛好回覆很快就到。」
  「我知道了。」
  我打起精神重新繫好圍裙。現在時間是晚上7點45分,時間正好。
  「…………?怎麼了?」
  我繫好圍裙後,發現真冬和靜都在看我。
  「什麼事都沒有喔?請你開始一個接一個炸吧。」
  「真讓人期待呢。」
  「噢,是喔…………」
  我一邊感到奇怪一邊走向廚房。
  該不會…………是這條圍裙不合適吧?我想說不會有人看到,就隨便買了一件花紋圖案的,難不成我失策了?
  「蒼馬的圍裙打扮…………好萌…………」
  「等下,能不能請妳不要擅自萌我哥哥?」
  「什麼嘛,你們沒有血緣關係吧。」
  從客廳傳來兩個人似乎很要好的交談聲。
  雖然我曾擔心她們會不會合不來,但還好沒有發展成那樣。
  「好啦,趕緊開始囉。」
  我把醃好的雞腿肉裹上粉,投進中溫的油裡。
  鎖住肉汁的訣竅就是接下來先暫時撈起,再用高溫重炸一次。
  「蒼馬,日和小姐到了。我去開門囉。」
  「嗯,麻煩妳了。」
  滋滋滋滋…………在肉發出油炸聲音的間隙,我聽到了靜的回覆。
  過了一會,兩個人的腳步聲回來了。
  「…………」
  真正的偶像聲優就在我家。
  我從背後感受到和和的氣息,身體同時緊繃起來。
  …………不行不行,我必須專注在炸雞塊上。
  「蒼馬~我來打擾囉?」
  「啊,好的!有空位都可以坐!」
  聽到和和的聲音,我手中將炸雞塊夾起的筷子顫抖了一下,差點就掉下去了。好險。
  「…………」
  為了不出差錯,我心無旁騖地把炸雞塊放到濾網上,將油溫提高後再放進去。
  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客廳那邊傳來三個人似乎聊得很開心的聲音。
  「初次見面。我是蒼馬的妹妹水瀨真冬。」
  「咦,蒼馬有妹妹嗎?」
  「沒有沒有,她在騙人。她似乎是個妹妹一般的存在。」
  「我說啊,請妳不要瞎攪和。」
  「什麼嘛,明明年紀比我小,還這麼狂妄。」
  「呵呵,妳們已經很要好了呢。」
  「…………」
  唔~雖然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氣氛好像很熱鬧。
  因為靜跟和和的工作都需要在人群面前露臉(靜有點微妙就是了),所以她們似乎很擅長跟初次見面的人打好關係,這點讓人很放心。把真冬交給她們應該也沒有問題吧。
  「OK,炸好了。」
  我輕輕把炸雞塊放到盤子上。
  我先炸了一半,也就是十五個。過一會再開始炸第二波吧。
  「大家久等啦~炸雞塊來囉──等等還有第二波,所以不用怕不夠吃。」
  我端著盤子回到客廳,這時我跟和和的視線相會了。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便微微笑了起來。
  「蒼馬,你的圍裙打扮真可愛呢。」「!?」「!?」
  「啊,是、是嗎……?謝謝……!」
  在這瞬間,我的臉比站在油鍋前還要熱。我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便把盤子放到桌子上。
  「看起來好好吃────!!!」
  「哎呀呀,真厲害呢。」
  「…………這就是……哥哥做的料理……」
  面對剛剛炸好的炸雞塊,她們三人露出了三種不同的反應。
  不管怎樣,大家的情緒都高漲起來,也讓我心裡暖洋洋的。
  「碗和筷子都在架子上,想喝味噌湯的人說一聲,我可以去泡個即溶的。」
  ────就這樣,我們四個人的第一頓晚餐開始了。

酒瘋‧支倉日和

  「嗯~~~~好好吃────!!!」
  「真的非常好吃耶。」
  「哥哥…………好好吃…………」
  一直吞口水看她們吃炸雞塊的我,在見到她們這樣的反應後,終於卸下了重擔。
  「太好了…………我還在想如果不合妳們的口味該怎麼辦。」
  …………雖然我因為緊張而沒什麼食慾,但在放下心後,肚子突然就開始餓起來了。
  我從大盤子裡取出一塊炸雞塊送進嘴裡。
  …………嗯。一如既往的味道。很慶幸沒有失敗。
  「蒼馬,馬上就要吃完了!麻煩上第二波!」
  靜以宛如成年男性的速度吃著炸雞塊。
  「哈哈,了解。」
  看到她那副樣子,我既不驚訝也不困惑,只是單純感到高興。
  自己做的料理竟然可以讓人吃得這麼津津有味,而且這件事竟能讓我這麼高興。
  我差點就要迷上靜了。我真的就是這麼高興。
  「喂,妳吃這麼多,蒼馬不就沒得吃了?靜,請再控制一下妳的速度。」
  「因為很好吃嘛。話說妳居然直接叫我名字!?真是個狂妄的傢伙…………」
  真冬和靜吵起來了。
  該怎麼說呢,如果只是看著這副光景,會覺得真冬就像姐姐,而靜就像妹妹一樣。不管是哪種組合,靜都確定是老么了。畢竟她給人一種像是被寵大的感覺。
  「真冬,謝謝妳。不過沒關係,看到妳們吃得津津有味,我已經很開心了。」
  「呣…………既然你都這樣說了。」
  「真冬妳也不要在意,快點吃吧。」
  「我可以喝酒嗎?」
  和和一邊從超商袋子裡取出罐裝啤酒一邊問道。
  「當然可以。如果妳需要杯子和冰塊,都歡迎自行取用。請儘管當成自己家,比起顧慮那些小事,這樣可以讓我更輕鬆。」
  「知道了。蒼馬可以成為一個好丈夫呢。」「!?」「!?」
  「丈、丈夫!?」
  和和的危險發言差點讓我的炸雞塊掉了下來。
  我說真的,不知和和是刻意還是無心,從剛才開始她的發言一直都很危險。
  「我想想…………真冬還沒成年吧。我姑且買了好多罐回來,蒼馬和靜你們要喝嗎?」
  和和遞出銀色的罐子向我們問道。
  啊~…………啤酒啊…………我好像很久沒喝了。該怎麼說呢,如果不喝點酒,這個空間似乎會讓我吃不消。
  說句噁心人的話…………這裡有一股好香的味道。不是指炸雞塊,而是女生那種甜甜的味道。
  「等第二波炸完我再收下可以嗎?」
  我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畢竟我也想喝啤酒,還是趕快先炸好吧。
  「知道了。那我就先放著囉。」
  「我等等還要直播…………不過…………喝啤酒應該沒關係吧…………」
  「直播?」
  「小靜是VTuber,非常受歡迎喔~」
  「這樣啊?…………咦,就憑她?」
  「什麼嘛,妳這傢伙真是狂妄。」
  「順帶一提,我在當聲優。妳知道八住日和嗎?」
  「啊,我知道這個名字。因為我朋友喜歡看動畫…………咦,原來妳是個這麼厲害的人啊?怎麼說呢,對不起。」
  「不用在意,現在的我只是最愛喝酒的支倉日和罷了。」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客廳裡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
  「…………感覺這樣還蠻不錯的。」
  我一邊準備第二波炸雞塊,一邊用誰都聽不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

  ────異變卻突然降臨。
  「蒼馬你人咧~?過來這裡!」
  原本以為吃不完的第二波也順利解決,我們悠閒地享受著飯後的閒聊。我跟靜喝著和和帶來的啤酒,而真冬是喝著自己帶的礦泉水。
  說到和和────她已經喝光囤了好一陣子的啤酒,包含那罐9%的Strong,連第二罐Strong也在剛剛喝完了。
  就在這個時候。
  「咦,好、好的!」
  聽到和和宛如變了個人的呼喚,我不由得站了起來。靜跟真冬也一臉驚訝地看著和和。
  「別管那些啦…………好了,過來一下。」
  和和坐在我對面。靜在她旁邊,而真冬則是在我身邊。我沒理解到底發生什麼,只能迷惑不已地走到和和身邊。
  「坐下來。」
  「…………咦?」
  和和輕輕拉出椅子後,用莫名的眼神盯著我。
  她用雙手拍打著因為挪開椅子而可以看見的健康大腿。
  ────我在演唱會中覺得「好色」、散發著費洛蒙的那雙腿現在就在我的眼前。
  淺膚色光溜溜的,說直白點就是太傷眼了。
  「坐下來。」
  和和又重複了一次。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我是要坐到哪裡?
  話說,和和妳是怎麼了?
  「…………」
  即使我向靜和真冬投去「幫幫我」的視線,兩個人卻都愣在那裡,完全派不上用場。
  「坐下來…………妳是指哪裡?」
  我戰戰兢兢地向和和搭話。現在的她如同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一樣,就連跟她搭話我都覺得好害怕。
  「嗯。」
  啪啪。
  和和一臉嚴肅地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什、什麼…………?
  難不成妳是叫我坐到那裡嗎…………?
  因為今天的炸雞塊是雞腿肉,所以妳想用自己的大腿來傳達感謝,是這個意思嗎…………?
  若是如此,早知道就選雞胸肉了。
  「坐、坐到那裡就可以了嗎…………?」
  「嗯。」
  和和點了點頭。她的臉紅通通的。連確認都不需要,她已經喝醉了。
  「不、不是,再怎麼說都不好吧。」
  我回過神後,就看到靜跟真冬正在用宛如惡鬼的表情瞪著我。
  『你要對喝醉的女人出手嗎?人渣。』
  『哥哥…………我對你幻滅了。』
  我似乎聽到了這些話。
  「真是的,別管那些啦!」
  「哇!」
  和和緊緊抱住我,強迫我坐到她身上。
  我的屁股感受到柔軟的大腿觸感,接著更加柔軟的胸部壓到我的後背上────我當機了。她用那雙手緊緊地摟住了我的肚子,宛如一對正在嬉戲的戀人。
  「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沐浴在聚光燈下,虜獲全場觀眾,在演唱會上帥氣無比的和和在我的腦海裡不斷盤旋。
  不要連結在一起。絕對不可以把”台上的她”跟現在感受到的柔軟且溫暖的觸感連結在一起。
  要是把兩者連結在一起────我絕對會廢掉的。
  「等等等等一下,你們在做什麼!」
  「哥哥,你太骯髒了!」
  慌忙站起身的兩個人想方設法將我救了出來。這真是既高興又悲傷。
  「哈啊…………哈啊…………」
  「嗯~~~真美味!」
  看著滿臉笑容打開第四罐啤酒的和和,我確信了一件事。
  ────這個人在發酒瘋。

26歲了沒問題

  「喝了酒就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不會,講白了這是異常狀況。我認為這就是俗稱的發酒瘋。」
  看著宛如變了個人的和和,真冬一邊打顫一邊小聲說道。
  不能讓18歲的她對酒產生負面想法,我作為人生的前輩只能將和和拋棄。不過她確實是在發酒瘋。
  「我發酒瘋~?喂,蒼馬,你竟敢這麼狂妄~!」
  和和趴在桌子上,同時口齒不清地說著什麼。
  她的音量機能似乎也壞掉了,聲音有夠響亮。不愧是能邊跑動邊跳舞的偶像聲優,聲音太大反而成為危害了啊…………
  「欸,蒼馬,該怎麼辦?」
  「就算妳問我怎麼辦…………也只能想辦法送她回家了…………」
  「暴風雨是不會改變的喔~!」
  和和張開雙手貼在桌子上,好像貼在牆壁上的壁虎或蠑螈。
  此時的她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像在舞台上活潑不已的八住日和,也不像沉穩大方的支倉日和,而是在居酒屋醉言醉語的中年男性。這裡有個外表好看、聲音好聽的中年男性。
  「該怎麼辦啊,說真的…………」
  我看了一眼手機,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靜說她十點要開始直播,這種時候也不可能讓真冬自己回家。
  「靜,妳先回去吧。妳還要直播吧?」
  「喂────你叫我回去是想怎樣!?你不是說不能越過粉絲的一線嗎!?」
  「我不會越過的。我還得送真冬回去。」
  「不用擔心我,我今天要在這裡過夜。」
  「嗄?」
  我驚訝地投去視線,便看到一臉若無其事的真冬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就跟妳說不要用一臉正經的表情說奇怪的話,這樣看起來很可笑好嗎?
  「我不能讓這種狀態的日和小姐跟哥哥獨處。我相信哥哥你不是野獸,但是我不知道喝酒的人會做出什麼事。」
  「呃,我的確不知道現在的她會做出什麼事…………但是過夜不太好吧。況且妳也沒有被褥。」
  「我不介意跟你睡同張床喔?」
  「我超介意!」
  「明明我們以前還會一起洗澡…………」
  「哭哭~」真冬開始裝哭起來了。算我拜託妳了,回到大學模式吧。問題兒童一個就夠了。
  「洗澡!?明明我還沒一起洗過澡!」
  「什麼是還沒啊。話說回來,我還沒有確認過妳家的浴室。趁發霉前去看一次好了。」
  我記得艾塔大人曾在之前的直播裡說過「當我注意到時,我已經三天沒洗過澡了」之類的話…………
  雖然當時是冬天,但現在回頭想想,真虧妳這樣還能當什麼清純系角色啊。這世上怎麼會有三天不洗澡的清純系公主?不過她現在沒有怪味,應該是有在洗澡吧,畢竟地上也亂丟了好幾天份的內衣(各位好孩子要把髒衣服放進洗衣籃裡喔)。
  「你是想用這種方式來偷看我的內衣吧~真是的,你這個色小鬼~」
  「我可以揍妳一拳嗎?」
  我推開靜戳著我側腹的手。這裡真的就只有問題兒童。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
  「總之過夜這件事免談。靜妳回家去,還有很多人在等妳。和和就我等送真冬回家之後再想辦法。」
  和和手上拿著罐裝燒酌,就這樣趴在桌子上發出鼾聲。
  …………這個人亂來一通之後就睡著了啊。
  等我上了年紀,我絕對不會這樣。我在心裡深深發誓。
  順帶一提,維基上面寫著和和的年齡是26歲。事務所的個人資料寫的是真實的資訊嗎?要是有機會,也許可以問問看。
  「好了,解散解散。乾淨俐落地結束吧。」
  雖然感覺已經離乾淨俐落相差甚遠,但肯定是我的錯覺。
  我一邊拍手,一邊把靜和真冬從家裡趕出去。雖然和和就這樣被我丟著不管…………但應該沒有問題吧。畢竟她都26歲了。

  ◆

  「怎麼說,對不起,搞得手忙腳亂的。」
  我和真冬走在已經徹底變暗的道路上。
  梅雨季特有的暖風吹在皮膚上,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不會,我很開心喔。哥哥的朋友們都是很快活的人呢。」
  「算是吧…………雖然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每走出一步,真冬宛如黑墨的長髮都會隨著搖曳。在這種濕度下還能這樣飄,真厲害啊。她是去哪裡護理的呢?
  「真冬,大學那邊妳過得如何?」
  因為我家的公寓離車站的距離還算蠻近的,加上真冬說只要送她到車站就可以了,我們說話的時間沒有很長,因此我決定直接問出自己在意的事情。
  「很開心喔。也有交到朋友。雖然常碰到不認識的男生來搭話,有點討厭就是了。」
  「啊──…………那還真是辛苦啊。我也常聽到傳聞。」
  要是換成我,就是「有好多女生來搭話,真是讓人頭疼~啊哈哈」這種感覺吧。雖然是很奢侈的煩惱,但男性和女性還是有很多不同吧,畢竟男性的力氣更大。換成我是女性的話,能理解她會感到害怕。
  「要是哥哥能當我男朋友,我就可以趕跑他們了吧…………?」
  真冬側眼瞄了瞄我。她還是一如既往嚴肅,讓人難以理解她是認真還是開玩笑。
  「呃、這個…………這個嘛…………」
  「我開玩笑的~我不會給你添那麼多麻煩的,我會自己想辦法。」
  要是問我麻煩不麻煩,我倒覺得還好…………還好她只是開玩笑。真冬的玩笑對心臟實在不好。
  「不過要是有人糾纏不休,妳就報上我的名字吧。有困難就跟我說,身為哥哥我會盡我所能的。」
  「嗯。謝謝你,哥哥。」
  在那之後,我們熱絡地聊著不值一提的往事,很快就抵達了車站。
  「啊,哥哥,說起來你的住的地方還有一個空房對吧?」
  「有是有,妳該不會是打算搬過來吧?那裡房租很貴喔。」
  「也是啊…………不過我現在住的地方,治安其實好像不是很好,所以我很頭疼該怎麼辦。」
  「真的假的。沒問題吧?」
  「雖然到現在都沒事…………但這裡離車站近,道路也很亮;看過哥哥住的地方之後,我還是覺得這種地方會比較好。」
  「畢竟我們公寓的保全措施很完善啊。如果妳要搬過來,我也會很高興的。」
  「…………是喔,你會很高興啊?」
  「畢竟交情不錯的人要搬過來嘛。而且以後也能像今天這樣一起吃飯了。」
  雖然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但蒼馬會我還是會繼續下去,儘管和和的飲酒問題還是得另外討論就是了。
  「這樣啊…………哥哥,謝謝你。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嗯,路上小心。晚安。」
  「晚安。」
  真冬一邊不停回頭看著我,一邊進入了剪票口。
  …………那麼,回去吧。還有一份工作在等著我啊。

打擾了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哩?」
  我看著睡得香甜的和和自言自語道。
  總之先把她叫起來吧,不然沒辦法開始。
  「喂──和和──?快起來──」
  我沒有觸碰她的勇氣,就先試試正常喊一下…………但完全沒有反應。
  「和和小姐──?算我拜託妳了,快點起來──」
  「嗯嗯…………」
  我試著在她耳邊喊了一聲。雖然和和對我的聲音起了反應而發出呻吟,但並沒有醒過來。
  「…………話說。」
  酒味好重~~~~~~~~
  迎面而來的酒精味讓我的眼淚差點都要掉出來了。
  「唉…………」
  我感覺那一天,在《閃耀色采》第一場演唱會中,舞台上無比耀眼、可愛至極的和和形象轟然崩塌。
  「嗯~…………蒼馬~…………再來一碗…………」
  「…………她在說什麼夢話啊?」
  夢裡的她也在吃吃喝喝嗎?
  不過,這也表示她覺得我做的料理很好吃吧。感覺有些高興呢。
  「好啦,快點起來。」
  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
  明明該露出來的地方都露出來了,但和和的肩膀卻像是開玩笑一樣纖細。似乎稍微一用力就會壞掉,這讓我強烈意識到她是個「女生」。我的臉突然開始熱了起來。
  「…………真的得冷靜下來啊我。」
  我把留在桌子上的冷水一飲而盡。要是在這裡產生奇怪的想法,我就沒有辦法面對自己打發走的靜和真冬了,而且這本身就是犯罪行為。我的理性正在遭受考驗。
  「嗯嗯…………蒼馬~…………?」
  「啊,妳醒了?」
  和和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坐了起來。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我這種狀態不太能保證自己不會做出什麼事。
  「我好像,睡著了…………對不起。」
  「不會,沒關係。妳站得起來嗎?」
  「嗯──」
  和和想要站起來────但又搖搖晃晃地把手撐在桌子上。她好像有點站不穩。
  「腦袋在轉圈圈…………好像沒辦法。」
  「也是…………」
  雖然和和勉強撐起上半身,但頭還是昏昏沉沉的。她的發音也仍然不清楚,似乎還沒完全擺脫醉意。
  「…………蒼馬~我要抱抱。」
  「咦?」
  「嗯!!」
  和和發出撒嬌的聲音,朝我伸出雙手。
  咦咦…………抱抱是…………真的假的?
  如果真的抱抱了…………會碰到吧。碰到很多地方。
  「快──一──點──!我要抱抱!」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我走到和和身邊,稍微彎下腰後,她便輕輕跳了上來。
  雖然在剎那間有一股重量向我的身體襲來,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就像騙人般輕盈。
  順帶一提,根據網路上的情報,和和的身高是154公分,體重則是「秘•密」。
  「嗯~♪」
  「我說和和啊,請不要把臉貼過來。」
  和和一抱住我就立刻用她的臉頰蹭了過來。
  光滑的肌膚冰冰涼涼的讓人很舒服,酒味之中混雜女生濃烈的香甜氣味,話說,她全身都非常柔軟,讓我興奮到不行。
  …………所以就說了不能興奮。
  「好了,我們走吧──」
  我勉強將自己的意識從碰到胸前的兩股柔軟觸感,還有自大腿纏繞到臀部的健康大腿中抽離出來,接著走出家門。
  我站在和和的家門前,試著打開大門。
  …………也是,不可能打得開吧。
  「和和,妳可以幫我開門嗎?」
  「嗯嗯…………在口袋…………」
  「口袋?」
  「嗯~…………幫我拿…………」
  「好…………」
  和和在來我家之前就已經換上了一身舒適的衣服,腿上穿著好像睡衣的短褲。
  從剛才開始,她的腳就一覽無遺,但這些先放到一邊。短褲上好像有一個小口袋,看來鑰匙就在那裡頭。
  「不過啊…………」
  短褲的口袋…………那裡的位置幾乎是屁股了吧?
  再怎麼說,把手伸到那種地方也未免太難了。我可是個男大學生啊。
  我現在正在和自己推的偶像聲優徹底貼在一起,而且對方還抱著我。
  真的是,拜託放過我吧。
  來個人表揚一下沒有出手的我吧。
  「那我就拿了…………如果碰到奇怪的地方,我先說聲對不起。」
  因為我抱著和和的關係,身體不能向前傾,所以我在她下半身那帶摸索。
  口袋應該就在這附近吧…………
  「唔…………!啊哈哈,好癢啊~!」
  「呃,請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
  …………真的嚇了我一跳。聽到色情的聲音,某個地方無論如何都會出現反應。
  「有了,就是這個吧。」
  我勉強在和和屁股附近的口袋裡找到堅硬的觸感,然後將它從口袋裡拔出來。我把它插進鑰匙孔後,就聽到喀嚓一聲開鎖聲。
  「…………那打擾了。」
  沒想到我居然會進到八住日和的家裡。
  在兩星期前,這種事情我連作夢都夢不到。

睡得香甜的和和與信口開河的靜

  「…………哇哦──」
  我打開客廳的門────接著發出了感嘆聲。
  …………不,並不是指像靜的家一樣髒。因為剛剛搬來不久,客廳的東西還很少,給人一種冷清的印象。
  但是,客廳中央放著”某樣東西”。
  …………雖然我是有想到過。
  「酒也太多了…………」
  單人用的餐桌上擺滿了日本酒和威士忌的瓶子,房間的角落裡還有兩個裝滿啤酒罐的垃圾袋。粗略數一下就有將近五十罐。
  …………這個人不是上星期才搬來的嗎?
  就算單純除以7天…………不不,還是很奇怪吧。
  「總之先把她放到床上吧…………」
  我穿過滿是酒的客廳,打開裡面的房間。兩個房間之中應該有一個是臥室才對。
  「這是…………」
  看來我沒猜中。這個房間裡有一張電腦桌,整面牆上整整齊齊地收納了《閃耀色采》和《光之莓少女》等和和出演作品的周邊商品。這裡是和工作有關的房間吧。
  因為她出演的作品我大部分都有在追,所以很想仔細看一看那些周邊…………但是我忍了下來,朝另外一個房間前進。等到下次徵得同意後再請她讓我看吧。
  不出我所料,另一個房間就是臥室。
  裡面擺放著一張可愛的床、加濕器、芳香噴霧器和其他與眾不同的小玩意。
  嗯嗯,女生的房間就應該是這樣的。靜果然很奇怪。
  如果枕頭旁邊沒有上面寫著「殺人鬼」、看似不尋常的一升瓶就完美了,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和和,下來吧──?」
  「嗯~…………」
  我將身體前傾,讓和和的後背貼到床上後,她慢慢鬆開了纏繞在我背上的手腳。
  她在床上像在探尋合適的姿勢般動來動去,最後終於找到最舒服的姿勢並開始發出鼾聲。任務完成了。
  「唉…………各種意義上都好累。」
  主要是精神方面。如果我的理性只有普通人的等級,我現在肯定已經淪陷了。還好我夠冷酷。
  「…………回去吧。」
  這樣一來,和和的家門就會一個晚上沒上鎖…………不過應該沒問題吧,因為公寓門口已經有上鎖了,而且我也不覺得有誰會在半夜溜進來,還跑到我們住的這層樓。保全措施這麼嚴密完全沒有白費。
  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解決掉和和留在身上的觸感。這樣下去,一身煽情打扮的和和就會出現在我的夢中。要是對鄰居產生欲望,肯定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吧。畢竟每天晚上都要碰面。

  ◆

  為了沖刷掉和和留下的費洛蒙,我泡了一個比平時更久的澡,再拖著火辣辣的身體鑽進被窩。
  時間是晚上十點半。廢油和晚餐的餐具都處理完了,雖然比平時早了點,不過還是去睡覺吧。
  「…………」
  我半下意識地打開了MITube。就算知道不好還是會看個不停。畢竟你想想,艾塔大人的直播可是有助於睡眠。
  儘管我完全無法將艾塔大人沉著的聲音,和靜敲著我家家門喊著「炸雞塊炸雞塊~」的聲音連結起來,不過在這方面靜也算是專家吧。真虧她能扮演和自己平時性格不同的角色。
  在MITube的首頁上會優先顯示自己訂閱的頻道,剛好艾塔大人的直播間就出現在最上面。
  標題是「【飲酒閒聊】從週一開始熬夜【安麗艾塔/虛擬瑞拉】」。
  …………那傢伙因為吃飯的時候喝了啤酒,所以就這樣開始直播喝酒了嗎?很會嘛。
  我點擊縮圖上艾塔大人的臉後,讓我徹底感到突兀的熟悉嗓音開始流洩出來。
  『差不多也已經習慣東京生活了。啊,對了對了。鄰居是個非常好的人喔。雖然我聽說東京人很冷淡,但是完全沒有那回事。我們在第一天就成為朋友了。』
  「哦?」
  艾塔大人似乎正好在聊搬家的事。
  當著幾千人的面被稱讚是「非常好的人」,毫無疑問都會覺得很高興。
  「…………不過話說回來。」
  什麼叫已經習慣東京生活了?
  靜,妳幾乎沒有出過門吧。
  我幾乎每天都會聽到Uber Eats的外送員外送速食到妳家的聲音耶?
  …………難不成妳所謂的「習慣東京生活」是指能熟練地叫Uber Eats的意思嗎?我記得她說過老家在非常偏僻的鄉下。Uber Eats應該沒辦法送到那種地方吧。
  留言:『基本上搬家不會來打招呼吧』
  留言:『要是有人來打招呼,我會害怕的』
  留言:『鄰居是SSR卡?』
  『是啊~我和兩個人成為了朋友,他們都是SSR喔~』
  聽到「推」說自己是SSR,我有點得意起來了。順帶一提,我認識八住日和的契機是《閃耀色采》這款偶像養成社交遊戲,而SSR是這款遊戲中最高級別的稀有度。
  你好,我是最稀有的男人。
  「…………」
  先不講那些了。
  …………她還是「推」嗎?
  老實說,我現在對艾塔大人的感情相當複雜。
  當然我並非完全喜歡不上她,但無論如何靜的臉孔都會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儘管我知道艾塔大人和靜不一樣,但我就是沒辦法那麼容易接受。
  對於靜…………該怎麼說呢。先不說房間很髒,除去這點我還是蠻喜歡她的。
  只要和她聊天就覺得很開心。怎麼說呢,不需要有所顧慮。
  我對真冬或和和都不會有這種感覺,只有靜才會讓我這樣想。至於和和,我想必會一直緊張下去吧。
  「…………」
  留幾句話看看吧。
  畢竟造成我不少困擾,這是我小小的報復。
  留言:『似乎每天都會叫Uber Eats』
  雖然我沒有想過她會在轉瞬即逝的留言裡挑出來,但不知是不是好運(還是噩運?)作祟,這則留言似乎剛好給她看到了。
  『Uber Eats?原來有人會這樣覺得啊。我自己倒是蠻常下廚的。』
  「噗!?」
  看著若無其事說謊的艾塔大人,我不由得笑出聲。
  喂,妳不是說過家裡沒有電鍋嗎?
  這個世界上哪有不用電鍋也能做飯的人?
  三餐吃義大利麵嗎?
  不過這也倒蠻符合靜給人的印象。
  留言:『艾塔大人的女子力好像很高』
  留言:『不愧是虛擬瑞拉的清純擔當』
  留言:『我想當艾塔大人的小白臉』
  「…………喂喂。」
  聊天室裡都是一幫純潔的傢伙,完全不會懷疑靜的妄言。你們還是培養一雙能看穿真相的眼睛比較好。
  不過我想,要不是自己在現實中認識她,我肯定也會選擇相信吧。畢竟我也沒理由懷疑直播上的情報。
  留言:『家裡似乎沒有電鍋』
  我輸入了追擊的留言。
  正在觀看直播的幾千人正在相信錯誤的情報。只有我能拯救他們。
  我燃燒起從未有過的正義感。
  我輸入的留言並沒有被艾塔大人讀出來,不過手機響起RUIN的提示音,彈出的通知遮住了畫面上方。
  『你有在看直播對吧?』
  在我、靜與和和參加的「蒼馬會」聊天室上方,某個聊天室有未讀訊息。最近一直保持在最頂端的聊天室名字是林城靜。沒有電鍋的自炊女•林城靜。
  『什麼事?』
  我注意別讓嘴角放鬆,同時將訊息傳送出去後,她馬上就回我了。給我集中精神直播。
  『電鍋。』
  『妳想要嗎?』
  『不,我不需要。』
  『如果不做飯的確是不需要。』
  『你果然有在看吧。』
  「…………」
  我關閉RUIN,再次打開MITube。就算我不回訊息,等直播結束後她肯定還會傳一堆無聊的東西過來吧。
  『────今、今天我也做了炸雞塊喔。做炸雞塊真的很辛苦呢~』
  留言:『我懂』
  留言:『油炸食物的油處理起來很麻煩呢』
  留言:『顧家大小姐的概念要來了嗎?』
  「呃~啊──」
  在我稍微移開視線的期間,話題的發展好像變得很不得了了。一旦撒過一次謊,為了不被揭穿,就會落入用謊言粉飾謊言的下場。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聊天室的走向徹底變成尋求艾塔大人的家庭軼事了,妳打算怎麼做呢?
  如果妳求我幫忙,我倒是可以幫幫妳。

女子力很高的林城靜

  RUIN的通知隨著「叮咚」的提示音突然出現在畫面上方。
  「這麼快就來找我幫忙了啊。」
  我打開RUIN,果真看到靜的訊息未讀通知。
  『告訴我關於類似炸雞塊的軼事。』
  「噗,什麼東西啊。」
  類似的軼事,這種不懂下廚的人才會說出的話讓我不由得笑出聲。
  …………說到炸雞塊的軼事,我想到的還是用美乃滋代替雞蛋的那檔事。應該很多人不知道有這種方法,所以我也蠻希望可以推廣一下的。
  如果照著市面上的炸雞塊食譜來做,雞蛋會剩下半顆,收拾善後總是很頭疼,這種事只有實際做過才會明白吧。畢竟這種軼事讓艾塔大人營造出「有做過的感覺」,如果從她口中說出自己推薦美乃滋,這方面的知識可能會爆炸性地傳播開來。
  我是可以告訴妳…………
  「再讓她稍微頭疼一下吧。」
  我想看看她慌慌張張的樣子,於是決定故意先已讀再無視她。
  回到MITube。
  『呃,呃~…………你們想想,要讓炸雞塊可以酥酥脆脆,得用到很多技巧對吧──…………?』
  留言:『是啊』
  留言:『正常做不會酥酥脆脆的嗎?』
  留言:『聲音是不是在顫抖?』
  「啊,開始有人注意到真相了。」
  艾塔大人當然沒有辦法說出所謂的軼事,聊天室裡艾塔大人顧家論的否定派開始逐漸增加。
  『我、我喝了酒聲音就會開始顫抖~是不是不喝會比較好啊~』
  叮咚!
  RUIN的通知來了。
  『你有在看對吧!?快一點!!!』
  「噗哧哧哧哧。」
  靜那副慌慌張張的樣子浮現在眼前,害我笑到肚子痛了。
  雖然我不是虐待狂,但不知為何看到靜頭疼的樣子就會覺得很有意思,讓我總想捉弄她。
  「差不多該告訴她了。」
  畢竟已經我也開心過了,我不想讓艾塔大人的直播氣氛變得奇怪起來。要是她有做料理這件事被發現是說謊,她的清純形象又會毀掉一點,人設因而變得亂七八糟,不過我想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畢竟之前超辣炒麵的直播已經讓她的清純形象分崩離析了。
  我在RUIN上傳了一個類似的軼事,接著又把焦點拉回到MITube上。
  『那個啊~炸雞塊的食譜有一點我想抱怨~炸雞塊的食譜上大多不是都會寫「雞蛋:二分之一」嘛。』
  留言:『二分之一笑死』
  留言:『那剩下的怎麼辦www』
  留言:『這個是真的』
  『真的是這樣對吧?我也想過剩下的雞蛋該怎麼辦,這時我在電視上看到廚師用美乃滋代替雞蛋,所以就試了一下──這樣舒服多了。大家真的要試一試喔。』
  留言:『哦~~~』
  留言:『畢竟美乃滋的本質就是雞蛋』
  留言:『真聰明』
  對於艾塔大人使出渾身解數講的炸雞塊軼事,聊天室裡充滿了艾塔大人顧家說法的肯定派。
  『你、你們想看的話,下次我把我做的料理拍照上傳Tsubuyakky吧。』
  留言:『我想看!』
  留言:『超級想』
  留言:『拜託了』
  「呃~啊…………」
  好不容易才逃過一劫,但終究還是躲不掉嗎?
  為什麼妳要得意忘形啊?
  但若說她這點不可愛,那肯定是騙人的。

  ◆

  次晨。
  我被RUIN的提示音吵醒了。
  「是誰…………?靜嗎…………?」
  我一說出口就馬上覺得不對,那傢伙不可能會起得這麼早。畢竟她直播到很晚,現在應該睡得正香吧。
  我躺在床上、睡意朦朧地找出手機,接著打開RUIN。
  「…………噢。」
  是和和傳來的RUIN。
  昨天,我向喝醉睡著的和和傳了一則RUIN。
  『因為看到妳睡著,我就把妳送回妳家了。大門沒有鎖。』
  類似這樣的。
  看來似乎是她回訊息了。
  『昨天的事很抱歉。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但我絕對造成你的困擾了吧。』
  似乎是和和反省的RUIN。
  說造成我的困擾…………有點微妙耶。畢竟實際上受害者只有我,也只有我享盡了這些甜頭。
  不過,妳還是控制一下酒量比較好。
  『請不要介意。但因為有未成年人在場,可能還是要請妳節制一點比較好。如果妳覺得我可以,不管妳要喝多少我都可以奉陪。』
  如果是在解散之後,要喝多久我都能陪。畢竟我也有很多話想跟和和聊。
  『蒼馬,你真溫柔呢。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下次麻煩你來陪我吧。』
  『我也非常期待。晚餐解散之後基本上都可以。』
  『我知道了。啊,還有,今天的晚餐我應該沒辦法跟你們一起吃了,因為我要去MITube的閃耀色采現場直播。』
  「…………啊,對喔,是今天啊。」
  超人氣社交遊戲《閃耀色采》。
  讓和和一躍成為人氣聲優的這款遊戲,它的現場節目每週四都會在MITube上直播。
  《閃耀色采》是可以培養各種團體與偶像的遊戲,雖然沒有明確的女主角,但仍有被認為是主角團的組合。而和和飾演的就是那個組合的其中一名成員。
  她也是《閃耀色采》現場直播的常駐成員。
  『那每週直播的日子都當作妳不參加可以嗎?』
  『基本上應該是這樣。那就拜託了。』
  『我知道了。我很期待現場直播!』
  『嗯,謝謝你。』
  嗯~…………她清醒的時候果真是個正常人。
  「…………」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和和。
  像她這樣溫柔的人都會變成那副樣子,酒真的很可怕。
  「…………噢。」
  嗶嗶嗶嗶──手機的鬧鐘響起來了。似乎已經到我平時起床的時間了。
  「今天也要好好加油囉!」
  我從床上跳起來,開始準備早餐。

病是病嬌的病

  「────哥哥。」
  「嗯?」
  當我一如往常在學餐等圭佑來的時候,真冬端著托盤對我喚道。
  「真冬,妳今天也在學餐吃嗎?」
  「嗯。我想跟你一起吃。」
  因為附近沒有其他學生,真冬開啟了獨處模式,也可以說是撒嬌模式。
  「非常歡迎。我們一起吃吧。」
  畢竟我感覺沒必要等圭佑,所以還是跟真冬一起吃吧。
  雖然這裡是四人桌,但真冬並沒有坐到我對面,而是在我旁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這種時候一般都是面對面坐吧。好像都是那種關係才會比鄰而坐。
  「哥哥,你今天也要跟大家一起吃晚餐嗎?」
  「啊~今天只有靜。和和要去現場直播。」
  「現場直播?」
  「就是這個。」
  儘管有些不禮貌,但我還是一邊吃飯一邊操作手機給她看《閃耀色采》過去現場直播的存檔。
  「哇,是日和小姐…………她真的是聲優啊。」
  雖然我覺得沒什麼好懷疑的,但實際上看到她出現在現場直播中,真冬似乎已經確實認知到和和是聲優了。
  「和和她非常受歡迎喔,連之前出的寫真集一下子就賣完了。」
  順帶一提,我也買了。
  和和的個子不算高,雙腿不到纖細卻很有肉感,胸部也很大,儘管如此腰卻像開玩笑一樣纖細,那種該怎麼說呢…………是巨乳蘿莉吧。是transistor glamour沒錯吧?
  再加上她宛如寶石的端正容貌,她會受歡迎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閃耀色采》裡的聲優幾乎都是新人,但可以說和和是她們之中最成功的。畢竟她還被提拔為晨間長青動畫《光之莓少女》的女主角。
  話說,和和的寫真集…………有穿比基尼和內衣的鏡頭吧。
  一想到鄰居或熟人穿著內衣的樣子,總覺得背德感會急遽上升。要是現在看到,應該會非常興奮。跟靜脫下來到處亂丟的內衣不一樣。
  「…………」
  但要是再看那本寫真集哪怕一眼,我可能就無法正常跟她來往了…………
  我是個健全的男大學生,性慾也是有的。現在心臟跳動的感覺有點讓人討厭。
  為了健全的鄰里來往,還是把和和的寫真集封印起來好了。
  『就是這樣,下一個環節是…………噹!回顧SSR劇本的環節!這個環節呢,是請來最近實裝SSR偶像的聲優,聽聽她們對於劇本的感想!就是這樣的環節!』
  「好厲害啊…………」
  與平常給人的印象不同,和和語氣俐落的MC從手機裡播放出來。
  真冬一邊把B套餐往嘴裡送,一邊看著我的手機。
  「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呢。」
  「是啊。我在她剛搬來時也非常震撼。原來她私底下是這樣的啊──」
  我有種「不愧是藝人」的感覺。
  靜也是如此,我覺得所謂的人設塑造真的很厲害。
  「聲優和VTuber…………哥哥你認識了很厲害的人呢。」
  「真的。到現在我都還覺得是一場夢。畢竟我非常喜歡艾塔大人與和和。」
  「非常喜歡?」
  「嗯。我是和和與艾塔大人────啊,艾塔大人是靜當VTuber的名字────她們兩人的粉絲。」
  「…………哼,原來是這樣啊。」
  真冬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回到攝取B套餐的作業中。
  「呣…………」
  她鼓起臉頰,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
  她是怎麼了?B套餐不好吃嗎?
  「…………」
  我不知道怎麼搭話,就這樣默默吃完了午餐。
  「真冬,妳今天要來吃飯嗎?」
  因為已經邀請過她一次,就這樣結束也很尷尬,所以我還是邀她看看。
  畢竟她昨天看起來很開心,我還以為她肯定還會來…………但是她的回答讓我非常意外。
  「…………不用了。」
  「這樣啊。妳願意的話再來吧,我家隨時都歡迎妳來。」
  真冬並沒有對我說的話作出反應,而是拿著托盤站了起來。
  就這樣慢吞吞地走掉了。
  「…………哥哥的眼睛…………我得讓他清醒過來才行…………」
  雖然感覺她好像小聲嘀咕了些什麼,但我並沒有聽到。
  「嗯~…………」
  總感覺真冬的樣子很奇怪啊。
  她究竟是怎麼了呢?
  「嗨~~~~」
  「嗯?」
  我抬起頭,便看到圭佑發出傻裡傻氣的聲音,同時坐到我對面。
  「圭佑。你遲到了。」
  「我下課後被教授抓住了嘛。話說水瀨同學她怎麼了?」
  「什麼?」
  圭佑一邊把咖哩往嘴裡送,一邊說出讓人在意的話。
  …………話說這傢伙每天都吃咖哩,不膩嗎?
  「我剛才在附近和水瀨同學擦身而過,她的表情很恐怖喔。就算跟她打招呼她也沒理我。」
  「…………真的假的?」
  「真的。眉頭皺得非常緊。我說蒼馬啊,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不…………我沒有頭緒。」
  真要說有,就是聊了靜跟和和的事情…………但她們昨天似乎已經打成一片了耶。
  「也許她有很多壓力吧。畢竟她說被各種男人追求很累。」
  「啊~…………原來如此。可愛的女生也不輕鬆啊。」
  ────如果這時,我有再深入想想真冬為何變化這麼大就好了。
  我到後來才產生這樣的後悔之情。

徹底淪陷的小靜

  「好啦~完成囉~」
  「太好了!趕快趕快!」
  靜在餐桌邊吵吵鬧鬧的,簡直像個小孩子。
  我把盤子放到餐桌上後,靜發出非常誇張的聲音。
  「喔喔~!看起來好好吃~!這是什麼料理?」
  「義式水煮魚。橄欖油feat.水煮魚,類似這種感覺的義大利料理。」
  「義大利料理!?咦,什麼,蒼馬你是廚師嗎?」
  「不是。說來我還是第一次做,所以妳不要太期待。」
  畢竟蒼馬會是以女性為中心,所以我想試試做些時尚的料理──儘管我是這樣想,也試著做了一下,但我對味道沒什麼信心。
  雖然外表看起來還是蠻可口的。
  在蒜味十足的白葡萄酒湯汁中心放上用橄欖油烤過的真鯛塊,周圍用蛤蠣與小番茄點綴,最後撒上義大利羅勒。白色、紅色和綠色混合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動。
  「欸欸,我可以拍張照嗎?」
  靜單手拿著手機問道。
  「妳要傳到Tsubuyakky上嗎?」
  「嗯、嗯…………不可以嗎?」
  「…………不是不行,但我無法保證可以隨時像昨天那樣幫上忙喔。」
  靜走的好像是「艾塔大人很擅長做料理」的路線。
  她似乎想騙大家把我的料理當成是她自己做的。
  雖然完全沒有關係,但我擔心她總有一天會露出破綻。畢竟這傢伙別說下廚,連收拾房間都不會。
  「那個沒問題。我不會讓自己穿幫的。」
  靜尋找著感覺不錯的角度,從各種位置拍攝義式水煮魚的照片。
  「…………好了。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可以吃了吧?」
  「噢,可以吃啦。」
  「那…………我要開動了~!」
  我雙手合十,接著把魚肉塊放進嘴裡。
  「…………哦,還不錯嘛。」
  「不不!這好吃得不得了啊!」
  「這樣啊。那就好。」
  靜津津有味地嚼著小番茄。
  原來妳還能吃蔬菜啊,真了不起。
  當我抱持宛如父親的心情看著靜時,我發現到一件事。
  「抱歉,我可以看一下MITube嗎?」
  「(嚼嚼)…………怎麼了?」
  「今天有和和的現場直播。」
  我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機放到餐桌上。
  現場直播正好開始了。
  『好的,本週又來到閃耀色采現場直播的時間了!主持人是我,八住日和!』
  『遠藤玲奈。』
  『還有我富士見秋奈三個人奉上!』
  「趕上了啊。」
  雖然也可以之後再看,但可以的話我想跟著直播。
  「(嚼嚼)…………咦,剛才的是(嚼嚼)…………日和小姐嗎!?」
  「妳要吃東西還是說話,給我選一個。是啊,印象完全不同對吧?」
  「嗯。我還以為是誰呢。」
  因為靜很感興趣,所以我把手機轉向靜那邊。靜停下吃東西,目不轉睛地看著畫面。
  『今天…………可以立刻進行那個環節嗎!?…………噹!回顧SSR劇本的環節!這個環節呢,是請來最近實裝SSR偶像的聲優,聽聽她們對於劇本的感想!就是這樣的環節!而這週的嘉賓…………沒錯,就是我八住日和~!』
  這週的現場直播看來很值得期待呢。
  在《閃耀色采》中抽到的卡片會附上相當大量的劇本,這點可說是《閃耀色采》最優秀的地方。随著時間的推移,偶像對工作的認知、對製作人的感情都會逐漸成長,真的太打動人心了。好想立刻啟動《閃耀色采》。
  最近這次更新中,追加的抽卡角色是和和負責配音的「星野小鳥」新SSR,因此這次的嘉賓是和和。
  順帶一提,星野小鳥也是我的推,所以我用存下來的石頭抽到了天井(三百連)。
  說真的,十連出貨吧。
  「日和小姐超堂堂正正的…………好厲害呀。」
  靜一臉認真地盯著畫面裡的和和。
  「…………在我看來,靜妳也很厲害就是了。要我在一萬人面前說話我根本做不到。」
  「咦?」
  靜從手機上抬起頭看著我。
  「昨天也有一萬人同時觀看吧?換作是我肯定會緊張得說不出話。」
  我試著想像了一下。
  全國,不對,全世界的人都在聽我說話。
  會因為我的隻言片語而感到高興、得到治癒、露出笑容。
  …………嗯,果然做不到。
  「雖然我一開始也很緊張,但馬上就習慣了哦?」
  「不,我覺得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而且我覺得這是因為妳的閒聊技能很高超。」
  「是嗎?」
  靜對自己的才能好像不是很感興趣。
  「就是這樣。因為我…………喜歡和妳說話。」
  「咦…………?」
  靜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我們認識還沒有多久對吧?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像這樣一起吃飯,而且還不覺得尷尬…………我想肯定是因為跟妳在一起很開心吧。」
  「…………啵。」
  靜發出了謎一樣的效果音。仔細一看,她連耳朵都紅透了。
  「蒼、蒼蒼蒼蒼馬你今今天怎麼了!?該怎麼說你比平時更積極是終於喜歡上我了還是打算等我吃過你親手做的料理再聽到這種話讓我心動到死掉!?」
  雖然靜飛快地說了些什麼,但因為說得太快,我完全沒聽懂她到底說了啥。
  「對對對對不起我子宮的樣子有點奇怪今天就先回去了!剩下的就拜託你了!?」
  靜氣勢十足地站起來後,就從客廳跑了出去。晚了一下後才傳來大門「砰!」一聲關上的巨響。
  「她怎麼了…………?」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啊?剛才那番話的確不像以冷酷為傲的我。
  「不過話說回來…………」
  我看著放在餐桌中央的盤子。
  我想說靜很會吃,然而剩了不少。
  「嗯~…………」
  姑且傳個RUIN給和和吧。
  如果是在蒼馬會的群組說,靜可能會在意,就用RUIN的私訊傳吧。
  『晚餐還有剩下,妳不介意的話可以過來吃。今天是做義式水煮魚。』
  照片是從艾塔大人的Tsubuyakky借來傳給她的。
  至於靜的推文…………
  『今天的晚餐是義式水煮魚!橄欖油feat.水煮魚,類似這種感覺的義大利料理喔! #艾塔飯』
  這不是原封不動地照搬我說的話嗎?
  而且「#艾塔飯」是怎樣?妳想系列化嗎?
  明明艾塔大人的Tsubuyakky才張貼沒幾分鐘,轉發卻已經有三千次了,回覆也是一大堆。
  『好厲害!看起來好好吃!』
  『有夠時尚…………』
  『我想吃看看!』
  諸如此類。
  「…………嘿嘿。」
  感覺還不賴,嗯。

淪陷一半?的和和

  『看起來好像很好吃!我可以過去一趟嗎?雖然好像要到十點之後…………』
  在我看完一個小時的《閃耀色采》現場直播,正在清洗靜用過的碗筷時,我收到了和和回傳的訊息。
  十點之後啊…………從現在算起剛好就是一小時後吧。那樣沒問題。
  『沒問題哦。請不用急著過來。』
  我回完訊息後又繼續洗碗,但餐具沒兩下就洗完了,我又開始閒得發慌。
  「先去洗個澡吧。」
  當我洗完澡,正心不在焉地看著食譜網站時,門鈴響了起來。螢幕上出現的是我很眼熟的奶油米色連衣裙。是剛剛在現場直播中看到的和和。
  原來那件是她自己啊。
  我急忙打開玄關的門。
  「晚安,和和妳辛苦了。」
  「蒼馬抱歉,我這麼晚來。」
  「不會。請進。」
  我帶她進入客廳。
  「我去稍微加熱一下,請稍等。」
  我用平底鍋稍微加熱、擺到餐桌上之後,和和好像很開心地喊了起來。
  「哇。看起來真好吃。蒼馬你好厲害。」
  「沒有那回事。白身魚加熱過後會變得乾巴巴的,所以我沒辦法保證味道。」
  「不會,一定很好吃的。啊,對了蒼馬,你可以陪我喝酒嗎?」
  和和自備了瓶裝酒和汽水。
  「當然可以。那個是?」
  「這是叫格蘭傑的威士忌,因為有柑橘的味道,做成Highball會非常好喝喔。」<span style=”font-family: 標楷體” ;=””>(註:Highball是一種將威士忌與汽水混合而成的雞尾酒。)
  「這樣啊。」
  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因為威士忌我只買三得利和一甲的。
  「我借用一下廚房喔。」
  和和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準備好玻璃杯。果然還是不拘小節比較輕鬆。
  在我看著她手腳俐落的背影時,她拿著兩個玻璃杯回到了客廳。
  「好的,請用。」
  她把玻璃杯放到我的面前。玻璃杯裡淡金色的Highball微微起了點泡泡。
  「蒼馬。」
  坐在對面的和和端著玻璃杯朝我露出微笑。
  我拿起玻璃杯,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杯子。
  「那我────就不客氣了。」
  蒼馬會第二部…………開始啦。

  ◆

  「────也就是說,美國的威士忌是波本威士忌,蘇格蘭的威士忌是蘇格蘭威士忌。因為日本的威士忌起源是蘇格蘭的威士忌,所以才會和蘇格蘭威士忌很像。」
  「哦…………原來是這樣啊。」
  根本毋須擔心,義式水煮魚早就進了和和的胃袋,這時我們已經開始喝起酒來。我雖然事先準備好了,但她還沒有發酒瘋的跡象,仍然一如既往穩重。
  「順帶一提,蘇格蘭威士忌和波本威士忌的拼寫是不一樣的喔。蘇格蘭威士忌是沒有e的whisky,而波本威士忌會加上e變成whiskey。可以注意一下標籤,還蠻有趣的。不過美格是蘇格蘭裔建立的品牌,所以儘管也是波本威士忌,但它沒有e喔。」
  和和一反常態地多話,臉上綻放出非常開心的表情。她真的很喜歡喝酒啊。
  「和和妳在外面也常常會去喝酒嗎?」
  多少有些在意的我試著問了這個問題。
  因為,如果她在外面變成昨天那種狀態,會非常麻煩吧?
  而且,我總覺得…………不太喜歡讓其他人看到她那副樣子。
  我不希望其他人看到她那副撒嬌的樣子。如果對象是男人更不用說。
  和和聽到我的問題,有些難為情地皺起眉頭。
  「啊哈哈,那個啊……?我好像喝醉就會發酒瘋,所以在外面都會盡可能不喝。雖然我的酒量沒有那麼差,但這是保險起見。」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和和知道自己會發酒瘋?所以她在外面不會變成那樣囉?
  「這麼說來,昨天…………我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換作平時,那個量不會讓我醉…………但昨天太開心了,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好像就已經醉了。」
  那個量不會喝醉…………?
  我記得昨天她喝完啤酒之後還喝了三罐Strong。她的酒量未免太強了吧?
  「啊~…………嗯。沒事喔。」
  我想起昨天的事情,這讓我感到難為情,於是我轉過臉去。
  只要我一鬆懈,我就會想起那柔軟的觸感。
  「騙人。看你這態度,我絕對有做了什麼吧…………告訴我,我做了什麼好嗎…………?」
  和和用她那濕潤的雙眸抬眼看著我。
  可能是多少有些醉了吧,她的臉頰紅紅的,看起來相當嬌媚。
  我感覺到血液瞬間集中到臉上。臉頰燙得要命,心臟也跳得好快。
  可能是思考能力下降,我不小心說出了真話。
  「…………妳要我坐到妳的膝蓋上,接著…………妳抱住了我。」
  「~~~~~!」
  和和聽到我揭露的事實,不禁用雙手捂住了臉。她的臉已經紅到耳根去了。
  「對不起…………你很討厭吧,跟我這種阿姨黏在一起…………」
  捂著臉的和和就這樣開始道歉。我感覺到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請不要說這種話!那個…………該怎麼說呢,我其實,不會,討厭…………」
  「…………咦?」
  捂著臉的和和突然把手指張開一條縫隙看著我。
  「妳、妳想嘛!妳可是我的推啊!應該說我是很高興吧…………」
  為了讓和和打起精神,也不是不能胡言亂語,但我剛才是不是說了些很不得了的話!?
  那杯威士忌的酒精有多少度啊?我現在絕對是喝醉了。
  「蒼馬…………你被我緊緊抱住,會覺得高興,嗎?」
  「咦…………?」
  和和的手慢慢從臉上移開,出現了宛如全熟章魚的她。
  「可以……喔……?畢竟你為了我做飯,我…………我就給你抱抱吧。」
  和和扭過那張紅通通的臉,一邊玩著指尖…………一邊說出那句話。
  「等────和和妳是不是醉了!?」
  「沒、沒有,我沒有醉…………我現在非常害羞。」
  和和「欸嘿嘿」笑著的側臉太過可愛,我差點就墜入愛河了。
  「啊哈哈,說的也是。總、總之先停下這個話題吧。我好像也要變奇怪了!應該說現在的氣氛已經有點奇怪了!」
  我對著臉搧風,同時把目光從和和身上移開。
  看著現在的和和…………老實說,我差點就順從欲望將她推倒了。
  「是、是啊。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你忘掉吧。」
  「好的!我會忘掉的!會忘得乾乾淨淨的!」
  「不過…………我要謝謝你,願意跟我說你很高興。」
  「…………嗯。」
  在懷揣著悸動之情的同時,蒼馬會第二部拉下了帷幕。

病嬌‧水瀨真冬

  在接下來的兩週,我們一直過著平靜的日子。
  靜一如既往將我做的料理當成自己做的上傳到Tsubuyakky,渴求得到「艾塔大人顧家」的評價。因為艾塔大人的粉絲留了很多「看起來好好吃!」的留言,所以我的內心也很高興。
  但她還是一直沒有養成收拾房間的習慣,所以我每週都要幫她大掃除一次。我希望她差不多能從垃圾堆裡畢業了。
  和和也開始頻繁地在我家裡喝酒了。
  雖然偶爾會因為喝太多而發酒瘋,但基本上我們度過的時光都很悠閒。
  畢竟也能聽到她跟《閃耀色采》其他聲優的關係,還有演唱會的秘聞等珍貴的軼事。我們還打算之後一起觀賞《閃耀色采》的演唱會,我現在就很期待了。
  至於真冬…………我們最近沒有碰過面。
  她來蒼馬會也只有那一次,就算在大學裡我們也很少見到面。
  雖然我有在「資訊媒體學」的課堂上見過她一次,但因為她跟她朋友亞里沙在一起,我很難去找她說話。就是這樣,我跟真冬最近有些疏遠。
  ────就在這段期間中的某個假日。
  叮咚。
  客廳裡迴盪著對講機的機械聲。
  「大白天的會是誰啊?」
  在我一邊感到驚訝一邊看向螢幕時,出現在畫面上的既不是靜,也不是和和,而是真冬。在她的背後,有幾個強壯的男人正在把紙箱和家具搬到空房裡。
  「難不成────────」
  妳搬過來了?
  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打開玄關的門後,真冬綻放出笑容。
  「哥哥…………我來了♪」

  ◆

  「所以妳媽媽同意妳搬家了喔?」
  「過程有點勉強就是了。不過當我說哥哥也住那裡之後,她就說『這樣安全了』。媽媽她也很想見你一面喔。」
  「真懷念。如果她要來這裡,記得先跟我說。」
  我自然而然地開始幫真冬拆行李。
  因為差不多能在天空開始染上暮色時處理完畢,所以我們現在主要是聊天,同時悠哉做事。
  順帶一提,靜在中途突然從入口伸進頭來查看過情況。
  如果搬來的不是熟人,那她就完全是個可疑分子了,難不成她在和和搬家的時候也做了一樣的事情…………?
  那傢伙還蠻蠢的。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放心了。因為最近都沒怎麼跟妳說話,我還以為自己或許被妳討厭了。」
  「就算地球毀滅,我也不會討厭哥哥喔?」
  真冬歪過頭。
  我原以為她是在避著自己…………是我的錯覺嗎?
  總之,是誤會一場真的太好了。
  靜、和和與真冬。
  真冬搬過來後,鄰居正好都是熟人。之後似乎能過上愉快的生活。
  「對了,哥哥,我希望你能收下這個。」
  真冬這樣說著,用雙手緊緊包裹住了我的手。
  在溫暖的觸感中,我分辨出有一個硬質的東西。
  「────鑰匙?」
  真冬的手慢慢放開。
  留在我手心的是一把外形我非常熟悉的鑰匙。
  「我想把備用鑰匙交給你。」
  備用鑰匙…………?
  我盯著她遞過來的鑰匙。
  它跟我家的是同一款。的確是這個家的鑰匙。
  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到底為什麼要給我鑰匙?」
  備用鑰匙是打算同居或者結婚的情侶之間才會給的東西吧?
  連挖掘記憶都不用,我根本沒有理由要從真冬那裡收下備用鑰匙。
  我最近只跟和和喝酒,也沒有在喝醉後向她告白過。何況我跟真冬最近還有點疏遠。
  不知道真冬是不是覺得我的問題很奇怪,她的頭向旁邊一偏。不過我覺得現在是偏著頭的她比較奇怪。
  「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對吧?」
  正確而言並非如此。
  雖然我很想這樣說,但在真冬充滿莫名魄力的威懾下,我只能點點頭。真冬妳的眼睛沒有在笑啊。一位美人光是露出嚴肅的表情就會讓人有點害怕。
  「是、是啊…………」
  我點了點頭。
  「兄妹之間不能有所隱瞞對吧?如果是哥哥,我不管被看到什麼都沒有關係。」
  我不覺得眼前的真冬是我認識的真冬,背脊因而感到一陣發涼。
  真冬邁出一步來到我的眼前,把自己的手心放到我的胸前抬眼看著我。
  「────哥哥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是、是啊。妳說的沒錯。」
  我還沒理解真冬所言為何就點了點頭。這是出於生存本能的行動;現在的她好可怕,我想早點解脫。
  一臉嚴肅的真冬突然綻放了笑容。
  「太好了,原來哥哥你也是一樣的心情。那哥哥你的備用鑰匙…………也給我吧?」
  我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搞錯了呢?
  仔細一看,伸出手心索要備用鑰匙的真冬,眼裡似乎沒了生氣,我只能認為這是在對搞錯了什麼的自己下達懲罰。
  神明大人,拜託你了,請務必讓真冬恢復原狀。
  這個願望並沒有傳達給任何人,我被真冬催促著跑回家去拿備用鑰匙。

真冬的猛攻

  「沒想到妳居然會搬過來…………」
  「我是為了不讓妳這種害蟲跟著哥哥,才會來監視的。」
  「害蟲!?妳這個傢伙不懂怎麼對年長的人說話是吧…………」
  「我會對值得尊敬的對象採取相應的態度,但不是對妳就是了。」
  「呶呶呶…………還說上癮了是吧…………」
  「呵呵,妳們的關係真好呢。」
  從客廳裡傳來她們歡笑的聲音。
  和和爽快答應讓真冬加入蒼馬會;雖然靜「唔唔唔……」地發出呻吟,但是看到她這副開心聊天的樣子,看來還是對年齡接近的同性增加感到高興吧。
  「…………最近也習慣熱熱鬧鬧地吃飯了啊。」
  會覺得獨自吃飯很寂寞的人似乎意外地多。靜好像也是這樣。我雖然獨居了兩年,但這種感情倒一次也沒有過。
  不如說在蒼馬會剛剛開始的時候,熱鬧的晚餐會讓我內心感到疲憊。
  但最近有時候,若沒有靜吵吵鬧鬧的叫聲、和和安穩的笑容與她偶爾的發酒瘋,我竟會感到美中不足。
  儘管不知道這是成長還是退化,但我很高興從今天開始吃飯又能熱熱鬧鬧的了。就是這樣。
  「靜,妳把哥哥做的料理謊稱是自己做的,還上傳到Tsubuyakky對吧?」
  「我、我可是有確實得到許可的喔?」
  「我還是揭穿你吧。」
  「噫…………啊,要是做了那種事,蒼馬大概會很傷心喔?不管怎麼說,蒼馬他是我的粉絲耶?」
  「呿…………你撿回一條命了呢…………」
  「年輕真好呢。」
  「讓你們久等囉──今天吃的是中餐喔──」
  今天要紀念真冬正式加入蒼馬會,菜色也因此比平時豐富。
  在我把大盤子擺到餐桌上後,她們的表情瞬間燦爛起來。
  「哇~看起來好好吃~!」
  「又可以吃到哥哥做的料理了…………」
  「今天就喝個啤酒吧。」
  以前我只覺得這張四人桌好不方便,但沒想到它會以這種形式填滿。
  儘管這句話很老套,不過人生世事真的是變幻無常。

  ◆

  「…………嗄?」
  我醒過來後,發現真冬就睡在旁邊。
  真冬那張宛如外國高級人偶的臉,在這張單人床上近得幾乎都要貼上來了。單人枕也變成彷彿兩個人使用的模樣。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著,發出「呼──呼──」的睡息。
  無法理解狀況的我看了看周圍,天花板一如既往,床也一樣是我家的,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
  這一定是夢。
  這樣想著的我捏了捏真冬的臉頰,果然不會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是在做夢啊。
  也是啦,真冬怎麼可能會睡在我旁邊嘛…………畢竟我可是把門窗鎖得死死的。
  …………我最近好常夢到身邊的人呢。之前也不知為何夢到只穿著內衣的和和。真是讓人頭疼。
  「嗯~…………哥哥,早安。」
  真冬可能是因為被捏了臉頰而醒了過來,她注意到我已經起床後便幸福地瞇起眼睛。
  「妳也早安,真冬。」
  真是個栩栩如生的夢啊。簡直就跟現實一樣。
  我就這樣側著身子捏了捏真冬的臉頰。這裡有個軟綿綿的饅頭,觸感實在是非常真實。今天的夢格外有現實感。
  「哥哥,怎麼了?」
  真冬彷彿要包住自己的臉頰一樣抓住我的手。她就這樣慢慢把我的手從臉上移開,接著閉上眼睛,緩緩把臉湊了過來。
  我們之間的距離本來就不到十公分。
  真冬那嬌嫩的嘴唇緩緩向我的嘴唇────
  「不是等一下────!!!」
  我從床上跳了起來。
  差點就順其發展下去了。要是現在全都交給真冬,我們明天就得去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了。
  「明明就差一點點了…………」
  「真冬!為什麼妳會在我的床上睡覺!」
  我對一臉不滿、鼓起臉頰的真冬說教。就算登場人物全都是18歲以上,事情也是有能做與不能做的分別吧!
  「我好像睡迷糊搞錯了。」
  「怎麼可能!妳是用備用鑰匙進來的吧!」
  或許是因為我缺乏威嚴,真冬看來完全不怕。她的教育方式一定有問題。
  「…………說到底都是哥哥的錯吧?我明明給了你備用鑰匙,你卻沒有來夜襲。我一直沒睡,只為了等你來耶。」
  「…………什麼?」
  她突然提起另外一個世界的常識,導致我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這個世界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夜襲這個習俗的?
  果然是夢吧?
  我滿腦子都是疑問。
  「真冬,妳應該重新上一次幼稚園,重新開始培養人格。」
  「原來你是想玩嬰兒遊戲?早點說不就好了?」
  「才不是!唉…………我以為只有真冬是正常人…………」
  「呵呵,今後請多多指教了,哥哥。」
  真冬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同時坐了起來。
  因為我剛才跳起來推開她,只蓋住下半身的毛巾被下方,那雙如同美術品的雙腿是────
  …………赤腳?
  「喂,為什麼妳下面沒有穿!?」
  我急忙背過臉。
  真冬上半身穿了一件T恤,下半身則只有一條短褲。那雙雪白的修長雙腿毫不吝惜地展示在我面前。
  喂…………我該不會在睡覺的時候被偷襲了吧!?
  我不安地檢查起全身上下的各個部位。
  「不這樣穿我睡不著嘛。放心吧,今天我什麼都還沒做。」
  真冬看到我的動作,說出了這句話。
  今天是什麼意思啊。
  「妳不要硬來啊…………」
  疲憊不堪的我只能說出這句話。在我深深嘆著氣時,手機的鬧鐘響了起來。似乎已經到了平常起床的時間了。
  「果然不是做夢啊…………先不管那些了,真冬妳要吃早餐嗎?」
  「嗯!哥哥,謝謝你!」
  等等要把真冬介紹給最近的幼稚園才行…………我這麼想著,同時朝廚房移動,接著往平底鍋裡打進兩顆雞蛋。
  今天也要開始了。

真冬大勝利

  我和真冬就讀的大學,從車站離開往商圈的方向走上十分鐘左右就能抵達。
  高樓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綠意盈然的上學路;這裡平常沒多少行人,但換作第一節課前就另當別論了。
  這條並不寬敞的上學路擠滿了從第一節開始認真上課,或者運氣不好第一節就是必修課的人。這好像就是專屬於早晨的景色。
  我和真冬兩人就走在人群中。
  「呼啊…………好睏…………」
  梅雨季的早上已徹底為陰濕的空氣所籠罩,我打了一個比想像中還大的哈欠。
  「真少見,蒼馬同學居然會打哈欠。你是不是太晚睡了?」
  走在我旁邊、開啟大學模式的真冬,看著我的臉納悶道。
  今天的真冬穿著白色襯衫加上直筒褲,只有長腿的人才允許這樣打扮,而這種穿著會凸顯出身體的曲線,因此我眼角餘光會看到她的胸部被強調出來。我努力集中精神看著前面的景色。
  「不,我睡覺的時間應該和平時一樣。」
  因為我爬上床就開始看MITube,所以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候睡著的,但我不記得自己有熬夜。只要沒有特殊情況發生,我就會有意識地讓自己睡到至少六小時。
  …………應該說我會睏的原因再明瞭不過了。
  我的睡眠品質之所以會下降,毫無疑問是因為真冬陪睡所導致。
  因為真冬的羞恥心同等於學齡前的兒童,她肯定對睡著的我做了不少惡作劇。
  雖然我想這樣說…………但還是作罷。
  畢竟我們不知為何受到很多人的注目。
  超過別人時會被對方瞥一眼,被馬路對面的人指指點點,還能聽到附近傳來悄悄話。
  他們是不是在說「他們很不般配」啊?
  煩死了,關你啥事?何況我們本來就沒有在交往。
  「…………」
  我好像有點明白真冬的感受了。看到不認識的人偷偷討論自己,自己成為別人背地裡的話題都會讓人相當不舒服。
  從開學以來這幾個月,真冬獨自承受了數十倍於剛才的視線,這帶給她的精神壓力想必無法估量。
  (她沒問題吧?)我斜眼確認了一下,雖然她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嚴肅,但我感覺她的嘴角有些許上揚。
  …………為什麼?
  傳聞纏身讓她有種快感了嗎?
  真冬的羞恥心應該不止學齡前兒童的等級,而是遠遠超過普通人、來到達人的境界了吧。又是一個時代的犧牲者。
  「…………蒼馬同學,我們走吧。」
  真冬加快了速度,從慢走加速到快走。
  「等──」
  「──一下」,我沒能說完原本想說的話。
  不知何時真冬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偏偏還是十指交扣────我像是被她拉著似的從人群中穿過。
  「是工學院的擊墜王。」
  「哇,她真的交男朋友了。話說男朋友是誰啊。」
  「我也想牽手…………話說她的屁股有夠色。」
  「不,是胸部吧,胸部。我付一萬,不知道她肯不肯讓我摸一下?」
  「一想到她每天晚上都任他為所欲為────我就好受打擊。」
  …………我聽到的悄悄話是剛才的五倍。
  「…………那群人是怎樣。」
  那些正在說閒話的傢伙,肯定都是沒跟真冬說過話路人甲乙丙吧。那些人正在肆意妄為地用下流的話談論真冬。
  這件事…………讓我非常火大。
  「真冬,等一下。」
  「咦?」
  我掙脫開真冬的手,回到剛剛被我們超前的男性三人組面前。
  雖然有很多人在說閒話,但這群人最誇張,根本就像是為了讓真冬聽到而故意開黃腔。
  「可以打擾一下嗎?」
  「嗯?」「是說我們嗎?」「啥?」
  這三人應該是一年級的,多多少少能從氣氛感覺到。
  只要進入大學,不管是什麼樣的人都會變得亂七八糟,就像小學六年生的雙肩書包上無數的磨損痕跡一樣;但是這群人還是閃閃發光的一年級,宛如小學一年生的全新雙肩書包。
  我從正面盯著中間那個像是頭頭的傢伙。這人腦袋看起來像顆布丁,別一上大學就把頭髮染成金色,還放著它不管。你這草包給我每兩週去重染一次。
  「你們啊,別對我的女朋友說那種奇怪的話。」
  「咦?不是,我們什麼都沒有說。」
  雖然布丁頭一開始很困惑,但因為他朋友在旁邊,所以也只能嘴硬到底。
  他不自然地降低語調,看似拚命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有夠無聊。
  「你別再裝了。我倒也不是來找你吵架,我只是叫你別故意開黃腔讓真冬聽到。你回答我有沒有聽懂就好。」
  要吵架的話我也無所謂,就算眼前這三人一起上,我也不覺得自己會輸。
  許多人臉上滿是不耐煩的表情,越過了正在道路中央起糾紛的我們四個和我身後的真冬,而這些路人的視線幾乎全集中在布丁頭一幫人的身上。
  雖然不曉得他們是否聽到了我們對話的內容,但他們似乎已經知道我們是為了什麼而起糾紛。
  「…………真遜,你到底想幹嘛?從一開始我就沒興趣…………喂,走了。」
  布丁頭或許是再也忍受不了周圍的視線,他突然渾身散發沒勁的氣場從我身邊走過。剩下的兩個人也一臉微妙地跟了上去。
  雖然我也想叫他們好好向真冬道歉,但要是做得太過頭,可能會造成真冬的困擾。
  不過,畢竟他們都已經在大街上把臉丟光,以後應該不會再和真冬扯上關係了吧。
  「真冬,不好意思────」
  我轉過身向真冬說話。
  說是說了────但真冬的雙眼完全變成心形,我頓時說不下去了。
  「別對我的『女朋友』說那種奇怪的話…………別對我的『女朋友』…………欸嘿嘿…………」
  真冬就像唸經一樣重複著我剛才說的台詞。
  糟糕…………因為沒有其他藉口,只能突然叫她女朋友,此舉狠狠暴擊了她。
  「那、那個…………真冬啊?女朋友這個叫法只是為了配合他們的講法…………或者說是美化…………」
  真冬看著我想盡辦法試圖消除誤會的行為,瞪大了她那雙眼睛。
  「誰是美華啊?蒼馬同學你是我的男朋友,請不要提到其他女生的名字。」
  不是美華,是美化!根本就不是女生的名字!
  況且我連男朋友都不是!
  …………從今天之後,「有個傢伙把工學院的擊墜王擊墜了」的八卦變成了「好像是三年級的天童蒼馬把工學院的擊墜王擊墜了」…………但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我沒聽說過啊!?

  我擅長什麼事情都不做。
  尤其是在床上打滾,論這項技能,在老家那邊沒人贏得過我。就算換成東京,我也能打包票自己絕對是打滾專家。
  『哈囉──最近怎樣──?』
  就這樣,在我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差不多一小時後,我收到了瑟莉亞傳來的RUIN。
  瑟莉亞是我在虛擬瑞拉的同期生。
  她的設定是「誤入人間的小惡魔」,黑色的荷葉邊禮服加上小小的角、小小的翅膀,這樣外表的3D模型是她的特徵。
  因為是小惡魔,所以特地做了看似樸素的衣服,但說白了就是矮冬瓜。講難聽點,她散發的氛圍像是個小嘍囉。可能是這種感覺與以虐待瑟莉亞為樂的「瑟莉虐」很搭,想要玩瑟莉虐的粉絲數不勝數。我出於興趣調查了一下之後,發現有很多這樣的同人誌,差點笑死。
  由於我和瑟莉亞是同期,我們也經常辦聯動,關係好到在私下也會互相聯絡。說她是我在虛擬瑞拉裡交情最好的人也不為過。
  『哈囉──很不錯喔──』
  『這樣啊。妳好像很享受獨居生活呢──艾塔飯好像很受歡迎嘛。』
  「啊哈哈…………」
  「艾塔大人女子力很高」──從小小的謊言開始漸漸打造出的形象,已經徹底成為虛擬瑞拉粉絲們的共同認知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坦承「我在說謊──」,其實我有時候還蠻擔心的…………現在我到底該怎麼做?
  『話說回來,我可以去妳家嗎?我們來玩吧──!』
  瑟莉亞想說的是這個吧。她沒等我回覆就接連不斷地傳訊息過來。
  「我是很想玩…………但是我家…………?」
  我在床上環視著直播用的房間兼臥室。
  ────電腦桌上全是咖啡歐蕾的空瓶子和寶特瓶,還有多到桌面再也放不下,只能在地上滾來滾去的能量飲料。
  ────床的周圍到處都是糖果餅乾的垃圾,因為每次下床就一定會踩到,所以那些垃圾差不多都已經被踩扁了。
  ────地板上漢堡連鎖店的袋子多到沒地方走路…………不過這是因為漢堡太好吃的錯,問題不在我吧?
  「我要怎麼找她來…………」
  應該沒有人看到這個房間還說得出『艾塔大人很顧家』吧。要是有,反而更可怕。這種人絕對是在極其扭曲的家庭裡長大的。
  每到週末蒼馬就會來收拾,而且一瞬間就會恢復原狀。我想自己大概是沒有收拾的才能吧。
  嗯,做不到做不到。不可能叫她過來。要玩的話還是去外面比較好。
  『來玩吧!但是外面會不會比較好?搬家的行李還沒收完,家裡有點亂。』
  雖然並不是有點…………畢竟在我自己的感覺,現在這個狀態還不算「亂」。在這層意義上來說,我並沒有說謊。
  不過話說回來,瑟莉亞是什麼樣的人呢?我們是有通過幾次電話,但並沒有見過面。說不定她意外是個成熟的大姐姐。不會吧?
  還在妄想著這些事的我,突然被打入地獄。
  『還是艾塔的家比較好──我想線下聯動!我想吃艾塔做的飯!是說我已經在Tsubuyakky上講了wwww』
  「咦!?」
  線下聯動指的是VTuber的中之人在線下集合進行直播。舉辦地點通常都是其中一方的家裡。這種活動可以一窺中之人在線下的模樣,讓聊天室宛如祭典般熱鬧起來。
  我之前都住在鄉下,自然不可能辦線下聯動,但要是真去了東京,我想試試線下聯動…………我的確有這樣想過。
  但是!
  「講了是怎樣!」
  我急忙確認Tsubuyakky。
  瑟莉亞瑟莉亞瑟莉亞…………
  「…………嗚噁。」
  『【通知】艾塔真的顧家嗎!?為了解開那個謎團,我要去艾塔的家【舉辦線下聯動!】』
  「什麼跟什麼呀~~~~!」
  瑟莉亞最新發文的內容實在荒唐無比,讓我不由得雙手抱頭大喊起來。
  『不要擅自決定啊────!』
  『咦──可是──上次我說想去妳家裡玩,妳不是說可以嘛。』
  『雖然有說過!但我沒有聽過還要線下聯動!』
  『可是我家觀眾想看我和妳線下聯動wwwwww妳就死心讓我吃妳親手做的料理吧wwwwww』
  瑟莉亞的發文已經被轉推幾千次了,底下也有很多「真期待」的留言。事到如今當作沒有發生…………大概沒辦法吧。
  而且要是再堅定拒絕,我與瑟莉亞的關係也會變糟…………畢竟我也不是不想跟她一起玩。再加上我討厭被她誤會。
  『日期要由我來決定!』
  快要哭出來的我只能等蒼馬下課回家。

原來都是說謊嗎!?

  「我跟妳講白吧,辦不到。」
  「怎麼會…………」
  坐在餐桌前老位置的靜像是被母親叱責的小孩子一樣頭低低的。
  我要跟你說件很重要的事────我收到靜傳來的這則RUIN而急忙回家後,就聽到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要打掃房間我還是可以幫妳,但從現在開始要讓妳很會做菜,就算太陽從西邊升起也不可能。妳有拿過菜刀嗎?」
  「我想想…………小學的烹飪實作是最後一次吧…………而且那次不知道為什麼菜刀中途就被拿走了…………」
  「居然那麼久啊?那只能反覆練習了。」
  在小學的烹飪實作課,不是會在一定程度上設想學生可能做出不成熟的舉動嗎?儘管如此菜刀還是被拿走,妳到底做了什麼?不會是拿去亂揮亂舞了吧?
  「關於線下聯動,是不是應該把情況告訴瑟莉亞,請她來幫忙比較好?」
  我聽靜說她和瑟莉亞並沒有見過面,但她們的關係似乎不錯。如果誠心坦白,她應該會願意幫忙。
  「嗚嗚…………還是只能這樣了嗎…………」
  靜發出打從心底討厭的呻吟。她想必是覺得很難為情吧。她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料理不是遊戲,會用到刀具。要是把她教成半桶水而害她受傷,我肯定無法原諒自己。
  「我希望妳明白,這是為了妳好。如果妳想花更多的時間學,不管多久我都能教。」
  「…………那還是算了…………」
  居然算了!
  女性應該要會做料理──我覺得這種陳舊的想法如今已經過時,但如果她能學會做一些料理,總有一天還是能幫到自己。
  「────總之,我能幫妳的就只有收拾房間,之後看狀況再決定怎麼做。」
  「唔咦咦咦咦!?」
  靜趴在餐桌上,一副「世界毀滅了」的樣子。
  …………哎,我覺得她遲早都要面對的。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艾塔飯是騙人的嗎!?』
  『嗯、嗯…………對不起,我說謊了…………』
  那天晚上,我決定立刻打電話給瑟莉亞。跟直播沒有關係,完全是個人方面的。
  『不是啊~等一下…………我有點跟不上狀況。呃,Tsubuyakky那邊妳不是發文發得很開心嗎?』
  『嗚咕…………因、因為感覺很爽嘛…………哈哈。』
  【今天的晚餐是麻婆茄子♪用來提味的山椒貢獻良多,非常適合今天這種炎熱的天氣! #艾塔飯】
  【今天吃的是薯泥餅~雖然是第一次做法國料理,但還是很好吃──儘管放心★ #艾塔飯】
  【偶爾也想吃日本料理,所以今天做了馬鈴薯燉肉!咖哩和馬鈴薯燉肉,你是哪一派?♡ #艾塔飯】
  …………好想死。
  現在瑟莉亞知道一切都是謊言,一股想把自己過去發佈的內容全都從她腦內消除的衝動向我襲來。
  啊~~~~真的是…………丟臉丟到家了…………
  『唉~~沒想到那些居然都不是妳做的,真嚇了我一跳…………咦?那麼是誰做的?』
  『呃,是住在隔壁的人幫忙…………』
  『哦~…………啊,妳是說那位幫妳搬行李的人嗎?』
  『咦!?是沒錯…………原來妳還記得啊。』
  搬家那天我的確有在RUIN上說過。
  『呃~不過我記得妳有說過對方是男生?他的女子力還真高呢。』
  『就是說啊…………感覺跟我的性別相反了…………』
  我嘴上雖然這樣說,但並不是這樣想。
  我知道蒼馬有很多方面充滿男子氣概。因此不論他的家事技能有多高超,他在我心裡都是一個很帥的男生。
  『哦~那就是說艾塔妳每天都在那個人家裡吃晚飯對吧?』
  『嗯,就是這樣…………』
  『…………坦白吧,你們在交往嗎?』
  『交往!?等、等下妳怎麼突然說這個!?』
  瑟莉亞突然說出奇怪的話,我差點把喝到一半的咖啡歐蕾噴了出來。
  『不是,妳想嘛…………一般來講,一定是在交往了才會做這種事啊。妳覺得妳會為了不喜歡的人下廚嗎?』
  『咦…………』
  是這樣嗎…………蒼馬他喜歡我…………?
  這麼說來,之前他也說過跟我在一起會很開心。他這麼講,讓我覺得他喜歡我。
  欸嘿嘿…………好高興…………
  『是、是這樣嗎?這樣好像對其他人蠻不好意思的呢…………嘿嘿。』
  『其他人?怎麼回事?』
  『啊,這個嘛,我們有四個人會一起吃飯,除了他和我,還有另外兩個女生。』
  『嗄!?這啥,後宮番嗎!?艾塔,妳什麼時候被編進後宮的!』
  『後、後宮…………?』
  只要可以跟蒼馬交往,就算我只是其中一個也沒關係…………
  『我對那個男的有點感興趣了。艾塔飯的事情我會全力協助妳,所以希望妳能把他介紹給我!』
  艾塔飯的事情我會全力協助妳────我深受這句話吸引,最後還是邀瑟莉亞來作客了。

我希望你幫我們做飯!

  「────所以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週六的下午。
  在餐桌的老地方,除了靜還坐著另外一個人。
  齊肩的黑髮挑染成橘色,看起來就像個視覺系樂團的主唱;頭上星星狀的髮飾正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靜帶來了一位光看外表就覺得很開朗的女生。她微微張開的嘴裡可以看到虎牙,讓人產生她可以直接去參加萬聖節慶的感想。
  「初次見面,我是隸屬虛擬瑞拉的VTuber瑟莉亞,名字叫做本名美雅。寫作本來的本,名字的名!」
  「妳叫做美雅喔?我沒看過妳的直播,但我知道妳的名字。我叫天童蒼馬,請多指教。」
  「這樣啊。那我希望你可以從今天開始看我的直播!」
  「嗯,我會找時間看看。」
  從剛才的對話就能知道,她是個跟外表一樣開朗的女生。
  她的年紀大概比我小,但她面對第一次見、還比自己年長的人,卻完全沒有表現出怕生的樣子,大概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類型吧。
  「那麼,美雅妳找我有什麼事?」
  「我會帶個同行去找你,希望你能會會她」──我只有從靜那裡接收到這樣的消息。
  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非得跟VTuber見面,但我自己認為「應該是跟線下聯動有關吧」,看來我猜中了。
  「唔──天童是艾塔飯的作者對吧?」
  我朝靜投去視線後,她輕輕點了點頭。她告訴人家了吧。
  「是沒錯…………然後呢?」
  難道虛擬瑞拉有禁止與異性接觸的類似規定?所以要美雅來確認事實…………總不可能吧。
  「我也想吃看看艾塔飯!我希望線下聯動那天你能幫我們做飯!」
  美雅雙眼放光,從椅子上探出身子。
  「這點事自然是小事一樁…………」
  料理的委託啊?我自己是沒差。
  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得確認一下。
  「我可以認定妳願意幫忙,讓艾塔飯得以繼續嗎?我希望靜可以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
  「蒼馬…………」
  靜一臉抱歉地看著我。
  美雅來回看著我和靜,不知為何嘻嘻一笑。
  「我當然是這樣打算的!雖然今天是第一次跟艾塔見面,但我已經把她當成我的摯友了。」
  「這樣啊…………嗯,那我會準備特別豪華的艾塔飯,靜,這樣妳可以吧?」
  「嗯、嗯…………謝謝你們。」
  「太好了~!艾塔飯艾塔飯~」
  看著美雅高興地舉起雙手,「她絕對是個乖寶寶…………」我暗自堅信。

  ◆

  「…………有不認識的女人氣味。」
  「真冬,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這個世界多得是妳不認識的女性。」
  最近的真冬旁若無人地進我家的次數多到讓人懷疑她把我家錯認為自己家。
  在靜跟美雅回家,我正在準備晚餐的時候,打扮有點像要外出的真冬不知何時進到了客廳。
  「而且……還是兩股!?」
  「其中一股氣味來自妳認識的女生好嗎。」
  我思考著該不該拿走她的備用鑰匙,同時繼續動著做菜的手,這時腳步聲靠了過來。
  「抱──…………」
  「…………真冬,妳在幹嘛?」
  「覆蓋味道。」
  我在背後感受到了真冬的溫暖。
  她雙手圍住我肚子,隔著圍裙來回撫摸我的身體。
  該怎麼說呢…………這摸法好色。
  「真冬,我很癢。」
  她沒有停止動作。
  那雙手來回於我的胸口和腹部,接著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它們開始往我的下半身移動,於是我抓住了這雙準備做壞事的手。
  「我要懲罰壞孩子囉?」
  「可以喔…………來懲罰真冬…………吧?」
  她在我的耳邊低語,還吹了一口氣。
  「那就不給妳吃晚餐囉。」
  「呃,這句話我不能當沒聽到,非常抱歉。」
  她像是逃跑一樣放開了我的身體。
  「想吃晚餐就乖乖去客廳等。」
  「好的──」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
  她應該沒有發現我的心跳很快吧…………?
  真冬的身體接觸偶爾會越線,實在不知道怎麼反應才好…………
  「喂,真冬!?為什麼妳想進我臥室!」
  我聽到腳步聲朝不同方向移動,轉頭便發現真冬想要闖進我的臥室。
  「聞男朋友床上的味道是女朋友的特權對吧?」
  「就說我不是妳男友了…………」
  真冬還在抱著上次那件事不放。不管我解釋多少次,她都不想去理解,所以讓我很傷腦筋。
  我只能含著手指乾看真冬消失在我的臥室裡。我現在正忙著煮飯,抽不開身。
  「是哥哥的味道…………哥哥,等晚餐做好之後,要把我叫起來喔──?」
  「不要,妳要睡覺就回妳家裡睡。」
  真冬沒把我的勸告聽進去,我說完話後她就安靜下來了。
  「…………真的夠了,完全拿她沒辦法。」
  我根本無法拋下這個比以前更加費事的妹妹。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共依存?
  早上起床不會覺得半裸的真冬躺在旁邊很奇怪,這樣的我才是無法離開妹妹的那一方────絕對沒有這回事。

線下聯動開始

  在我插手艾塔大人和瑟莉亞的線下聯動後,為了掌握線下聯動的感覺,我決定在MITube上搜尋「線下聯動 料理」。
  登上搜尋榜首的是同屬虛擬瑞拉的VTuber「夢魅魔memo」和叫做「冰月冰」的個人勢VTuber的線下聯動影片。我記得後者很擅長最近流行的大逃殺類遊戲。
  『小冰你在加什麼!?』
  『你問我什麼…………這是醬油啊。要淋在荷包蛋上的東西,我只認可醬油。』
  『難以置信────!一般不是加番茄醬嗎wwwww』
  『番茄醬…………?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會在荷包蛋上淋番茄醬。』
  兩個人的對話伴隨著嘈雜的生活音傳了過來。
  …………VTuber的直播一般不會有生活音。頂多就是閒聊的時候,吃吃喝喝的聲音也會被麥克風接收到。
  但是在線下聯動的影片中,做料理的聲音全都能聽到。從打開冰箱、關上冰箱、煮東西、攪拌的聲音到腳步聲,簡直就像身歷其境。
  「比我想像中還要吵啊…………但這樣不是很不妙嗎?」
  我抱住了頭。
  在我看到影片之前,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該讓靜在她家直播,等時機成熟我再把料理從我家端過去。但這樣似乎行不通。
  如果要在線下聯動時做料理,必須要把料理的過程實況出去才行,而烹飪時的雜音自然也必不可少。
  「只能在我家直播了嗎…………?」
  連想都不用想,我不可能在靜的家裡做料理。首先她沒有任何廚具,再來她家空氣太渾濁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在我家做了。
  以現實一點的方案來說,似乎只有「我默默在旁邊做料理,靜和美雅則因靜精湛的廚藝而吵吵鬧鬧」這種方法才能重現影片中的氣氛了。
  「…………算了,先跟她們商量一下吧。」
  畢竟我也不是很了解直播這塊,可行與否等細項只能讓她們來決定了。

  ◆

  「────天童先生,你絕對不可以說話喔。因為艾塔她已經公開說過自己搬家,所以不能再搬出爸爸或者弟弟這種藉口了。」
  「我知道了。靜,妳也絕對不要叫我的名字,因為做料理的是妳。」
  「嗯、嗯。沒問題…………」
  距離線下聯動還有一小段時間。
  美雅往我家客廳搬進各種器材,這幅與平時不同的模樣讓我越來越緊張。
  …………數萬人耶,數萬人。雖說會被當成不存在的人,但實際上我還是在場,要是搞砸了什麼…………一想到這裡我就冷靜不下來。因為那時會是靜跟美雅蒙受損失。
  「這個角度的話,鏡頭應該OK吧──麥克風大概也沒問題了。」
  美雅手腳俐落地準備著。我問過之後才知道,原來她已經辦過好幾次線下聯動了。靜似乎閒到不知道要做什麼,只是坐立不安地在客廳裡來來回回。
  「哎呀──真的好期待呢!自從我看到艾塔飯以來,我就很想吃吃看義式水煮魚呢。」
  在美雅固執的要求下,今天晚上的菜單變成了義式水煮真鯛。只有這道菜太乏味,因此我把美觀也考慮進去,計劃等等再上一道真鯛的薄切生魚片。今天是真鯛祭典。
  「如果合妳的口味就好了。總之料理這邊應該沒問題了,妳有需要再叫我。」
  「我知道了!」
  料理相關的準備都已經完成,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避難。
  為自己房間的熟悉感覺所包圍,讓我有種從非日常回歸日常的心情。
  過了一會,從客廳那邊傳來了她們倆的聲音。不是平常說話的嗓音,而是VTuber的感覺。直播開始了。
  「嗨──我是瑟莉亞喔──!聽得到嗎──!?」
  隔著一扇門的客廳傳來瑟莉亞和剛才完全不同的聲音。
  「…………」
  坐立不安起來的我拿起已靜音的手機確認留言的狀況。因為可以直接聽到她們的聲音,所以開靜音模式也沒問題。真是何等奢侈。
  從直播的網頁來看,艾塔大人初次線下聯動的觀眾已經超過三萬人。聊天室似乎也非常熱鬧。
  留言:『噢!』
  留言:『好耶~』
  留言:『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聽得到吧──!好,那我就來打招呼囉──!小惡魔系VTuber瑟莉亞今天居然────!…………在艾塔的家裡直播────!」
  留言:『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留言:『艾塔大人────────』
  留言:『等好久了!』
  「哎呀──這個呢──因為艾塔搬到東京,才有這種機會──我真的────非常高興!所以接下來換艾塔!」
  「大家好──我是安麗艾塔──這次的線下聯動其實是瑟莉亞自己決定的,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事後再來收拾妳──要瑟莉虐囉──」
  「我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嘛!快住手啦~~~~!」
  留言:『先斬後奏笑死』
  留言:『不愧是瑟莉亞』
  留言:『即使如此還是願意陪她的艾塔大人好溫柔』
  …………美雅這女生真不得了。一般來說都是事先仔細討論後再通知。但如果照著這種流程,靜想必絕不會同意在自己家裡辦線下聯動。
  不過要是在瑟莉亞家裡直播,就不能做艾塔飯了。這樣想來,就結果而言或許還不錯。或許這就是所謂的雨過天晴。
  「好啦好啦,容我事後再抵抗一下吧。就跟我在Tsubuyakky上說的一樣,我今天是來吃艾塔飯的喔?我希望艾塔趕快去準備一下。我肚子餓了。」
  「只是個家臣態度卻這麼囂張啊~妳這傢伙w真拿妳沒辦法,我就招待招待妳吧──」
  「太好了──!謝謝謝謝──!」
  留言:『艾塔飯!』
  留言:『背地裡挨罵的瑟莉亞就在眼前』
  留言:『瑟莉艾塔尊爆…………』
  差不多了吧…………?
  就在我準備好行動後,我房間的門緩緩打開,一臉抱歉的靜朝我招招手。
  …………好了──開始吧。

  ◆

  「咦~這什麼!?要切開嗎!?」
  「這個是真鯛。今天要做義式水煮魚和生魚片,所以要切一切。」
  「不妙wwww我還是第一次看別人切魚wwwwww」
  「不是不是,這種很正常吧~」
  靜和瑟莉亞隔著我開始對話。
  因為我可以透過放在旁邊的筆電看到留言,所以就算被懷疑或發生突發事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採取對應。
  留言:『魚切得真好』
  留言:『艾塔大人絕對可以成為一個好妻子,雖然是公主』
  留言:『虛擬瑞拉中最不想結婚與最想結婚的對象』
  …………很好,現在似乎沒問題。
  我鬆了一口氣,在水槽裡用菜刀刮掉真鯛的鱗片。大塊的鱗片不斷脫落,讓人心情舒暢。
  「鱗片狂掉好好笑wwwwww是說鱗片必須要弄掉對吧wwwwww」
  「那是當然的啊~如果不把鱗片刮掉…………妳想嘛,各方面都會很麻煩。」
  靜應該連刮掉鱗片的理由都不知道吧,她正語氣含混地糊弄過去。
  因為鱗片上滿是雜菌,不但腥味重,觸感也很差,更會讓菜刀很難切,能刮掉就再好不過了。
  「…………」
  處理完鱗片之後,我把魚鰭切掉,從胸鰭部位開始將魚頭切下,接著剖開腹部拿掉內臟,最後再整條清洗一遍。
  「哇啊啊啊啊啊內臟出來啦wwwwww有夠黑wwwwwwwww」
  「我說妳啊──妳講這種話我是要怎麼做下去呀──?只要習慣就不會大驚小怪了。」
  靜真厲害啊,把原本的自己擱置在一邊,展現出來的演技堪稱完美。說這就是人氣VTuber的演技嗎?
  留言:『瑟莉亞是負責熱鬧起來的人wwww幫一下她吧wwwww』
  留言:『這豈止女子力,根本是媽媽力吧』
  留言:『好像在跟烹飪中的母親講廢話的小孩』
  把整條魚洗淨之後,剩下的工序就只有切成三塊再去皮了。只要往背鰭的部位切下,就可以漂亮地把魚骨抽出,魚皮也能輕輕鬆鬆剝掉。
  「好~結束了。」
  「好厲害────!變成超市裡賣的那種了!」
  「其中一半做義式水煮魚,另外一半切成生魚片──」
  因為義式水煮魚的食譜和上次的一樣,所以沒什麼好猶豫的。
  我默默動手將白葡萄酒變成湯汁。
  「哇,用白酒入菜…………我之後就稱艾塔為主廚吧。」
  「太讓人害羞了,別叫w」
  留言:『主廚』
  留言:『主廚不錯耶』
  主廚不錯啊。對靜而言,這是最過分的煽動性話語。
  下次就這麼叫我吧。
  就這樣,多虧她們倆十分自然的演技,烹飪部分平安結束,沒有引起觀眾的懷疑。
  「完成!我們在客廳裡吃吧──?」
  「哇~生魚片的擺法完全跟餐廳一樣嘛!就好像花一樣!女子力超高────」
  兩個人吵吵鬧鬧的端著料理朝客廳移動。
  我一邊沉浸在愜意的疲勞感中,一邊目送她們的背影。
  …………啊~能平安落幕真的太好了。
  留言也沒有任何不妙的氣息。所有人都認為料理是艾塔大人做的。
  終於可以卸下重擔啦…………
  ────就在這時。
  「我來打擾囉────?」
  「!?」「!?」「…………?」
  我和靜聽到從玄關傳來的聲音都差點跳了起來。
  剛才的聲音…………是和和!?
  「哇,好香…………哎呀,您是哪位?」
  走進客廳的和和疑惑地看著美雅。
  …………慘了!我忘記跟和和說今天的蒼馬會要中止了!
  留言:『誰?』
  留言:『特別嘉賓!?』
  留言:『這聲音我好像聽過』
  「…………!!」
  靜對我露出「該怎麼辦啊!」的眼神向我求助。
  …………對不起,妳自己想辦法解決吧。

特別嘉賓

  「────所、所以,這位是特別嘉賓•聲優八住日和──!」
  靜飛快地說著,勉強將場面維持住。和和或許瞬間就理解狀況,露出「我搞砸了」的表情。
  靜對和和雙手合十,同時拚命低下頭,和和見狀也不甘示弱地低下頭。
  美雅不太清楚狀況,但看起來蠻開心的。
  「…………」
  我急忙傳了則RUIN給和和。
  『艾塔大人現在在直播線下聯動。跟她在一起的是瑟莉亞。請當作我不存在。』
  我比了比自己的手機吸引和和的注意,她便拿出她的手機確認訊息…………接著用手指向我比了個圈。
  留言:『!!!????』
  留言:『和和!?』
  留言:『真的假的!?』
  留言:『那位八住日和?』
  留言:『妳們是什麼關係!?』
  留言:『神 回 確 定』
  留言:『太強了────────』
  由於人氣聲優出乎意料的亂入,聊天室的氣氛前所未有熱烈。
  「那、那個,晚安──!我是聲優八住日和──!對不起,我不知道正在線下聯動,就私下來艾塔大人的家裡玩了──!」
  留言:『是偶然嗎wwww太強了wwww』
  留言:『艾塔大人跟和和的關係很好嗎?』
  留言:『氣氛好熱烈』
  「這個─之前也有說過,我跟日和姊是同一間公寓的鄰居,我們平時就會找對方玩。」
  靜大概是已經死心了,她坦白了自己跟和和的關係。「咦咦咦咦」美雅則是跟著聊天室一起驚訝不已。
  留言:『太難以置信了』
  留言:『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夢幻的地方嗎?』
  留言:『我也想住在那裡』
  「呃…………各位觀眾,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現在就回去…………」
  留言:『不要回去────────』
  留言:『身為和和粉絲的在下我現在超抖』
  留言:『千載難逢,希望妳們能大聊特聊』
  聊天室拚命不讓難得游來的大魚逃跑。
  「…………哎呀──我是真的嚇了一跳!啊,初次見面,我是隸屬虛擬瑞拉的瑟莉亞!請多多指教!」
  「啊,初次見面。我是聲優八住日和。」
  兩個人對彼此低下頭。
  「這麼問有點唐突,不過我們正在進行線下聯動,如果日和小姐妳有空,可以請妳參加嗎!?」
  「咦…………讓我參加真的好嗎?」
  「非常歡迎!聊天室裡的大家也希望妳能參加!」
  留言:『NICE!』
  留言:『邀請初次見面的聲優,溝通力也太強了吧ww』
  留言:『一直被瑟莉虐,連精神都化成鋼了』
  「那我就打擾…………囉?」
  「太好了──!那麼各位,我們想商量一下,麥克風先關五分鐘!再見!」
  留言:『知道了』
  留言:『了解!』
  留言:『收到──!』

  ◆

  「真的非常對不起!」
  和和用力低下頭。
  「不,和和妳沒有錯,我忘記通知妳今天的蒼馬會要中止,是我的錯。」
  「好啦好啦,不管是誰的錯,現在都已經無所謂了。總之,辛苦你製作天童料理了。」
  雖然是緊急事態,但看到美雅依然我行我素的,氣氛不知為何也放鬆了下來。
  「不用客氣。是說已經不需要我了吧?」
  「這倒是。要是再發生什麼事也很麻煩,如果你先離開,我們就能省下很多工夫。不好意思,要借用一下你的家了。」
  「不不,別在意。那麼再見…………」
  雖然我也可以把自己關在房裡…………但要是不能發出聲音,總覺得靜不下來。
  當我在思考幾個打發時間的地點時,我想到了一個好地方。
  「…………我出去一趟。等妳們吃完,把餐具隨意放到廚房裡就行了。」
  「知道了──!」
  「蒼馬,真的很謝謝你。」
  「靜,別放在心上。妳們要好好享受線下聯動喔。再見。」
  我在玄關拿起兩把鑰匙來到家門外。
  其中一把是我家的鑰匙。
  另一把則是────

  ◆

  「打擾了──」
  我沒想到居然真有一天會用到真冬家的鑰匙。
  我進入客廳,便看到真冬躺在沙發上。她把筆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哥哥,你好像蠻辛苦的。」
  「嗯────噢,妳有看啊?」
  筆記本電腦上顯示著MITube的畫面。可能是因為我有跟真冬說過線下聯動的事,她才會在意吧。
  「來,坐這裡吧?」
  真冬從沙發上爬起來,讓出一點空間給我。
  「謝謝。那我就打擾一下了。」
  軟綿綿的沙發接住了我的屁股。屁股感受到真冬留在沙發上的體溫,讓我有點興奮。
  「哥~哥♪」
  我一坐下來,真冬就抱住了我的胳膊。我想她應該是故意的,她的胸部用力往我的胳膊擠。
  不管是故意的還是怎樣,會讓人興奮就是會讓人興奮,我想男人大概一生都無法戰勝這種柔軟。
  「喂,妳太近了。我們看線下聯動吧,來。」
  我把完全被推到一旁的筆電放到膝蓋上。直播好像已經重新開始了。
  「哼──哥哥難得來我家一趟…………」
  真冬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把我的胳膊當成抱枕,一面看著筆記本電腦。
  …………畢竟我是來打擾的一方,就乾脆點把身體借給她吧。不過可以請妳不要用大腿夾住我的手嗎?
  真的太鮮明了。應該說是溫暖吧。
  『好好吃~~~~~~!艾塔飯好好吃!這個可以拿去開店了!』
  『瑟莉亞妳太誇張了啦w不過還是謝謝妳──」
  『不,我也覺得可以開店了啊──我沒有艾塔飯就活不下去了。』
  『日和小姐常常吃艾塔飯嗎?』
  『她偶爾會招待我──這是我精神飽滿的訣竅喔。』
  『好好喔──我也來妳家吃吧──』
  雖然和和剛才突然闖入,使她自己表現出原本的樣子,不過現在她已經徹底進入廣播模式了。
  留言:『和和登上趨勢第一了草』
  留言:『真的登上趨勢第一了?』
  留言:『看起來好好吃~~~~~~~~~~』
  「啊,真的耶。」
  我確認Tsubuyakky的趨勢,便看到「和和」成為榜首。畢竟要是有人氣聲優亂入,想Tsubuyakky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吧。稍微搜尋就會看到一大堆諸如「和和亂入艾塔大人和瑟莉亞線下聯動」的Tsubuyakky。
  「…………哥哥,不可以喔。」
  「什麼?」
  真冬一臉不滿地嘟囔著。
  「蒼馬會已經客滿,也沒地方可坐了。」
  「?…………噢,是啊。她說想吃我是很高興,但是讓她特意來也不太好。」
  看來真冬很在意瑟莉亞那句「我也來妳家吃吧」的發言。我的想法跟她一致,不打算繼續再加人了。雖然至今蒼馬會的成員一個接一個增加,但並不是誰來都會歡迎。
  只是碰巧住在隔壁的人會讓我有「想做料理給這個人吃」的想法而已。
  「…………我只跟妳說,最開始我覺得參加蒼馬會很累,因為我已經習慣一個人吃飯了。雖然吃飯時很開心,但解散之後就覺得好累。」
  真冬沒有答腔,但我感覺得出她正在聽我說話。
  「不過,最近我很喜歡我們四個人一起度過的空間。說不定我已經習慣跟好幾個人一起吃飯了,但不只是這樣而已…………對我來說,蒼馬會的大家都是很特別的。所以我已經不打算再加人了,不管是誰。」
  「…………特別。」
  真冬輕聲嘀咕著。
  「你說特別…………我也是嗎?」
  「當然。真冬妳也是特別的。」
  「這樣啊…………那就好。」
  真冬抱住我胳膊的力道又加大了。
  我偷偷瞥了旁邊一眼────只見真冬臉上的表情非常平靜。
  「…………」
  從電腦裡傳來的聲音吵吵鬧鬧的,但我幾乎沒有在聽。
  跟真冬度過的這段平靜的時間更讓人舒服。
  雖然我們並沒有交流────但真冬的心情多半跟我相同吧。
  不知為何,我對此深信不疑。

  ◇

  …………順帶一提,此時直播上的她們似乎正在認真討論和和開設MITube頻道的事情,雖然這也不是和我沒關係────但那又是過一陣子之後的故事了。

支倉日和的全力進攻

  ────時間是晚上十點。
  隱約飄散著酒味的和和家客廳此時已關掉照明,只有大型液晶電視發出的光芒微微照亮室內。
  我把自己的重量靠在兩人座的沙發上,用和和調的Highball沾濕嘴唇。
  …………嗯,好濃。
  畢竟有這麼多次與和和一同在晚餐後喝酒,所以我早就知道了,但我還是覺得和和調的Highball,威士忌的比例太高了,大概比2.5汽水:1威士忌還濃。一般來說3:1或4:1會比較好喝。
  「…………好喝嗎?」
  坐在一旁的和和如細語般說道。
  和和家的沙發沒那麼寬,因此我早就死心,讓我跟她的肩膀碰在一起──碰到的地方宛如在開玩笑一般滾燙。一定是因為我把意識都往那裡集中的緣故吧。
  房間很暗,所以看不到和和的表情,但她的聲調透露出她一直很期待今天的情緒。
  「很好喝喔。」
  「是嗎…………那就好。」
  和和手中的玻璃杯發出喀啷的輕快聲響,淡金色的液體流入了她的體內。寂靜的室內只能聽到她吞嚥的聲音,實在令人覺得有些妖冶。
  「…………呼……」
  和和把空玻璃杯放到矮桌上,轉向我這邊。
  反射著電視的螢光────微微染上一層潮紅的臉頰,還有低垂的、看起來迷迷糊糊的眼眸…………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那麼蒼馬…………我們開始吧。」

  ◆

  節奏高昂的偶像歌曲讓飄散著酒味的公寓一角霎那間變成演唱會現場。
  「耶~!」
  「呀呼~!」
  兩支螢光棒把漆黑的空間染成七彩。
  開始啦,《閃耀色采》的演唱會鑑賞。
  感覺不錯,酒也喝了,讓我跟和和的情緒從一開始就嗨到最高點。
  「嗚哇,好懷念啊,居然已經過2年了啊?」
  和和一臉懷念地瞇起眼睛,看著畫面中正在唱歌跳舞的那個過去的自己。
  「小鳥是和和第一個配音的主角對吧?」
  星野小鳥是和和在《閃耀色采》中配音的角色,也是我的推。準確來說是我在第一場演唱會被和和帥到,讓我從此成為「和和推」與「小鳥推」。
  「是啊,所以我很感謝《閃耀色采》────讓我看到這麼漂亮的光景。」
  畫面中無數的螢光棒把會場染成一片繽紛。
  在這無數螢光棒中僅僅只是其中一支的我,對於舞台上看下去的景色只能用想像的────但肯定是一輩子都不會忘的吧。
  「妳要這麼說的話,我才該說謝謝呢。那次演唱會上看到的和和實在太帥了,到現在還是一直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這麼說來,你之前說過你是看了第一場演唱會而開始喜歡我的吧?」
  「喜歡」這個詞彙讓我的臉熱了起來。
  冷靜點,這個「喜歡」是「推」的意思,不是指情愛。
  「…………是啊,『Milky way』第二段副歌最後不是有個手指比出開槍的動作嘛?」
  「我想想……你是說『我一定會過去見你~♪』的地方?」
  和和輕聲哼道。
  …………嗚哇,我現在是不是聽到了現場演唱!
  最近已經把有和和在的生活當成理所當然,但冷靜想想其實很荒唐啊…………
  「沒錯沒錯,到那個地方的時候,妳剛好離我很近,開槍也是對著我的方向。我完全就被電到了呢。」
  「哈哈,原來蒼馬你在那個方向上啊。」
  和和是在回想當時的事情吧,只見她愣愣地盯著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她露出看著遠方的眼神,彷彿在回顧螢幕另外一端的回憶般,一邊低語道:
  「當時我理所當然不認識你…………那時要是跟我說,我手指到的某個人會在2年後跟我認識,還每天吃他做的飯,我絕對不會相信的吧。」
  和和說著說著就笑了。
  「人生真的是充滿意外呢?」
  「…………是啊,我作夢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跟妳這麼熟。」
  我騙她的,其實我很常夢到。
  唯一一個不同的點就是想像中的和和酒品沒這麼差。
  「啊,剛好到『Milky way』了。」
  我們連揮螢光棒都忘了,只是直直盯著畫面看。我們都知道自己在等的就是那一幕。
  第一段結束後,完全沒有喘口氣的空檔,第二段副歌就緊接著開始了。畫面中的和和一邊揮灑著耀眼的汗水,一邊跳著舞。
  副歌差不多要結束了,和和的手指比成槍的形狀,指向觀眾席──接著猛力擊發。
  …………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好帥。當時我會產生小鳥就在台上的錯覺,甚至從此變成和和推,也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嘻嘻,蒼馬就這樣沉迷了呢。」
  「是啊…………徹底被擊沉了。」
  我們進行著這樣的對話,不約而同笑了。
  …………沒想到居然會和本尊一起觀賞這一幕。
  我跟和和的這層關係總有一天會結束,但今天的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這樣覺得。
  「…………『蒼馬。』」
  「…………咦!?」
  突然傳進耳朵的衝擊讓我說不出話來。
  「…………剛才那是…………!?」
  「欸嘿嘿,這是你當我粉絲的謝禮。」
  我很想問和和剛才發生了什麼,但她只是把下半張臉埋進懷中的軟墊裡,再次把視線移向畫面,所以我也沒能繼續說下去。
  …………我不是在作夢吧…………?
  剛才的確是「星野小鳥」在叫我。
  不會錯的。
  …………今天發生的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然後…………也要謝謝你…………一直陪我喝酒。」
  感覺和和好像說了些什麼。
  然而她把嘴巴頂在軟墊上不停嘟噥,演唱會也已經播到下一首歌,而我的心情更還沒從「小鳥叫我名字」這件事中平復過來,所以沒能聽清楚她究竟說了什麼。

開設虛擬瑞拉男性部門的通知

  『艾塔,那件事妳跟天童說了嗎?』
  『說是可以說,但他大概會拒絕吧?蒼馬只是個普通人,而且平常看起來也很忙。』
  ────那件事。
  線下聯動結束之後瑟莉亞就一直在提這個話題。
  『反正我希望妳可以邀請他一下。而且是說我已經跟我們家的經紀人說「有著落」了。』
  『咦咦…………妳又擅自決定了…………』
  上次線下聯動也好,或者這次的事也好…………總是給蒼馬添麻煩,真心覺得對不起他。
  『我就算了,別擅自做出會牽扯到別人的決定啦,之前的事情也是。』
  『抱歉啦……不過線下聯動那次是因為我以為艾塔會做飯…………』
  『嗚咕…………我也覺得很抱歉…………』
  不自覺間就挖坑給自己跳了。不該多說那些的。
  『總之拜託妳了!天童絕對可以出道的!』
  『首先本人好像就沒那個意思……』
  我打開之前經紀人寄來的簡訊。
  ────『開設虛擬瑞拉男性部門的通知』
  「…………他會接受嗎?」
  蒼馬去當Vtuber?
  …………感覺想像不出來。
  不過如果真出道了,不知道能不能一起玩呢?這樣的話在一起的時間也能變多了。
  比如說成立一個好朋友組合~之類的,感覺…………嗯,很有戲。
  『…………嘻嘻。』
  『艾塔?怎麼了?』
  『啊,抱歉沒事!那我跟他說說看!』
  『拜託妳了!要是天童能當同事,就能合法去吃艾塔飯了!』
  『原來目的是這個嗎…………』
  驚呆的我打開RUIN,找出蒼馬的名字。

  ◆

  「──妳說我…………當Vtuber?」
  遠遠超乎預料的話題讓我撿垃圾的手不由得停了下來。靜則是繼續輕巧地把小垃圾塞進漢堡店的袋子裡。不知道到什麼時候才能一個人收拾垃圾呢?
  「其實是我們公司要新開設男性藝人的部門,近日就會正式發表並開始徵選,不過在那之前公司問我們有沒有什麼推薦的人選。」
  虛擬瑞拉至今都只有女性主播。
  有些企業只有男性部門,有些只有女性,有些則是兩邊都有,但在中途才改變方針似乎很罕見。
  「所以就…………找上我?」
  「嗯」,靜點點頭。雖然她一副十分理所當然的態度,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問推薦的人選,應該不是指「是誰都好,介紹認識的男生過來」吧。我聽說這種都是原本就有在做直播的人會去的,若是業界頂尖的虛擬瑞拉難道更不是如此嗎?
  我不老王賣瓜,別說直播,我連辯論或演講的經驗都沒有。其實我也不是很不擅長在群眾前說話,但要在幾萬人面前說話真的不可能。我是不曉得錄取一個Vtuber要走什麼流程,但最多應該在書審或是面試就落選了吧?
  「很抱歉,我沒辦法。難不成妳覺得我可以嗎?」
  我不覺得。
  我理所當然認為她會這樣回答。照理來說我再回一句「我只是問一下罷了」,這個話題就能結束。
  然而靜的回答卻並不是那樣。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我只是覺得如果我能跟你一起玩就好了。」
  對於出乎意料的回答,我看向靜,而她也停下手邊的動作看著我。
  她一和我對上眼,就有點害羞地腆起臉。
  「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和瑟莉亞會跟著你的,可以的話要不要試試看?」
  靜向我伸出手掌。
  「…………」
  ────或許是因為她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可靠吧。
  …………儘管我們都是一隻手拿著垃圾,看起來很不嚴肅,但我還是回握住了她的手。
  大概在書審就會被刷掉了,但只是聽她介紹的話還是可以的吧。

  ◆

  「合格」
  「咦…………?」
  ……這次碰面或許並非正式面試。
  不知為何,我在完全不知道詳情的情況下,就被靜和美雅帶到一間位於商業區黃金地段的虛擬瑞拉事務所。雖然她們倆說完全不用帶東西,但我判斷待會要去的是面試,所以姑且有把履歷表藏在背包裡面。它現在還在裡面。應該說從見到面以來還沒經過一分鐘。
  「剛才那是…………?」
  「所以合格了,恭喜你成為虛擬瑞拉男性部門的一期生。」
  在白色燈光照射下,清潔但了無生機的會議室中,坐在對面座位上的西裝女性又說了一次「合格」。彷彿要抹去個性一般樸素的眼鏡,反射出刺眼的光。
  合格…………是指那個合格?
  不管入學考、考試或者檢查中都代表「不錯」的──那個?
  「不是,請等我一下,我什麼都還沒──」
  「其實最一開始就決定好了。畢竟你推瑟莉亞和安麗艾塔她們倆,那時候我就已經在心中決定好了,而且也沒有其他候補人選嘛。所以我打算只要看你一眼,若看起來沒問題就合格。」
  「這麼的…………隨便真的好嗎?」
  對於我的疑問,女性面不改色地回道:
  「我不是隨便,她們倆有跟我說了不少。比方說────你是艾塔飯的作者,而且也在那次線下聯動的現場。關於那事,我有罵過她們以後不准再鋌而走險…………不過你做得很好。」
  「啥…………」
  我可以理解女性所說的話,但不算非常明白。究竟是什麼讓我合格的呢?難不成真的不管是誰,只要是她們認識的就好?
  「你似乎很會做家事。男性部門的主要客群是女性,這點是很厲害的武器。會做家事的男生表示可以受女性歡迎,觀眾也能得到共鳴。我的前男友最一開始也是────這話題先放到一邊。總之你有能大賣的要素,要推薦錄取很足夠了。」
  雖然我不知道推薦錄取是什麼,但把她的話簡而言之就是她判斷我能從事Vtuber的活動。
  「不不,可是…………我就老實說了,我連直播都沒有開過。」
  沒錯,這就是最重大的問題。我完全沒有開直播的經驗。
  我很討厭之後又被怒吼「你說話不算話」,所以還是得先把這件事告訴她才行吧。
  「這種事啊────你有看過我們家的直播主第一次的直播嗎?」
  我覺得就算是她應該也有點措手不及,但眼前的女性不為所動。
  「…………抱歉,沒看過。」
  「是嗎…………我就直說了,非常慘不忍睹。就算是如今可以輕鬆吸引到幾萬人來看直播的她們,在第一次直播的時候每個人都一樣緊張得渾身發抖。連有著前世的她們都是這樣了,換作完全沒有任何直播經驗的人也是一樣。因此我認為有些強力武器的人會比較好。」
  我只能曖昧地答腔。
  跑在業界最前端地人都說沒問題了,肯定是沒問題吧,儘管我本人認為絕對沒辦法。
  「麻耶耶,結果怎麼樣了!?」
  「瑟、瑟莉亞我就說等一下了!」
  唯一的一扇門發出「砰咚!」的聲音猛然打開,美雅和靜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
  「當然是合格了。瑟莉亞、安麗艾塔,妳們撿到金雞母了。」
  「太好啦!艾塔妳看,我不是說了嘛,沒問題的啦。」
  「騙人的吧……!蒼馬,恭喜你!」
  靜飛奔過來,我不明所以地對靜回以微笑。
  在會議室過於緩和的氣氛中,我感覺只有帶履歷表來的自己好像不會看氣氛,讓我覺得好丟臉。

番外篇 虛擬瑞拉作戰會議

  「────所以,那個蒼馬是怎樣的人?」
  麻耶銳利的視線將我射穿,明明就不恐怖,但我還是不由得挺直背脊。
  據說是虛擬瑞拉事情做得最好的她,她眼神之銳利讓公司內開始謠傳或許她是梅杜莎轉世。
  「是住在艾塔隔壁的大學生!也是艾塔飯的作者!」
  不知瑟莉亞是看到我定在原地,或者其實她壓根就沒注意到,只見她代替我答道。
  「艾塔飯的作者?不是安麗艾塔做的嗎?」◆
  …………基本上表情都沒在變的麻耶至此似乎也有點驚訝。她微微皺起眉頭向我看來,感覺視線與剛才相比柔和了些,讓我的背放鬆下來。
  「其實就是這樣…………我完全不會做家事,煮飯或是打掃之類全部都給蒼馬代勞了…………」
  太過丟臉讓我沒辦法直視麻耶小姐的臉。我的視線在純白的事務桌上徘徊一陣之後,就聽到麻耶小姐仍然疑惑的聲音:
  「等一下,把事實交代清楚。那個蒼馬是妳的男朋友嗎?」
  「還不是男朋友…………只是鄰居和朋友…………」
  「之前那次線下聯動他也在現場喔,是說原本就是在他家辦的。」
  瑟莉亞打岔進來。
  麻耶小姐是瑟莉亞的經紀人,所以兩人交情蠻不錯的。瑟莉亞可以說是唯一能對麻耶小姐講話這麼沒大沒小的人。
  「嗄!?妳們在做什麼!?」
  「沒辦法啊,因為艾塔不會煮飯嘛。」
  「真的非常抱歉…………」
  我就這樣錯失把往下低的頭抬起來的時機,開始說明起蒼馬會的事情。

  ◆

  「────我總結一下,總之就是你們同一棟公寓裡的鄰居會一起吃飯,其中有包含聲優八住日和與我們家的安麗艾塔在內三位女性,而做飯的是那個叫做蒼馬的男的,不只如此他還包辦幫安麗艾塔打掃房間等全部的家事。我這樣說對嗎?」
  麻耶小姐用5秒鐘總結了我毫無條理的話。
  「就是這樣…………」
  用話語描述出來之後…………才覺得真的不得了啊我,蒼馬也是。
  「先讓我說一句吧…………這啥,後宮番嗎?」
  「妳果然也這樣想對吧!艾塔被加入後宮我也超意外的!」
  聽到麻耶小姐的感想,瑟莉亞也開始起鬨。
  「安麗艾塔,妳至少也要會自己整理房間,如果蒼馬不在妳想怎麼辦?」
  「這個…………」
  我沒想到。
  我不想去思考這個。
  …………但他要是真不在又該怎麼辦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
  「唉,隨便了。安麗艾塔,妳絕對不能讓觀眾知道蒼馬的存在,艾塔飯的真相也是。其實我不覺得穿幫了會炎上,但有男人出現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知道了。」
  我覺得蒼馬的存在好像給大家帶來困擾,讓我有點悶悶的。不過我馬上轉變了想法,因為站在麻耶小姐的立場,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有錯的是我,不如說我才是添麻煩的那邊。
  「────那妳們推薦他成為男性一期生的理由是?」
  麻耶小姐進入正題。
  「這個呢,天童先生家事能力非常高,而且又很會照顧人,絕對能吸粉。我在思考面向女性的時候,就想到如果有個能聊做菜的男生,一定能受歡迎。」
  「這個────確實也是這樣。世界上太多只有聲音聽起來帥的直播主了,如果男生有個一技之長,營收也會比較好,有數據能證明。」
  麻耶小姐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同時陷入長考。她的思考告一個段落後便轉頭看向我:
  「安麗艾塔怎麼想?妳和他來往比較久,我想聽聽妳的意見。」
  我想講的大致上瑟莉亞都說了。
  如果我還有什麼話一定要說。
  那就是──
  「因為蒼馬很有魅力,一定會很有人氣的。雖然在我看來心情有點複雜…………」
  「哼,這意見很戀愛少女。我知道了,既然妳們都這麼說了,我就相信妳們吧。不過我想直接和他交談一次,妳們能把他帶來事務所嗎?」
  麻耶小姐把我的發言扔到一旁。不過我的確是一個戀愛少女,所以完全無法回嘴。
  「啊,可是還沒跟蒼馬說,不知道他會不會來。」
  「我開始對他產生興趣了,想辦法把他帶過來,話就說到這。」
  麻耶小姐站起身,走向會議室的出口。
  「…………安麗艾塔,我身為人生的前輩,就給妳一些忠告────戀愛總是先下手為強,在後宮之中更是如此。」
  ────砰咚。
  麻耶小姐留下意味深長的話語後就走出了會議室。

第2章 Vtuber出道篇

今天的蒼馬會一如往常

  「────就是這樣,我好像要去當VTuber,之後可能有時候會沒辦法做晚餐了,雖然我會盡力避免就是了。」
  晚餐時刻,我一邊把乾燒明蝦分裝到小盤子上一邊向大家坦白今天的事。
  「哼哼哼。」
  「蒼馬要當VTuber?好厲害。」
  「哥哥要當…………?」
  先不管不知為何一臉得意地抱著胳膊的靜,和和直率地對我要出道一事感到高興。
  「其實我最近也預定要開設MITube頻道,哪天如果能和小靜或是蒼馬聯動就好了。」
  「啊,那件事已經決定好了嗎!我好期待!」
  「我之後馬上跟事務所商量一下吧?好不容易得到許可了。」
  靜好像是已經知道這件事,對於正式決定感到開心。
  和和進駐MITube啊……會有怎麼樣的內容呢?會不會講到《閃耀色采》的事啊?
  「…………真冬?」
  真冬不是四個人都在的時候會很多話的類型。
  有時候她會嗆靜幾句,之後基本上都是默默吃飯。所以現在一樣不說話的真冬並不會讓人覺得很奇怪,但我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和平常有些不同,於是我向她開口。
  「怎麼了,哥哥?」
  真冬有所反應並轉向我,這些看起來都和平常一樣。真是我多慮了嗎?
  「哼哼哼…………真冬,妳很寂寞吧?親愛的哥哥居然變成VTuber────好痛!?等一下,不准踢我小腿!」
  馬上開始挑釁真冬的靜吃了一記反擊後不禁淚眼汪汪。這些人真的是…………到底是感情好還是不好呢?
  「不過…………確實也是呢,小靜和蒼馬當VTuber,我也開始在MITube上活動…………只有真冬被留下來耶。小靜,要不要也讓真冬去當VTuber好了?」
  「唔…………嗯~」
  和和慢慢地一個個看過我們的表情之後對靜提出方案。
  的確只有真冬沒有這方面的活動。對此我沒有想得太深入,但說不定她會覺得寂寞吧?她看起來也不是很想進行這種活動的個性就是了。哎,說起來我也是。
  「我們姑且一直都有在辦試鏡…………把私情等等的都去掉,感覺真冬就不是很適合啊~要是觀眾對她說了些什麼,她好像就會生氣────好痛!妳別再踢了啊!?」
  靜大聲叫道,把頭縮到桌子底下,應該是在確認患部吧。沒有瘀青就是萬幸。
  「別搞錯了,我沒想當VTuber,我也不覺得孤單,因為我會去哥哥的頻道。」
  「…………嗄?」
  真冬洋洋得意地說出意義不明的話語。她擺出一臉「這是決定事項哦」這樣裝模作樣的表情,一邊把乾燒明蝦往嘴邊送,讓人完全沒辦法插話。
  「等一下啊真冬,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是妹妹,就算岀鏡也不會突兀。」
  「就說不是妹妹了…………」
  我知道────真冬變成這樣的時候會頑固到完全聽不進勸。如果拒絕的技巧不高明,難保她不會強行亂入。她可是有我家的備用鑰匙。
  「唔~…………不過這樣好像也不錯吧?」
  說實在的,我自己對於真冬要加入也沒什麼不滿。我的本意並不是疏遠她,而且要是能跟她一起嘻嘻哈哈就再好不過了。
  「…………哦~好痛好痛……這樣子的形式不是很好嗎?雖然我覺得最好在事前得到許可。」
  我正想著問問靜的看法,這時把頭從桌子下探出來的靜這麼說道。
  「這樣沒問題嗎?我沒聽說過有好幾個人開同一個直播的。」
  「有時也會有家人岀鏡一下,一起玩遊戲之類的哦?如果單單聊家人的趣事,還不如當事人直接岀鏡。結果就是取決於觀眾要不要接受,所以最好處理得宜。」
  「原來如此…………」
  終究不先做明確的決定,以觀眾的意見為主。這樣的話或許可以做些什麼。
  「總之我先商量一下。我該找誰比較好?」
  「你似乎還沒有經紀人…………這樣好了,你去找之前那位摩耶小姐,應該會有辦法。她是瑟利亞的經紀人,不過她也負責其他很多事情,權力還蠻大的。我先去問問瑟利亞吧?」
  「謝謝妳,妳幫我好多。」
  「沒事沒事,邀請你的是我,既然是真冬的姊姊就要做到這樣吧?」
  說完她馬上就對真冬做出預備姿勢,是害怕又要被她踢吧?既然會怕就別說那種奇怪的言論啊。
  不過真冬完全沒有動作,她緩緩和靜對上眼。
  「靜,謝謝妳。」
  「噢,噢噢…………不客氣……?」
  靜面對仍然一臉認真的真冬不禁畏畏縮縮的。她果然是老么吧。
  「呵呵…………年輕真好啊。」
  和和看著她們倆,一邊幸福地大口喝酒。
  蒼馬會今天也是正常運作。

這間公司沒問題吧?

  「很有意思,我同意了。」
  「真的還假的?」
  「…………好。」
  太陽西斜,天空開始染成緋紅的七月某天傍晚。
  我帶著真冬睽違兩天再次造訪虛擬瑞拉事務所。
  麻耶小姐忙得像在說笑,她這一週的自由時間僅有眼下的15分鐘。約的時間剛好可以在大學下課後趕上實屬萬幸。
  「…………真的可以嗎?那個…………正確來說真冬不是妹妹。」
  「只有戶籍上不是而已。」
  「真冬妳安靜一點。」
  我伸手制止身體向前傾的真冬。再講那些亂七八糟的就沒時間了。
  …………麻耶小姐回答的速度快到我都擔心她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是說她大概沒有認真聽,因為她如果有認真聽我說話,是絕對不會許可的。畢竟真冬不是妹妹啊。
  於是麻耶第一次把視線抽離她正忙碌打字的筆電,抬起頭來。
  她逡巡著視線…………最終把焦點集中在真冬身上。
  「那邊那位…………是叫做真冬吧?我不介意妳岀現在直播中,但唯有一件事妳一定要跟我約好啊?妳在直播中一定要完美扮演一個妹妹。如果妳能承諾,我就同意妳演出。如果妳需要,我們也可以幫妳準備一個3D模型。」
  「這我很擅長。」
  真冬面對麻耶宛如品頭論足一般嚴格的眼神,她完全沒有動搖,立刻回道。
  …………真有她說的那麼擅長嗎?
  感覺真冬扮演的妹妹會明顯偏離普通的兄妹,還是說世上的妹妹總是比我想像中更喜歡自己的哥哥?
  如果我去問有妹妹的哥哥,大概會被全力否定。等等去問圭佑好了。
  「那麼這個話題到此結束…………蒼馬,我很期待你哦。你不用像其他在試鏡中入選的人那樣需要另外做一個人設,保持現在這樣應該是最能讓你受歡迎的。至於妹妹的事情就一邊看觀眾的反應一邊慢慢習慣吧。再來…………也要繼續拜託你做艾塔飯了。它的評價非常好,安麗艾塔搬到東京後各種數字明顯變得更好看了。」
  麻耶小姐的臉頰微微放鬆。
  …………該不會她現在在笑吧,看起來幾乎沒有變化。
  我提前跟她說因為還要上課和做飯,所以沒辦法頻繁活動,她也爽快答應了。因為這和艾塔飯也有關係吧。以我個人來說,比起VTuber活動,更加注重生活品質會讓我過得比較開心。
  如果想要更有名氣,應該要增加直播的頻率…………但老實說我沒有這種願望,我也非常討厭生活節奏被改變。雖然這樣對其他拼命報名試鏡的人蠻不好意思的。
  「我知道了…………那個,我可以提一個問題嗎?」
  「怎麼?」
  眼鏡深處銳利的眼眸閃了一閃。
  「是關於人設的事…………我在想要不要做一個冷酷系的──」
  「否決,超不適合。」
  「怎麼會…………」
  …………果然應該要有種說法叫做「麻耶小姐沒在聽人說話」。
  我怎麼會不適合冷酷系的設定,不可能吧?

  ◆

  「哼…………哼哼…………哼~♪」
  回公寓的路上。
  真冬罕有地心情不錯,她哼著歌,腳步也有如跳舞般輕快。
  「真冬,妳好像蠻高興的。」
  「看起來像嗎?…………那麼,或許就是這樣。」
  與其說看起來像…………不如說她渾身散發出幸福的氣息,看起來幸福到彷彿不知其他情緒為何物。難不成她沒有自覺嗎?
  「就算那樣,我們能一起直播真是太好了。」
  「嗯,如果她說不行,我就打算去威脅靜了。」
  「威脅…………妳別欺負她欺負得太過火喔?」
  「這就取決於對方了吧?」
  真冬一邊把視線投向漸漸能從建築物之間看到的公寓一邊說道。她應該是意識到靜了吧。作為男生的我不太懂,但女生之間似乎有很多種相處模式。這兩個人只要一吵起來,就看不到靜有任何吵贏的可能,要是有個萬一,或許我還是得出來幫她。
  「唉,妳們想辦法好好相處啦。」
  我輕拍著真冬的腦袋瓜。她的黑髮總是反射出耀眼的光澤,我真想放空自己好好摸一把啊。摸起來手感超棒心情超讚。
  「────哥哥,我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真冬的手游移不定地移到頭上,想要抓住我的手。在來來回回躊躇了一陣之後終於抓住了我的手。
  「女孩子呢…………比起被摸頭,更喜歡這樣喔?」
  真冬纖細的手指纏上我的手指。
  手指和手指相互交纏,這種牽手我記得叫做────
  「…………真冬不是妹妹吧?」
  「不是哥哥你說我是你女朋友的嗎?」
  「我就說不是那個意思…………」
  她何時才要把那個時候的事情忘掉啊?
  「呵呵,要恨就恨你這張作惡多端的嘴巴吧?」
  牽著我的手前後擺動的真冬果真心情不錯。
  「…………」
  說起來────小時候我們好像也常常這樣牽手吧。
  就算我們都長大了,這仍然沒有變化的感觸讓我不禁回想起以前的事。

這間公司或許是真的不妙

  VTuber和最不濟只要有攝影機和麥克風就能直播的直播主不同,有很多東西需要準備好才能出道。
  首先想到的就是讓Vtuber之所以是VTuber的東西────虛擬形象了吧。
  正式和虛擬瑞拉簽約、正在為出道不斷和事務所協商的我…………終於要有虛擬形象的草圖了。在網路世界裡的另外一個我,現在終於要揭露他的面貌了。
  順帶一提,從我和負責人的溝通時的感覺來看,預定是個感覺不錯的典雅帥哥。
  「…………」
  …………預定終究代表還沒決定。
  「…………噗、呵呵…………!抱、抱歉…………我……呵呵…………覺得,還不錯喔……?」
  我覺得自己去看也太邊緣了,所以就揪了剛好在家裡滾來滾去的靜…………但我馬上就後悔了。靜一看到顯示在螢幕上的本人分身,便宛如忍不下去似地按住肚子。
  「啊哈哈…………!是這樣啊…………還真的來了…………呵呵…………!麻耶小姐也很會嘛……這樣以來就算真冬在,的確也沒有問題了吧……?」
  靜輕輕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水,自顧自地理解了什麼。
  至於關鍵的本人…………還沒能接受現實,至今未能對從此以後要長久相處下去的另一個自己發出聲明。
  不是…………唔。
  聽我說啊?
  我就忍住羞恥坦白好了…………我原本以為會是個類似男公關的傢伙。
  因為這種樣貌的男性VTuber壓倒性佔多數沒錯吧?
  …………沒辦法嘛,大家都好像奇幻世界裡的主角嘛,我沒做錯啊。
  「…………真的還假的?」
  但是…………現在映照在我眼前的樣子,不管怎麼看、從哪裡看────都是個小學五年級生。
  絲毫沒有懷疑餘地的小學五年級生。
  不,或許也有可能是三年級或者六年級…………但就是個小學生。
  當然了,別說宛如奇幻世界會看到的髮型,根本就是媽媽剪的那種隨處可見的短髮造型。背上揹著黑色的雙肩書包,身著彷彿在家政課上手工製作出來的圍裙。
  「呵呵…………沒想到…………沒想到是個正太…………!」
  靜馬上就像再也忍不住似地「砰砰!」敲著桌子。
  喂,別笑啊。別笑話我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嗯?」
  寄來的草稿畫著正面、側面和背面,角落還有一些潦草的字跡。是作者寫的嗎?
  「我看看…………『代替雙忙的父母擔起家務的哥哥,我按照這個形象設計了一下』…………嗄?」
  代替雙忙的父母…………擔起家務的哥哥?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我應該好幾次和對方說過「請設計一個冷酷系的」,哪怕一個字都沒有提到正在接受義務教育的兒童。我的要求到底消失到哪去了?
  「那邊的溝通有疏漏嗎…………?」
  如果是這樣,那還是趕快回報比較好。
  我打開RUIN,匆忙按下麻耶小姐的名字。

  ◆

  手機中傳來麻耶小姐爽快的嗓音。
  『這結果很滿意吧?我第一眼看到的瞬間就像被電到了呢。』
  「不不,這和我想像的差太多了,大概有日本到巴西那麼遠了。什麼是代替雙忙的父母擔起家務的哥哥啊,我說的是冷酷的老管家吧。」
  如今揭露出來的衝擊的事實。
  不是因為搞錯或是其他的原因,這個小學生確確實實就是為了我而設計出來的。
  『那個否決啦否決。我跟你說啊蒼馬,這個世上哪裡會有照顧妹妹的老管家啊?老管家的妹妹已經是老太太了吧。而且啊,這樣就不是照顧,而是看護啦。』
  「妳說這什麼…………」
  從第一次見面時我就這樣想了…………麻耶小姐的嘴巴好毒,害我現在都想哭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虛擬形象啦。3D模型也已經開工了。放心吧,會做得很可愛的。』
  「這麼可愛我要怎麼辦啊…………」
  我與生俱來的冷酷氣質和可愛的小男孩形象怎麼樣都不搭吧。
  我覺得這兩個要素會打一架,然後變成一種不明所以的東西。為什麼就是不懂這麼簡單的原理呢。
  「那個…………我可沒辦法裝成小男孩喔?」
  『嗄──?不需要不需要,保持你現在講話的感覺就好了。』
  「咦咦…………」
  我很困惑。
  麻耶小姐是為了什麼才會這樣做的?我完全不明白。
  之前好像說過主要客群是女性…………為什麼這樣能受到女性的歡迎?
  「麻耶小姐,這超讚!這樣絕對可以!」
  靜探出身子對我的手機說道。
  『安麗艾塔也在啊?沒錯吧,絕對有市場的,我有預感。』
  靜從我手中拿走手機,開始和麻耶小姐進行熱情的議論。內容似乎是這個虛擬形象有多麼優秀云云,但我一丁點都無法理解。
  …………這間公司,或許是真的不妙。

『和和的微醉頻道』

  『和和的微醉頻道』
  和和的MITube頻道好像會叫做這個名字。
  我是在蒼馬會解散後,我從冷藏庫中拿出調酒的時候聽到的。靜和真冬已經回各自的家去了。
  「咦,和和要在直播時喝酒嗎?」
  這是我直接的感想。
  這遠遠超過把和和喝醉的模樣流傳到網路上的範圍。
  本人應該也對此有自覺吧…………
  「這個呢,基本上我會在家直播,或者拍些影片…………要我不喝酒,實在有點難忍受…………」
  和和這麼說著,一邊把熟悉的strong罐子放到嘴邊。這已經是第三罐了。
  要不要改名為爛醉頻道比較好…………?
  「啊──…………」
  她這麼一表示,我就無話可說了。我深深明白她有多麼喜歡酒。和我這種不喝也沒差的人相比感覺完全不同。
  「千萬注意別喝太多了喔?」
  我回到客廳、坐回椅子上,讓冰冷的調酒流進喉嚨。
  好喝是好喝…………但我喝一罐就夠了。和和的感覺果真和我不一樣。
  「那個…………我問你喔?你會來看…………我的直播嗎?」
  和和一邊試圖用調酒的罐子擋住臉,一邊畏畏縮縮地問道。
  …………和和只要一喝醉就會有點像小孩子,和平常成熟的氛圍差距大得可怕,讓我一下子就出神。跟和和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喝酒,這點也不太妥。
  「我當然會看了,不過妳說會害羞希望我別看的話,我就不看了。」
  我也是準備要Vtuber出道的人,能理解被認識的人看會害羞的感覺。
  「啊,不會!完全沒有這樣想!那個…………如果你會看的話,我想說至少我在發酒瘋的時候…………還有你可以來阻止我…………」
  「咦咦…………?」
  「…………不行嗎?」
  和和歪過頭,從調酒的罐子後面探出臉來。
  這動作可愛得可以,讓我自覺自己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先不說行不行,我原本就不能進去吧。如果我按對講機妳能理我就好了。」
  「關、關於這件事…………這個,希望你能收下…………」
  客客氣氣的和和向我伸出某樣東西。
  「…………」
  我感到一股強烈的既視感。我不用看都能知道夾在她纖細、白皙的手指之間,那細小的物體是什麼。
  我伸出手掌後,和和就把”某個東西”放了上來。
  …………嗯,我感覺得出這個是什麼。
  「這是,鑰匙嗎?」
  「嗯…………這是…………我家的鑰匙。」
  「呃…………和和,妳知道妳現在在做什麼嗎?」
  以正常人我的感覺來說,給別人自己家的鑰匙可是很不得了的事情。
  至少還在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時是不會給的。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
  「嗯、嗯…………你想,我幾乎每天都像這樣來你的家裡不是嗎…………?所以該說是完全沒問題還是怎樣呢…………」
  胡言亂語的和和拿起調酒的罐子一飲而盡。她的喉嚨妖冶地動著,把能讓人變奇怪的魔性液體吸納進體內。
  …………和和把手放下,然後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好啦給偶閉嘴趕快拿著!」
  「嗚哇!?」
  鏗!罐子發出高亢的聲音掉到桌子上。我戰戰兢兢地看向她…………發現她進入了發酒瘋模式。
  「還真的翻臉比翻書快啊…………」
  其實…………和和進入發酒瘋模式的頻率比以前高了。我和她喝酒都是在散會之後,所以現在不會給另外兩人添麻煩,但我已經揹她回她家好多次,多到我早就放棄數了。
  說不定和和想給我鑰匙,也是有著我已經進過她家好幾次的背景。
  「蒼馬~!有寨聽嗎?」
  「有的有的,妳要說什麼?」
  我一邊往廚房移動給她到水,一邊對背後傳來的聲音做出回應。
  「偶跟你說啊…………偶啊,喜番…………蒼馬。」
  「…………呃…………什麼?」
  我倒好水後回過頭,便看到和和頭低得快要撞到桌子,接著又把頭抬得好像要翻過去似的,一直重複這個過程。我頭好痛。
  「因欸偶喜歡你…………才給你鑰鼠的!?你應該寨…………多想想,偶…………」
  「…………妳是真心這麼說的嗎?不,應該不會…………」
  醉言醉語哪怕一個字都是不可以當真的。實際上現在和和已經臉朝下趴在桌子上了。完全不用認真去想她到底有沒有自覺。
  ────儘管如此。
  「真的對心臟不好…………」
  被推說「喜歡」,要說我什麼都沒想,怎麼可能呢。
  我壓抑住比平常還劇烈的心跳,同時拿出和和給我的備用鑰匙。

小學生降臨

  「哥哥變成…………小學生了…………?」
  真冬見到我的虛擬形象,宛如無法置信似的按住頭呻吟道。似乎怎麼樣都無法藏起那和平常的我大相逕庭的模樣帶給她的衝擊。這也沒辦法。
  「很可愛對吧~?真冬妳看,這是妳的新哥哥喔!」
  靜嘻嘻笑著拿起筆電,往真冬貼近。真冬目不轉睛地看了一會…………說出令我無法置信的發言。
  「…………的確,好像蠻可愛的。」
  「對吧~!?絕對會受歡迎的~」
  「真的還假的…………」
  真冬看了一下螢幕後臉頰又放鬆下來。究竟是怎麼回事。
  「感覺有點像以前的哥哥。」
  「是嗎?我覺得以前的我散發出的氣息應該更典雅就是了。」
  「完全不是喔。很溫柔…………也很帥氣。」
  「…………這樣啊。」
  我害羞得仰面向天。被提起往事,總是比說起現在的事還要令我心癢。
  「兩位請等一下,請不要沉浸在沒有我的時代的回憶裡~排擠可愛的小靜可是不好的行為喔~?」
  靜煩人的動作擾亂了我的視線。我沒看見那個可愛的小靜,所以環顧了周遭一會,但還是沒有找到。
  「儘管如此…………草圖馬上就畫好了啊。距離出道還有一段時間耶。」
  「是這樣嗎?」
  「一般來說會委託給外面的設計師,所以還要再花上幾個月,但我們公司裡就有畫師和工程師,所以連一個月都不用。」
  「…………真的假的,已經這麼近了啊?」
  話說回來,麻耶小姐在電話中說「3D模型也已經開工了」。製作現場想必是用超快的速度在趕工吧。」
  「感覺好緊張啊…………」
  「我第一次開台的時候也是很緊張啊~我記得當時的確有兩萬人來看,後來回頭再看發現自己聲音都在抖。」
  「沒辦法,像我完全就是不適合說話。」
  兩萬人…………太驚人了以致於沒什麼現實感。腦袋還理解不了的感覺。大概得到正式開始的時候才會發現事情有多大條。
  我的思緒已經飛到每分每秒逼近的初次開台上,靜則突然想起似的說道:
  「我們公司那邊也會提供一定程度的課程,我們現在就去練習看看吧。」

  ◆

  「呃~…………要說啥…………那個…………請、請各位?多多指教?…………之類的?」
  「聲音太小了~!」
  「我不太明白你想說什麼。」
  「嗚呃…………」
  給我把這當成正式開台。
  我對自己這樣命令道,站在客廳的牆壁前。坐在桌子前的兩人露出有如審查員般嚴厲的眼神譴責著我。
  「什麼嘛,妳們別顧著噓我好吧。」
  「欸,那就給我做好啊。」
  「那就好好給我意見!」
  「不是有沒有好好給你意見的問題。你聲音太小了,真的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我覺得我講話很有條理啊。」
  「沒有沒有,我第一次開台比現在的你還像樣多了。」
  靜驚得一直在眼前揮手。真冬也罕見地同意靜的話,不斷微微點頭。
  「真的還假的…………是說,這種的不是很常有個類似設定的玩意嗎?比方說很有特徵的問候或是語尾。像靜姑且算是清純系的…………雖然中之人是這個樣子。」
  「你好吵啊!…………這樣的確很常見,不過麻耶小姐說不用另外立人設也沒關係,你就照你原本的風格來吧?而且用另外一個人設來聊天通常很難喔?麻耶小姐應該也覺得你是新手,才說保持原樣也沒關係。」
  「原來如此…………」
  的確,連普通地說話都做不好,扮演一個人設難道就能把話說好嗎?
  「要說我能給你的建議…………是啊,你就當成所有看著自己的人都最喜歡自己,喜歡得受不了好了,深信他們絕對不會討厭你。這樣你就不會緊張了吧?因為這樣不管你說什麼都沒有問題。」
  「絕對不會討厭…………?這什麼意思,是把他們當成家人嗎?」
  靜聽到我無心說出的一句話,不禁睜圓了眼。
  「────這樣或許也不錯。觀眾是家人。你就當成這樣來試試看吧。」
  「…………實際上就有家人在看。」
  「真冬不是妹妹喔。」
  我輕快地打發掉稍微抬起手地真冬。噢,這種感覺或許不錯。
  觀眾是家人…………觀眾是家人…………
  「那麼────開始吧。」
  雖然這只是一點小小的感覺,但我可以毫不做作、流暢地說起話了。

  ◆

  兩星期後的假日。
  「欸欸蒼馬!你看虛擬瑞拉的Tsubuyakky了嗎!?」
  闖進我家客廳的靜叫道。
  「妳這人真吵啊…………Tsubuyakky怎麼了?」
  我停下做飯的動作移動到客廳,靜便把手機塞到我眼前。上面顯示著一張圖。
  「這啥啊──噗哧!」
  「對吧ww這個很猛吧ww」
  我看到某個不得了的東西讓我直接笑噴了。
  上面顯示的────是發表虛擬瑞拉男性部門所屬成員的圖片。
  宛如宇宙空間般以黑色為基調的背景中,有四個角色各自擺出招牌動作。除去某個地方的話,這就只是張普通的視覺圖。
  怎麼樣都無法當成沒看到的那個地方────
  「為什麼會多一個捕蟲網!」
  ────沒錯,就是我。
  我以外的三個人都身著漆黑的晚禮服,頭髮染成五顏六色的,一副馬上去隨便一家公關俱樂部都能成為第一紅牌的模樣。性感的招牌動作和妖豔的笑容,似乎就要帶領許多女性前往禁忌的領域。
  …………然後,在他們旁邊站著一個用力高舉捕蟲網、身穿襯衫和短褲的小學生。是我。
  …………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彷彿品質低劣的合成圖一般的這張圖片────的確是官方上傳的。
  「你的角色很有話題喔。比如『有個小學生www』。」
  「要是把他們排在一起…………會這樣也正常啦…………」
  我嘗試用自己的手機搜尋,不,不用搜尋就出現了大量的Tsubuyakky。
  『虛擬瑞拉的男性一期生也太猛了吧www』
  「等等這男孩好可愛。」
  『其他帥哥完全沒話題了笑死。』
  『我決定好一期生要推誰了。』
  「真的還假的…………」
  一期生的話題幾乎都集中在我身上。
  雖然有大半是興風作浪的傢伙…………但看到稀稀落落的幾則好似女友粉的Tsubuyakky還是讓我顫慄了。
  「所以我就說了吧?會很受歡迎的。」
  一臉得意的靜似乎已經知道會變成這樣了。我的頭上冒出大量的問號,且好一陣子都沒有消失。

第一次直播開始

  ────終於來到這個時候了。
  我面前擺著美雅轉讓給我的桌電和螢幕、與靜跟和和三個人去買的滑鼠和鍵盤,還有麥克風和攝影機。
  原本只擺筆電的我房間也變了好多。簡直就像靜的房間似的,這件事也讓我自覺自己就要變成VTuber了。這種感覺大概也和準備考試時一直分心去在意桌子上的汙漬相似。
  「…………」
  放在我眼前的螢幕中,靜幫我設定好的直播軟體正徐徐播放著虛擬瑞拉製作的休眠畫面素材。
  哪怕一個零食的袋子都不會自己收拾的靜,她俐落操作電腦的模樣未免太豪邁了,讓我產生「為什麼這人可以做到這麼難的事,要把垃圾丟進垃圾桶這麼簡單的事卻怎麼樣都學不會」這樣不可思議的感覺。靜扮演清純系角色是我認為眼下最大的謎團。
  …………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虛擬瑞拉男性一期生的出道配信分成四天,因為要出道的有四個人,所以是一個人一天。而且最後只剩下我。我和之前都是直播主的另外三個人不同,必須要做點心理準備,所以讓我壓軸實屬萬幸。
  在旁觀者的我眼中,其他三位的直播非常成功。
  從扎根在女性這塊的虛擬瑞拉培育出來的男性直播主,雖然好像也有人擔心「會不會很亂啊?」,但這種事並沒有發生,他們的直播從頭到尾都在和諧的氣氛中進行。我從聊天室中感受到觀眾也在祝福虛擬瑞拉全新的開始,儘管我同樣是新人,但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而他們的出道直播,觀眾足足有一萬人之譜。能讓這麼多人來看還沒有粉絲的新人,虛擬瑞拉這個名字果然很強大。
  「五萬人嗎…………」
  我看到開台時間一分一秒接近的直播間裡顯示出來的觀眾人數,讓我有一種類似焦躁和緊張混合在一起的東西充滿心中的感覺。
  …………畢竟是壓軸,也成為了話題,原本我就在想觀眾會不會比其他人多。我自個兒感受到「不是說只會一下子來兩萬人嗎怎麼辦啊」之類的壓力。
  但我從來沒看過五萬人。
  在虛擬瑞拉中屬於頂端的Vtuber「魔魅夢memo」和「不可思議艾莉絲」在直播時也很少有五萬人。到底發生了什麼?
  放在電腦桌上的手機收到RUIN的訊息,螢幕亮了。
  必須要馬上開始直播了,或許不是看手機的時候,但我彷彿要在緊張感中追求救贖似的被手機吸引過去。
  『蒼馬加油!觀眾是家人!』
  『慢慢深吸一口氣,要冷靜喔。』
  『哥哥,有可愛的妹妹跟著你。』
  「…………好。」
  雖然和原本以為的她們三個實在不同…………但她們的存在如今是十分可靠。
  「來開始吧。」
  我緩緩按下開始直播的按鍵。
  ────我的名字是『大朋友』。
  …………要是再稍微花些工夫想就好了,真的。

  ◆

  直播開始,那個彷彿玩笑話的小學生虛擬形象出現在畫面上。順帶一提捕蟲網超出畫面之外了。
  留言:『!?』
  留言:『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留言:『小朋友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留言:『小學生真來了』
  留言:『我直到剛剛都以為是整人的』
  留言:「好可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留言:『小朋朋!!!!!!』
  聊天室簡直就像泥流。要目視一瞬間就會被洗掉的言論近乎不可能,所以我馬上就放棄和聊天室對話了。
  「…………唔…………」
  不妙。
  …………開始之後就很想去上廁所了。
  去廁所會不會很不妙…………?
  但是不去也很不妙吧。要現在的我在憋著的同時直播,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好不容易到了初開台,我想全身心都投入進去。要是在被其他事情分心的狀況中結束,該怎麼說,應該會很難過。
  …………決定了,稍微說一下然後就去上吧。現在才剛開始,何況同期也有人遲到,我應該遠比那個人好太多了。
  留言:『講點話吧!!!!』
  留言:『模型有夠可愛』
  留言:『我好像出現了很母湯的性癖』
  留言出現的速度稍微慢了下來,到了勉強能跟上的程度。之後就一邊和聊天室聊天一邊推進主題吧。
  「…………啊~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廁所,眨眼間就好。先關了。」
  我把麥克風關靜音接著衝去廁所。

  ◆

  「好咧,真暢快,繼續吧。」
  我離座了大概一分鐘,不過看起來沒人生氣。
  感覺緊張也紓緩了,這次初開台應該能做得不錯。
  我坐回椅子上,把靜音解除。
  「我回來了。」
  留言:『回來了wwwwwww』
  留言:『你這臭小鬼』
  留言:『傳說中的一開始就去上廁所』
  留言:『歡迎回來~』
  留言的速度又變快了。看起來沒有特別生氣的人。稍微安心了。
  「我才不是臭小鬼,你想,緊張的時候不是就會想上廁所嘛。只是感覺剛好來了,生理構造嘛。哎呀廁所的話題就到這吧。」
  我在椅子上調整重心,一邊隨口解釋。觀眾是家人。
  留言:『別狡辯了!』
  留言:『犯錯要道歉才行喔?』
  留言:『對媽媽道歉』
  留言:『姊姊我受傷了』
  我原本以為能輕描淡寫帶過,但聊天室隨即被要求道歉的聲音淹沒,讓我不禁感到困惑。這有必要道歉……?
  「咦,我得道歉才行?還有媽媽是誰,姊姊又是誰?」
  我只有妹妹就是了。
  …………啊,不是,我沒有妹妹。好危險。
  留言:『請道歉』
  留言:『趕快道歉』
  留言:『希望你能道歉』
  留言:『我是姊姊』
  「真的還假的…………我只是去了下廁所啊?」
  直播會是這種完全不留情面的氣氛嗎?
  我的印象是有時候稍微離座一下也沒關係。難不成我搞錯了?
  是說,觀眾這樣完全稱不上家人吧?
  留言:『開台中去上廁所好糟糕』
  留言:『前所未聞』
  留言:『媽媽我可不記得有這樣教過你』
  留言:『再這樣下去遲早炎上』
  留言:『姊姊我好傷心』
  留言:『小朋友,快道歉』
  「啊──…………好的。呃──…………剛開台就去直播真是不好意思。這樣可以嗎?」
  留言:『可以喔』
  留言:『好棒』
  留言:『乖小孩』
  留言:『願意道歉好棒』
  留言:『給你貼紙』
  我一道歉,聊天室就像立刻變臉一樣充滿了過度保護的氛圍。
  「什麼跟什麼啊?話說差不多該讓我自我介紹了。今天也有很多東西要定下來。」
  ────沒錯,和其他同期不一樣,我有事必須去做。
  …………儘管有在開台前徵集觀眾的稱呼和SNS上使用的標籤等等,但就是沒有什麼正經的提案。
  其他同期是在徵集到的提案中做決定,在初次開台的時候發表,但我得在今天的時間內決定好。
  …………用「姊姊們」稱呼觀眾,什麼東西啊?
  …………粉絲繪圖的標籤是「暗黑繪畫零式」,什麼東西啊?
  絕對是在開玩笑吧?

就這樣,我的初次開台以大失敗()告終

  「呃…………初次見面,我叫做大朋友。是個大人。」
  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人設,說是自我介紹,幾乎都變成了天童蒼馬的自我介紹。
  留言:『你真是小學生?』
  留言:『感覺就很屁』
  留言:『叛逆期吧?』
  聊天室充滿了把我當小鬼的感覺。大家也太被虛擬形象侷限了吧,明明不可能連裡面都是小學生。
  「怎麼可能是小學生啊?我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大人了,叛逆期也畢業了。我想想…………說到喜歡的事物,我擅長所有的家事,特別是料理吧?再來就是打掃家裡。特別專長的…………應該也是料理吧。啊,還有我喜歡玩閃耀色采,你們都快點去玩吧。」
  說完我才注意到…………我是不是不管興趣或專長都是家事啊?
  我開始覺得自己是個超級無聊的人。真難過。
  留言:『弟弟誤入歧途了…………』
  留言:『會做家事好厲害』
  留言:『人設去哪了?變回小學生吧?』
  留言:『感覺有點可愛』
  留言:『突然閃耀色采笑死』
  聊天室正對虛擬形象和中之人的差距感到困惑。
  …………你看,我就說會這樣了吧?不過事到如今才叫我立人設也太勉強了吧?
  「人設的話並沒有特別弄一套耶。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都有看,不過其他的同期都有角色設定哦。但只有我被經紀人交代『像平常那樣講話』,哎,說起來要我模仿小學生我也做不到就是了。是說也不問我同不同意,就給了我一個小學生的虛擬形象,讓我很困擾,啊不,很可愛就是了,在此謝謝經手製作的所有人。」
  雖然對於虛擬形象有很多想說的,但對於為了我盡心盡力的虛擬瑞拉staff們,我心裡只有感謝。
  留言:『什麼啊草』
  留言:『你能不能像小學生那樣說話?叫我一聲姊姊來聽聽』
  留言:『你那樣是不是被欺負了啊?』
  留言:『這麼關心別人好厲害』
  留言:『小朋朋也很辛苦啊…………』
  「總之,他們就叫我隨自己喜歡的去做囉。大朋友就是這樣的感覺,如果有人期待我是個真材實料的的正太,我只能說不好意思。還有姊姊是誰?」
  從剛才時不時就有個自稱姊姊的,怎麼回事啊?怕爆。
  留言:『感覺這樣就好了』
  留言:『或許關注孩子的成長就是家長的職責』
  留言:『遲來的叛逆期』
  留言:『太混沌了吧wwwww』
  留言:『媽媽我全部都會接受的』
  我還在想要是被噴該怎麼辦,還好聊天室是一個溫柔的世界。或許觀眾的確是家人。
  …………但是,正因如此有件事我不能不開口。
  「有件事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就是…………之前徵集的那些,要不要再來點認真一點的提案啊?我給你們看看。」
  我讓徵集到的提案一覽顯示在畫面上。
  「首先決定觀眾的統稱吧?…………『姊姊們』『PTA』『把拔』『媽媽』『白粉蝶的毛毛蟲』『咖哩飯』…………還有一堆差不多的。這些很怪吧?最正經的還是PTA,什麼東西啊?白粉蝶的毛毛蟲我是完全不懂,反過來說,你們想被叫做白粉蝶的毛毛蟲嗎?」
  留言:『完全不想』
  留言:『有夠討厭』
  留言:『姊姊們不錯耶』
  留言:『PTA草』
  留言:『還有媽媽呢』
  留言:『咖哩飯是我提的』
  不想被這樣校對吧?那為什麼還要提這個呢?
  ……還有自首咖哩飯的,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回去。
  「因為你們看到的這樣,我什麼都還沒決定好。所以就在這個時間內提出新的候補吧?來點正經的。」
  總不會有當著我的面開玩笑的傢伙吧?
  應該會湧入一堆正經的意見才對。
  …………我原本是這樣以為的。
  留言:『姊姊們不錯吧?』
  留言:『就姊姊們好了』
  留言:『我們是姊姊們沒錯吧?』
  聊天室中被自稱姊姊給洗版了。
  為什麼啊?直到剛才姊姊不是只有小貓兩三隻嗎,怎麼一下子增殖了啊?
  「…………你們是認真的嗎?就算我是真的小男孩好了,退一百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我其實不是欸?只是一個普通的大人喔?已經成年了喔?這誰能得利啊。」
  留言:『有的』
  留言:『就是我』
  留言:『我想讓小朋朋頭痛』
  留言:『不是你們而是姊姊們哦』
  「真的假的…………咦,你們好像串通好的?有人想讓我頭痛所以約好一起?」
  再怎麼說也未免太團結了,我只能認為是事先串通好的。
  ────就在這時。
  安麗艾塔:『姊姊們不錯耶』
  留言:『艾塔大人!?』
  留言:『艾塔大人來了wwww』
  留言:『前 輩 登 場』
  留言:『艾塔大人用前輩的身分對小朋朋來點表示吧』
  「…………嗄?」
  留言滿滿都是艾塔大人的名字。
  我花了一秒鐘把狂跳留言的聊天室往回轉,就看到名字後面跟著官方認證符號的艾塔大人留了一句話。
  靜這傢伙……妳之後走著瞧。
  安麗艾塔:『還是投票決定好了?』
  留言:『就是這個』
  留言:『不愧是艾塔大人』
  留言:『全都用表決的好了』
  「投票?」
  MITube有在聊天室發起投票的功能,用那個來決定嗎?
  「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覺得姊姊們會中選喔?正在發言的人好像也只是全部觀眾的一小撮而已。」
  乍看之下可能會覺得姊姊們派佔了大多數,但範圍終究只是想在聊天室鬧來鬧去的這些人。總不可能五萬人全部都擠在聊天室,想必大部分人的感性都蠻正常的。
  留言:『好啦快點』
  留言:『設定贊成或反對』
  「好的好的,等一下啊。」
  我一邊說道,一邊讓游標到處徘徊。
  投票功能到底要怎麼用…………?
  當我試過讓游標靠近各種地方後,手機亮了。
  『聊天室有個圖表的圖示,那裡。』
  「…………」
  靜,謝謝妳。但妳之後還是要走著瞧。
  「準備好了。那開始吧,給大家一分鐘。」
  過了一會,投票結果顯示在聊天室裡。
  【觀眾的統稱:姊姊們】
  贊成(92%)
  反對(8%)
  已投票:38590票
  「…………嗄…………?」
  我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只能發出驚呆的聲音。
  留言:『壓倒性勝利草』
  留言:『姊姊們的勝利』
  留言:『以後就要叫我們姊姊們了哦』
  聊天室充斥著欣喜若狂的吵嚷。我絕對不會忘記艾塔大人一閃而過的那則留言。
  「…………咦,我以後都要叫你們為姊姊們才行了嗎…………?」
  留言:『請多指教囉』
  留言:『是呀』
  留言:『你不叫姊姊們我就不理你了哦』
  「真的還假的…………很害羞欸…………你們,啊不是…………姊姊們覺得這樣就好了嗎?」
  留言:『說得好』
  留言:『好可愛』
  留言:『滿足了』
  我不懂他們在想什麼…………來個人幫幫我吧…………
  「不明所以…………算了,就這樣吧。就像剛剛那樣把標籤也定下來吧,今天的直播預計三十分鐘就結束,所以我們動作快。」
  我動著投票功能,按照姊姊們說的依序決定標籤。
  ────結果如下。
  直播標籤「大蜥蜴小孩」
  粉絲作品標籤「暗黑繪畫」
  不希望被採用的粉絲作品標籤「暗黑繪畫零式」
  粉絲稱呼「姊姊們」
  ……………………
  …………
  「…………我受夠你們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結束…………」
  留言:『玩得好爽w』
  留言:『很可愛哦』
  留言:『最後請對姊姊們說句話』
  「一句話…………?啊,呃…………各位姊姊們,謝謝妳們今天看我的直播。請別再來了。再見。」
  留言:『再見啦~』
  留言:『我會再來的』
  留言:『請趕快安排下一次』
  就這樣,我的初次開台以大失敗告終。
  …………在Tsubuyakky的趨勢上,「大朋友」擠進圈內,遙遙領先成為第一名,也出現了大量的暗黑繪畫,但我沒力氣再看Tsubuyakky了,日後我才知道這件事。

圍繞著備用鑰匙的什麼

  「…………累死我啦…………」
  直播一結束,我就從椅子上跳下來,直接鑽進被窩裡。
  毛巾毯柔軟的感觸摸著臉頰,讓訴說著比想像中還疲勞的身體沉進低彈性的彈簧床裡。
  「直播的時候我自己不覺得緊張就是了…………」
  雖然聊天室很得意忘形,好在我成功像平常那樣說話了。但那類似跑步時覺得爽快的感覺,終究沒辦法掩蓋身體的緊張感。而這種感覺如今正猛烈竄出。
  ……是啦,說來也是,畢竟有五萬人啊。雖然很努力不要去在意,但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吧?
  「────哥哥。」
  頭上傳來一道聲音。
  我連轉頭過去確認都嫌懶,但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叫我。
  「…………真冬?」
  因為我應該有鎖門,所以她是用備用鑰匙進來的吧。我累到連她開門都沒注意到。
  「你看起來好像進入了疲勞模式。」
  「比想像還累哩…………」
  其實我有更多直播中感覺到的東西想說,但我已經懶得動嘴,所以只說了幾個字。
  「哥哥,你辛苦了。」
  滋…………彈簧床下沉的感觸傳達給身體,大概是真冬也坐到床上了吧。
  「你今天要直接睡了嗎?」
  真冬那種沒有抑陽頓挫,但感覺包裹著一層溫柔的嗓音加入了我的睡意。
  「啊──…………也是…………應該,要睡了…………」
  「呵呵…………哥哥,晚安。」
  我感覺被摸了摸頭。
  對此我完全沒辦法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將意識放開。

  ◆

  「哎呀~蒼馬的初次開台太有趣了。姊姊們這個真的笑死。」
  儘管是自己放的火,但透過投票結果看到各種奇形怪狀的標籤被決定出來還是覺得很爽快。這麼快就被觀眾所喜愛,蒼馬絕對會成為人氣VTuber。
  不,他已經算是了吧?
  畢竟一期生之中就只有他訂閱數超過20萬,其他人好像連10萬都還沒到。一想到他是隸屬於還沒在男性VTuber這塊站穩的虛擬瑞拉就覺得很不得了。
  「…………我去看一下他的情況吧。」
  雖然聽起來感覺沒有很緊張,但不可能不會在第一次開台,而且還是一下子在五萬人面前說話還不緊張的。這我很清楚。
  …………這種時候就幫他揉揉肩膀吧。
  畢竟可以合法觸摸蒼馬──這種想法我可是完全沒有喔?
  既然這麼決定就好說了。我從電競椅上跳下來,衝向玄關。
  ──然而。
  「────咦?」
  才打開玄關大門的我陷入不得不躲起來的窘境。
  至於為什麼呢。
  「為什麼真冬…………有蒼馬家的鑰匙…………?」
  因為──真冬正在那裡用慣用手插進鑰匙。
  腦袋還追不上的我就這樣被拋下,真冬也消失在蒼馬家的門口。
  咦?
  等一下。
  這怎麼回事?
  真冬和蒼馬?
  「我要…………審問她!!!!」
  我衝出家門,讓眉毛盡可能展現出可怕的感覺,同時等待真冬出來。
  …………還是我抱著胳膊看起來比較可怕?

  ◆

  「…………蒼馬真可愛呀。」
  我關掉直播的分頁,將玻璃杯裡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這時我想起明明聲音是蒼馬,外表卻是個小學生的新人VTuber,讓我自然而然就笑了出來。
  「…………應該沒被發現吧…………?」
  因為實在太可愛了,我不知不覺就開始狂發姊姊的字眼。好難抑制從心底湧上來的衝動。不過,也因此我們得以成為「姊姊們」,以後就能聽蒼馬一直叫姊姊了。
  「…………呵呵。」
  看來我只要喝了酒,我就會想撒嬌。
  而且似乎也被當成姊姊。
  怎麼說呢,你想想看。
  我…………已經26歲了喔…………?
  比其他人…………還要大了一輪。
  想用和蒼馬、小靜跟真冬一樣的模式和他們相處是很難的。
  但我最近突然覺得,只要和蒼馬獨處,我就算展現出自己”真實的地方”也沒關係。
  我想向他撒嬌。
  同時我也想要他向我撒嬌。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種感覺…………就叫做喜歡,對吧…………」
  我以前認為戀愛是有什麼契機的。
  比如說因為得到幫助。
  又比如說被死命追求。
  是個女孩子都會夢想過的情景。
  我總以為要戀愛是避不開這些的。
  「…………我沒發現呢。」
  然而,看來我的戀情不是這樣的。
  當我發現到的時候────我已經喜歡上了。
  「…………他,會陪我喝酒嗎?」
  我好想看看他的臉。
  為了紀念他出道,我帶好一點的酒過去吧。
  我從酒櫃裡拿出我很喜歡的萊姆酒,走向蒼馬的家。
  ────然而。
  「咦────」
  我眼中見到的,是用鑰匙進入蒼馬家裡的真冬,還有拼命觀望著她的小靜。

靜學會了火焰放射。

  10分鐘後,我和不知為何跟我會合的日和小姐,一起逮捕了若無其事從蒼馬家裡走出來的真冬嫌疑犯。日和小姐身上有些酒味。
  我發現似乎就要說出「這是特權」、把蒼馬家的門鎖上的真冬好像在賣弄些什麼,讓我不禁在心理「嘰──!」地尖叫出來。
  嘰──!
  本來是想把她帶回我房間問話的…………無奈我的房間不是能接待人的狀態,因此我們就去真冬的房間說話。順帶一提日和小姐的房間現在好像狀況也不太好。原來她是同伴嗎?
  「收拾得真乾淨…………」
  「是嗎?我覺得很普通。」
  真冬的房間一言以蔽之就是完全沒有多餘的東西。
  沙發、電視和矮桌。
  明明也不是東西少,但它們擺在適當的位置,讓我產生簡樸的印象。應該有很大原因是因為沒有有花紋的東西,也沒有鋪地毯的關係。
  總之就是和我的房間相反,很整潔。
  「因為沒有地方能坐…………靜就坐地板吧。至於日和小姐請坐沙發。」
  「咦咦…………可以嗎…………?」
  「沒有問題,因為靜很適合坐地板…………噗哧。」
  「嘰──!?妳這狂妄的傢伙…………!」
  真冬見我生氣,就去其他房間拿了軟墊,丟到沙發前面。
  「來吧,拿去坐。」
  「妳這種口氣聽起來真討厭…………算了,謝啦。」
  我的屁股對準軟墊坐了下去。軟呼呼…………的感覺保護了本人更為柔軟的屁股。真冬也是有很溫柔的地方嘛。
  「所以…………怎麼突然堵人?」
  和日和小姐一起坐在沙發上的真冬對我們────主要是坐在她正面的我────投以令人感覺不是那麼友好的視線。這麼說來從她的立場來看的確沒辦法給好臉色吧。但我想追問下去的心情比她強烈。
  日和小姐一臉擔心地交互看著我和真冬,但醉意讓她的視線偶爾會飄到奇怪的方向。
  我不讓真冬發現,微微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絕對要讓她給我一個我能接受的理由。
  「…………真冬,為什麼妳會有蒼馬家的鑰匙?」
  「我就知道妳是要問這個。妹妹有哥哥家的鑰匙很奇怪嗎?」
  真冬大概是預料到了,她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妳不是妹妹吧?」
  我拼命往眉毛用力瞪著真冬,雙頰也鼓了起來。我覺得應該很像河豚。來吧,恐懼吧。
  「妳的表情真奇怪。」
  「咦?不可怕嗎?」
  「完全沒有。妳想做什麼?」
  「讓妳害怕,有機會的話就把鑰匙搶走。」
  「這不是犯罪嗎?既然裡面就有個罪犯,那這座公寓的保全系統再怎麼嚴密都沒用了呢。」
  「什麼啊,我才不想被一個小偷這麼說!」
  「我是用正當的手段拿到的就是了。」
  「別生氣別生氣,兩位都冷靜下來…………好嗎?」
  日和小姐慌張阻止互相煽動的我們。
  我和真冬平常就會用難聽的字眼互相傷害,所以其實感覺不出氣氛險惡,但在日和小姐眼裡可能是緊急事態。
  「呼……那麼,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我吁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這裡應該由身為姊姊的我主導話題。
  「為什麼我一定要告訴妳?妳該不會…………喜歡哥哥吧?」
  「噫咿噫噫嗚!?才才才才才不是這樣!?」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沒差,還是妳覺得妳隱瞞得很好?」
  「…………咦?嗯,藏得還蠻好的。」
  我認為我的心情哪怕一丁點都沒有在大家面前顯露出來。
  證據嘛,你瞧,日和小姐驚訝到「咦」了一聲。
  「真滑稽,不過看妳被我甩得太遠好可憐,我就告訴妳真相吧。我搬家第一天就拿到了,用我的備用鑰匙換來的。」
  「妳這人…………絕對是強迫他的對吧。」
  「我怎麼知道呢,沒印象了。」
  「絕對有…………妳絕對強迫他了…………」
  我腦中鮮明浮現出蒼馬被真冬威脅,邊哭邊用顫抖的手將備用鑰匙交給真冬的情景。
  說不定他還想說「這把鑰匙…………原本是想交給親愛的靜的…………」。蒼馬多麼可憐啊!
  我現在就實現你的願望…………!
  在我打算搶走真冬的鑰匙,屁股稍微抬起了一點的時候────那個人物居然說出了衝擊性的發言。
  「咦…………我明明也給了蒼馬鑰匙,他卻沒給我他的…………」
  「…………嗄?」
  「…………咦?」
  我和真冬雖然發出的聲音不一樣,但是卻重合在一起。剛才那句出乎意料的發言來自日和小姐。
  剛才…………日和小姐說了什麼…………?
  「日和小姐不好意思,請問妳剛才…………?」
  日和小姐不安地看著我。不對不對我才不安吧。
  「這個呢,其實我也把鑰匙給了蒼馬…………但是我沒拿到他家的鑰匙…………這是怎麼回事呢…………?」
  ……………………不是。
  「我怎麼會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你們都有別人家的鑰匙啊啊啊啊啊啊啊太不純了!不純!大人!太不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鑰匙…………鑰匙……………………不是情侶之間才會給的東西嗎!?
  為什麼蒼馬拿好拿滿!
  明明就有我了!
  明明就有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這間公寓裡沒有一個正常人

  「…………抱歉,讓我疏理一下。」
  超出理解範圍的事情一個接一個,讓我不禁抱住頭。
  一低頭就能看到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地板,我的思路也清晰起來。
  「……………………」
  首先我知道真冬喜歡蒼馬,畢竟她連藏都不想藏。她對待蒼馬的態度和對我明顯不同,所以再怎麼遲鈍也會發現────至於蒼馬有沒有注意到我就不知道了。
  總而言之,關於真冬我已經料到了,她的名字清楚寫在我的「須打倒清單」上。
  問題在於────新來的伏兵,日和小姐。
  …………日和小姐應該完全沒有那樣的跡象才對。
  我所知道的蒼馬會,它的氣氛應該是我吵吵鬧鬧,蒼馬和真冬負責吐槽,而日和小姐對我們溫柔地笑著才對。我們始終認為日和小姐是個在旁邊守望著我們的穩重大姊姊。
  ────然而,她其實給了蒼馬鑰匙。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也就是────我們全都『喜歡』蒼馬的意思…………?」
  我抬起頭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真冬的臉。她聽到我的話,卻完全不為所動,還是那副一如往常、如同冰雪般的認真神情。她在學校一定有被取「冰之女王」之類的綽號。她這樣有時候看起來蠻可怕的。
  接著我往她的旁邊看去────日和小姐明顯動搖了,她的臉一片通紅,視線也飄忽不定,不消她說出決定性的話語,就能明白的確是”那樣”了。
  「呃────…………所以怎麼辦?」
  從我口中迸出來的,是這麼一句含糊不清的疑問。

  ◆

  「總之我們來共用鑰匙吧?」
  「嗄,為什麼?」
  真冬像是要保護手中的鑰匙一般把它拉來胸前。
  「因為很奸詐嘛,反正妳一定是強搶來的。」
  「別胡說八道,他可是高高興興地拿給我的。」
  「那我們去跟他確認吧?」
  「…………總之我先聽聽妳要說什麼吧。」
  真冬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看到了沒有,果然是用搶來的。蒼馬一定原本是要給我的。
  「…………啊,該不會我沒拿到他的鑰匙,是因為他手邊沒有…………?那我應該也有跟妳借的權利…………是吧?」
  陷入沉思的日和小姐拍手說道,一臉開心地環視我們。
  「…………說到底擅自借用別人的鑰匙是怎樣?」
  「那個啊,就去問問蒼馬吧,問我們三個人能不能共用這把。」
  「我覺得他怎樣都不會答應就是了。」
  「不過如果我們一起懇求他,他應該會同意吧?」
  日和雙手合十,開心說道。
  明明直到剛才還一臉不安,她的表情根本就是山上的天氣嘛。
  「而且我就算幫妳們也沒好處,我只要保持現況不變就好。」
  真冬把珍惜地抱著的鑰匙收進口袋裡。日和見狀悲傷得垂下眉毛。
  咦?
  …………真冬是這種態度啊。
  那我也有我的想法。
  ────看清楚了。
  「真冬我拜託妳!就像剛才說的!我們不是喜歡同一個人的夥伴嗎?就算只有一下下也好,拜託借我鑰匙吧啊啊啊啊啊!!!!」
  我把手撐在地板上用力低下頭。
  「我、我也是!拜託了真冬,只有一下下也好,也請借我鑰匙。我會送我喜歡的酒給妳。」
  日和小姐以前所未見的敏捷動作跳下沙發,在我的旁邊擺出下跪的姿勢。我們一齊低下頭。
  「…………我不會喝酒就是了。」
  感覺這句話聽起來比之前有些柔和了,讓我不由得抬起頭來。
  我眼角的餘光看到日和小姐也做出一樣的動作。
  「…………總之明天去問問哥哥吧,儘管我覺得不行。」
  「真冬!」
  「真冬!」
  我們抱緊真冬。
  這就是那個吧,俗話所說的「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對吧?

  ◆

  「備用鑰匙?」
  原本還在想大清早的三個人就一起上門很罕見,沒想到真冬居然說出奇怪的話。
  鑰匙…………她現在說這個幹嘛?
  不過剛好,我也想跟真冬說這個。
  「那鑰匙啊,還是還給我比較好吧?」
  「嗄?」
  「咦咦!?」
  「怎麼會…………」
  我一跟真冬這麼說,不知為何三個人都過度反應。
  是說為什麼每個人都知道我有給真冬鑰匙啊?
  「妳們想,我不是開始玩直播了嗎?萬一真冬在我直播時進來就糟糕了。我打算慢慢向觀眾介紹真冬的。」
  因為真冬每次都隨便就進門了…………而且,我還是覺得備用鑰匙這玩意是只會給伴侶的。
  「不行!」
  不知為何是靜發出了異議。她把真冬往後推,率先出面。
  「為什麼是靜在反對啊?」
  「蒼馬完全不懂少女心!」
  「…………少女心?」
  我的確不認為自己很明白少女心這種東西,但這和現在的事情沒關係吧?
  「要人家把你給她的鑰匙還回來,這種話呢…………跟『我們分手吧』是同一個意思。蒼馬你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有多麼過分嗎!」
  「不是…………原本就沒有在交往啊…………」
  「啊,真的沒在交往啊,太好了…………不是!總之我和日和小姐都不准你從真冬那裡收回鑰匙!」
  「我不允許。」
  在靜強力的宣言之後,和和也接續說道。為什麼會變成這種走向啊?
  「因為這樣,我不會把鑰匙還給你,抱歉了哥哥。」
  真冬滿是珍惜地用手裹住鑰匙。
  「為了懲罰不懂少女心的蒼馬,我們會隨時過去突襲檢查!不得已只能使用備用鑰匙,敬請見諒。」
  靜用彷彿不知哪抄來的模版似的口吻說出不明所以的話。
  我感覺前面的你來我往,好像只是為了讓她說出剛才那句不明所以的話,果然是錯覺嗎?
  「啊?檢查?怎麼回事?」
  她們三人對無法理解、只能反問的我異口同聲說道:
  「從今以後,就由我們使用這把鑰匙。」
  ……………………不是,到底是為什麼!?
  是說,只有這種時候默契才會這麼完美,是怎樣?

等待著支倉日和的試煉

  「…………不是不是等下等下,由妳們一起使用…………是什麼意思?」
  備用鑰匙真是這樣用的嗎?就算她們宣告的口吻隨便到好像高中生在決定誰保管鑰匙,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接受還答應。就算我家最近已經幾乎算是自由空間也一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們也想和真冬一樣想在喜歡的時候去蒼馬家…………不行嗎?」
  「就算妳問我行不行…………」
  靜仰著小腦袋從下往上看著我,這突如其來的一招讓我馬上背過臉。
  …………女生都是去哪裡學到這種動作的啊?是在男女分開上的體育課嗎?男生在打棒球和踢足球的時候,女生是在練習裝可愛的舉動嗎?不可能吧。
  「…………原本妳們有時候就會在喜歡的時候來我家吧?我基本上又不上鎖。」
  「是這樣沒錯,但有時還是會鎖門啊,比如昨天初次開台之後。看到真冬自己開鎖進門,我和日和小姐都嚇到腰挺不直了喔?」
  「啊──…………?」
  我馬上就睡著了,所以沒什麼印象,但收播後我好像有跟真冬說過話。該不會是其他兩人也想來,就這樣撞見真冬?
  「哥哥對不起…………我們兩人之間的祕密就這樣暴露了…………」
  「不,也不用藏成那樣搞得好像我們在交往似的…………嗯~」
  我不管假裝失落的真冬,開始動著腦袋。順帶一題真冬連開玩笑的時候也是一臉認真,很難分辨她是不是真心的。不,那個怎樣都好。
  …………鑰匙啊,說實在的如果問我行不行,也不是非拒絕不可…………現在就夠開放了,這樣好像也不會改變什麼。靜跟和和總不會像真冬一樣半夜自己溜進來吧?
  讓她們倆拿備用鑰匙,就能減少真冬入侵的次數,這樣不是很好嗎?
  啊,說來如果半夜不想讓人進來,我直接掛上門鍊不就好了嘛,為什麼我現在才發現呢?呃~可是掛門鍊又會讓真冬受傷…………我也沒有這麼不想讓她進來…………唉。
  「…………絕對別弄丟啊?然後我不在家的時候別自己進去。如果妳們能遵守…………也可以吧。畢竟我這邊也有妳們的備用鑰匙。」
  「太好了!…………話說我沒給你我的鑰匙!我下次給你喔,啊~不過我放在哪呢…………」
  「呃,其實我不需要就是了。」
  「為什麼啦!?」
  因為我只有打掃的時候才會進去那間垃圾屋嘛。雖然很想生氣丟出去,但只有能把房間打掃乾淨的人才能是這種態度啊?
  「太好了…………這樣我就能隨性觀察蒼馬的睡臉了呢。那我差不多該去工作了,我出門囉。」
  「…………咦?」
  和和輕輕揮手走出玄關。雖然她好像說了什麼不能當沒聽見的話,但她在我開口確認前就走掉了。

  ◆

  唉,我先說好啊?
  總不會有人拿到鑰匙第一天晚上就進來吧?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結果還真的沒人來啊!不不我也沒想要人家進來就是了。」
  從窗簾縫隙照進來的朝陽把我從夢中叫回來,我坐起上半身後,就看到旁邊躺著穿著睡衣的靜跟和和────並沒有,我是一個人醒來的。
  一個普通到不行的早晨。
  「就是那個嘛…………你想想,如果這是戀愛喜劇,會進我家不是很正常嗎?還會有超讚的養眼場景,比如只穿著內衣的和和睡在我旁邊,這種的也會有嘛。」
  我也不是真的很期待就是了……預料落空的我有點害羞,明明就沒人在聽卻還是開始解釋起來。
  「我在擔心些什麼啊…………」
  星期一的大清早心情就這麼亂。一週的開始就這樣可是會撐不到下週的。這時候用冷水洗把臉,把不好的心情徹底流掉最好了。
  「哈啊…………這週也要加油了…………」
  我邊打哈欠邊轉動寢室的門把。
  和被朝陽曬得暖暖的寢室相比,冷了些的空氣撫過肌膚,心情有些舒暢────
  「────唔!?」
  突然出現的人影跳到一旁。不,人影一直都在那。有人剛才在門後面。
  到底是誰?
  真冬?
  靜?
  還是────
  「我、我、我我我…………我還是裸體比較好吧!?」
  ────最糟的來了。穿著一身時尚洋裝的和和滿臉通紅,像具壞掉的機器人不斷發抖。
  「不不不不不是的!剛才那個只是譬喻只是假設了非常普通的戀愛喜劇才這樣舉例的我完全沒有那樣的想法啊!?」
  「也也也也是呢!你應該不想看我的裸體吧畢竟我都26歲了和大家差距很大嘛我這樣真的好輕浮非常抱歉!?」
  「不不那樣話題偏了其實我沒有覺得妳輕浮我現在不知道怎麼回答了拜託誰來救我啊!?」
  「一大早就來打擾真抱歉我只是想跟你說個話那我去工作了再見!」
  和和以只會在演唱會上看到的敏捷動作衝了出去。我只能在茫然之中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太糟糕了。」
  我居然…………我居然…………對和和開黃腔…………!

想太多了

  「欸~欸~那邊的廚師啊,你有在聽嗎~?」
  「…………唉…………」
  今早的失敗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居然偏偏對和和開黃腔,好不容易才打好關係的,這下絕對被討厭了。在學校時腦子裡也都是這件事,講課完全沒聽進去,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在回家路上了。我完全沒有今天的記憶。
  「唉…………」
  明明心情這麼消沉,可身體還是自己動起來準備做飯,這樣的我既無情但又值得信賴。就算心情再怎麼差,也不能不做大家的晚餐。
  「喂~喂~可愛的小靜可是在集合時間前一個小時就來了,你不該是這種態度吧~?」
  「唉…………」
  和和會參加今天的蒼馬會嗎…………
  一般來想應該不會來吧…………
  只是一介粉絲的我之所以能跟和和打好關係,是因為我的態度很正常,或者說是不會超過粉絲和聲優的界線吧。比如跟她說「喜歡妳」,或是展現一些對她有意思的舉止,這些我都沒有,所以和和才能放心和我來往。
  …………不過這也結束了。我只是個變態而已。
  「全都完了…………」
  「喂!!!!!」
  「嗚哇!?」
  突然被叫了一聲害我差點把菜刀弄掉了。我慌忙環顧四周,就看到一臉不高興地嘟著臉頰的靜叉著腿站在我旁邊。
  「靜…………?妳什麼時候來的?」
  「我很~~~~~~久以前就在了喔?該不會是我一個人像個笨蛋似的在那邊吵吧!?」
  「真的啊?抱歉,沒注意到妳來。」
  「沒關係啦…………你怎麼了?很沒精神耶。」
  「啊──…………」
  有股強烈的衝動突然向我襲來。
  把早上的事情全部誠實以告吧────我的內心這麼叫道。
  我的內心想必是判斷我一個人無法扛住這麼絕望的心情,所以希望能找到同伴來分擔吧。
  但我用僅存的理性想方設法堅持住了。
  因為啊…………想要我講,我該怎麼講?我要跟她說,因為我對和和開黃腔所以被討厭了?
  這樣連靜也會輕蔑我,一樣完蛋好吧,怎麼可能照實說啊?
  「…………什麼都沒有,只是在學校時做了些傻事。」
  「這樣啊,哎唷,打起精神來吧,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喔?」
  靜「砰砰!」拍著我的肩膀。我很想說拿菜刀的時候不要碰我,但我還蠻高興的。
  「啊,日和小姐傳RUIN來了────我看看…………蒼馬,日和小姐說今天不用準備她的晚飯了。」
  「嗚…………」
  到極限了。
  我勉強把菜刀扔到砧板上,腳一軟、膝蓋跪地。
  「喂、喂,蒼馬!?怎麼了!?」
  「完了…………」
  「是肚子嗎!?肚子痛嗎!?我叫救護車吧!?」
  「隨便…………反正我已經完了…………」
  靜拼命撫著我的背。
  住手啊,我沒有值得妳這樣做的資格…………

  ◆

  「你被日和小姐討厭了!?」
  「是啊…………我是個無可救藥的垃圾混蛋…………」
  「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了?」
  經過一番波折,我終於做好今天的晚餐,把今天早上的事省略一番之後在蒼馬會上告訴靜和真冬。
  「詳細的我不能說…………但我絕對是說了不能說的話了…………」
  和和現在應該已經開始在準備搬家了。我對不起靜和真冬。明明她們倆也是和和的朋友。
  「唔~…………我不知道你跟她說了什麼,但日和小姐會討厭你嗎?」
  「哥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沒有吧…………妳們也看到了,和和今天沒來不是嗎……?她不想看到我的臉了…………」
  居然被「推」討厭,這樣還不如當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比起被指明道姓的討厭,當個無名的粉絲肯定更好。如果有個洞,我絕對會跳進去,來個人把我埋起來吧。
  「…………」
  坐在對面的靜忙碌地滑著手機。該不會是在跟和核對話吧。我連問出來都怕。
  不久後靜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來,面向夾著炸蝦的真冬。今天的晚飯是天婦羅蕎麥麵,因為今天天氣很熱,所以想說來點清爽的料理。
  …………雖然剩下了一包。
  「…………原來如此。真冬,妳之後有空吧?」
  「妳這什麼語氣,我沒什麼空就是了。」
  「騙人,反正妳都是躺在沙發上上網追劇吧?」
  「靜,妳想找我吵架嗎?」
  「我只是陳述事實。總之等等妳陪我一下。」
  「…………?到底要做什麼?」
  真冬訝異地看著靜。靜滿臉幸福地嘴巴塞滿炸蝦,若無其事地說道:
  「────日和小姐說呢,想要我們三個人聊一聊。」
  我反射性抖了下肩膀。粉絲的心會因為聽到推的名字而絞緊嗎?
  …………這樣真的太痛苦了。

靜<真冬<日和

  「妳說蒼馬想要妳的身體!?」
  「就是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騙人…………我不相信…………」
  我們照往常一樣在真冬家集合。先不管為什麼只有我又理所當然地坐在地上。目前要緊的是眼前的議題。
  「咦,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想要…………想要…………她的身體…………?
  這個,意思就是,那樣子嗎…………?」
  我現在只有一種出乎意料的發言把腦袋撐破,思考在無意義的地方空轉的感覺。蒼馬把日和小姐推倒的想像一下子在腦裡湧現,我連忙把它抹去。
  「嗯…………我跟妳們說喔?我今天早上去蒼馬家了,我想說出門前跟他說個話。然後…………然後…………蒼馬突然就叫我…………『脫掉』…………」
  「咿呀──────!!!!!!」
  「…………這騙人的吧…………我夜襲他的時候明明他都沒出手…………我不能相信…………」
  「等下,夜襲!?妳也做了啥啊!?不不先不管那個先不管那個,他、他他他他的確說了脫掉嗎!?」
  面對不禁向前傾追問下去的我,日和小姐好像想起了早上那句衝擊發言,更加漲紅的臉垂了下去。
  「我嚇了一跳,所以詳情有點記不清了,但他好像是說了這樣的話…………」
  「怎麼會…………蒼馬,太差勁了…………」
  蒼馬…………我還以為你是個好人…………以為只有你是不一樣的…………!
  「結果蒼馬也一樣用胸部來判斷了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靜!?妳怎麼了!?」
  「哼,平胸真辛苦呢。」
  「吵死了!妳不是也沒人光顧嗎!」
  「咕…………」
  我比了比自己的胸和日和小姐的胸。不消定睛觀察,就能看出有如富士山和海邊用沙堆出來的山一般的差距。
  「可惡…………神啊…………為什麼只有我遭受殘酷的對待…………」
  我再也無法忍受殘酷的現實,趴在地上。沒想到這樣剛好形成我跪倒在乳神日和小姐面前的構圖,更加速了我的悲慘。
  是胸部嗎?這世道終究是看胸部嗎!?
  「胸部嗎…………隆胸手術要多少錢呢?」
  被絕望擊垮的我抬起頭來,就看到真冬在操作手機。她也下定要去做隆胸手術的決心了嗎?
  「真冬啊…………查到的話也告訴我吧…………」
  我要花的金額一定是真冬的兩倍吧…………畢竟真冬其實也不算小…………和我不同啊…………
  「請妳們冷靜下來……!我覺得妳們都有各自的優點!」
  「小算什麼優點啊…………可以代替砧板切菜嗎…………?」
  「我嘛,還有普通的大小,沒辦法當砧板來用就是了。」
  真冬把手放在胸部上面把它捧起來。那雙手掌之上的份量可是一看就能清楚明白的。
  是脂肪,噗咚噗咚的。
  「誰是砧板啊!」
  「不是妳自己說的嗎…………」
  我也模仿真冬,但手掌只是咻…………的擦過胸部。哎呀呀,剛才發生了什麼?
  好奇怪啊。很奇怪吧?
  「唉~我的胸啊…………到底掉在哪裡了呢?是不是被人送去警察局失物招領了呢?」
  「靜,看清楚現實,就算逃避胸部也不會變大。雖然我聽說過揉它會變大就是了。」
  「首先我就沒有能揉的胸部啊…………妳們這些優越的人無法體會平胸的人做何感受…………」
  我覺得怎麼樣都沒差了,便伸直雙臂仰面躺在地上。因為自己家的地板幾乎沒辦法躺,所以這種感覺有點新鮮。
  「不、不用消沉啊小靜!妳想,蒼馬不是那種只看胸部去判斷的人。」
  「妳這樣說…………或許沒錯…………」
  但是啊,大的絕對比較好吧,男人就是這樣的生物嘛。
  「話說回來,日和小姐討厭哥哥嗎?」
  「咦…………?討厭?為什麼?」
  真冬終於進入了正題。我沒有起身的意思,一直呆呆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一邊聽她們說。
  「剛才哥哥一直很在意,說他被日和小姐討厭了。」
  「咦────我完全沒有喔!?晚餐是因為我覺得碰面會很害羞,所以才不去的,完全沒有討厭他!」
  「是嗎?」
  「唔…………至於他說想要我的身體,這個…………要說哪邊,應、應該是高興吧…………」
  「呿…………」
  我忍不住嘖了一下。全日本的巨乳啊,毀滅吧。
  「那麼還是解開誤會比較好吧?蕎麥麵他好像也準備了妳的份喔。」
  「嗯、嗯。抱歉,那我過去一下!」
  日和小姐一說完就離開客廳。躺在地上的我感受著地板傳來的震動。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真冬。
  「…………真冬妳還蠻溫柔的嘛。妳看到蒼馬和日和小姐黏緊緊也沒關係嗎?」
  「我不喜歡,但我更不喜歡看到哥哥悲傷的樣子,所以這次網開一面。」
  「哼~…………妳真喜歡蒼馬呢。」
  「妳覺得我喜歡他多久了?妳們和我差得可遠了。既然事情已經結束,就別給我躺在地上,快點回去。」
  「好啦~」
  …………或許是因為思念的對象是同一個人吧。
  不管我們的戀情最終會如何,我應該都能繼續當真冬的朋友吧。
  不過嘛,會當蒼馬女朋友的只會是我。想想看,論性格我不是最棒的嗎?

雖然誤會解開了

  「唉…………」
  我在房間裡吐出不曉得第幾次的嘆息。我甚至感覺房間裡的空氣已經全部換成我的嘆息了,但並沒有感受到質的變化。當然了,因為嘆息也是空氣。
  「…………她們在說什麼呢?」
  這個時候靜、真冬跟和和應該在某個地方談話。靜的房間先排除,和和的房間有時也會堆滿酒,所以應該是真冬的房間了吧。
  真冬的房間和本人的印象一樣,非常簡單,講難聽點就是冷清,講好聽點是追求機能美的結果。而和和在這間房間裡開口:
  「…………其實我是來和妳們道別的。」
  面對平常穩重的表情此時沉默下來,面色僵硬的和和,真冬和靜只是哭著和她相擁。這種想像很容易就冒出來,就算甩頭也甩不掉,悲慘得我眼眶都有些濕了。
  「好想消失…………」
  我洗著三人份的餐具,嘴裡一直都是這些話。和流進水管的泡泡不同,我連消失都無法如願。如果我是人魚公主,我就能消失了嗎?我甚至沒想到這種想法不符我的性格。
  洗碗比平常快結束,因為少了一人份,量比平常還少。所有的事物都讓我覺得好難受。眼睛所見的每個地方都有總是能讓我聯想到和和的東西。
  「還是睡吧…………」
  連醒著也覺得好痛苦。既然現實改變不了,那還是早點睡吧。我這麼想著,準備向寢室走去的時候────
  「…………嗯?」
  ────玄關那邊傳來了聲響。是靜還是真冬忘了拿東西嗎?我這麼想著穿過客廳走到大門前,但出現的人卻不是上述的其中一個。
  「和…………和…………?」
  「晚、晚安…………」
  和早上一樣穿著清純洋裝的和和手握門把小心翼翼地站在那裡。

  ◆

  「為什麼…………?」
  以為絕對不會出現的人物突然登場,讓我的思考短路了。
  和和應該會因為蔑視我而不來我家才對。雖然也有可能是靜或真冬假扮的,但她們倆不可能假扮得了和和。真冬比和和還高,而靜是矮冬瓜。
  而且重點是────我不可能聽錯和和的聲音。現在眼前的這位女性發出來的聲音絕無可能不屬於和和。
  所以,也就是說現在發生在眼前的現象,是和和不知什麼原因來到我家了。
  「啊哈哈…………呃…………今天真抱歉喔…………?那個,我…………完全沒有,討厭你喔…………?」
  「咦…………?」
  沒有…………討厭…………?
  …………為什麼?
  我明明就說了絕不能說出口的話。
  「我剛剛從她們倆那邊聽到,你好像因為被我討厭而難過,所以…………我想要解開誤會。我,對你是……喜……呃,沒有討厭喔…………?」
  「…………真的…………嗎?」
  「…………嗯。」
  好高興。沒有被和和討厭這件事實比什麼都讓我高興。但我有件事很在意。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和和一直不看我呢?為什麼不進來客廳呢?為什麼只是緊握著門把,站在那邊看著其他方向呢?
  「和和────」
  「那、那個!關、關於早上的事情…………!」
  「啊,是、是的…………」
  日和拉高音量說道。
  早上的事…………她說不討厭果然是說謊吧。想想也是,那終究不是能被原諒的。她一定是來跟我道別的。儘管如此這樣還是比直接分別還要好上好幾倍。
  …………和和,謝謝妳,妳好溫柔。就算被妳討厭,我還是會一輩子都當妳的粉絲。
  「呃,那個…………現在的話,有點勉強…………因為我最近吃太多有點變胖了!而且心裡也完全沒準備好…………想過一陣子再踏上這個階梯比較好…………抱歉啊,明明我比你大…………」
  「…………嗯?」
  再見─────我原本以為她要這麼說的,但她只是撅著嘴咕噥些什麼,我不太懂她說話的重點。
  變胖了?
  心理準備?
  …………她在說什麼?
  「和和,妳究竟是在…………」
  「那個,所以…………陪、陪睡的話我希望你能再等一下!我會加油減肥,如果你能等到那時候,我會很高興的…………!」
  「陪睡!?等下,妳到底在說什麼!?」
  和和說出不明所以的話,讓我急得說話說到口水亂噴。
  什麼,該不會這個人…………把早上的事當真了!?
  「咦…………?你早上不是說希望我陪睡嗎…………?」
  「我完全沒這樣說啊!不,我或許有這麼說,但那真的只是玩笑話,我只是沒想過就說出來了而已!真~~~的完全沒有在想那種事!」
  「咦…………?啊…………是、是這樣啊…………!抱、抱歉,我好像搞錯什麼了…………!」
  和和的臉紅得就像蘋果似的。我感覺自己大概也沒資格這麼說。
  「呃,那妳說不用準備妳的晚餐,真的不是因為輕蔑我…………」
  「嗯…………想到要跟你見面就好害羞…………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哈啊────…………是這樣啊…………太好了…………」
  也就是說和和不是討厭我,而是因為把我要她陪睡的話當真,覺得很害羞罷了。
  「…………不好意思,感覺放心了下來所以說不出話…………話說回來,妳吃晚餐了嗎?」
  我的精神力已經被折磨得一塌糊塗了,如果有什麼事能讓我做,我個人會好過點。
  「還沒…………我完全沒想到…………」
  「那麼…………要吃蕎麥麵嗎?」
  「那就…………嗯,我想吃…………」
  「了解,我很快就能準備好,妳坐著等我一下喔。」
  我一走進廚房,就聽到背後傳來和和坐到餐桌前的聲音。感覺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以為會失去的日常回來了。
  我打開冷藏櫃,拿出蕎麥和天婦羅。天婦羅應該要重炸一下會比較好吃…………但現在開始弄好像有點勉強。
  …………啊,說起來。
  「和和,妳是不是要減肥?天婦羅還是不要吃比較好吧?」
  ……………………
  …………
  ……最後和和還是把天婦羅全部掃光了。
  雖然覺得減肥很好,但可以看到一臉幸福的和和,那種事怎樣都沒差了。
  ◇
  ────這時的我沒有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只以為和和把我的話當真因而害羞罷了。
  …………一般來說,沒意思的對象要自己陪他睡覺,又怎麼可能不討厭?
  對此只感到害羞,難道不是因為”那樣的原因”嗎?
  等我領會到這點,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圓滿解決了

  「哎呀~還好真的只是誤會~畢竟我不相信蒼馬是那種畜生嘛~」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啊哈哈…………真的抱歉啊……?」
  「不,全都是我不好…………引起騷動實在不好意思。」
  事件當天是週一,而週二和和有《閃耀色采》的直播,所以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像這個四個人聚在一起吃飯了。儘管實際上常常會碰到有人不在,但發生過那種事之後又能全員到齊實在蠻令人安心的。
  「────說起來,日和小姐妳什麼時候要開始MITube?和和的微醉頻道。」
  靜一邊幸福地打親子丼往嘴裡送,一邊對和和問道。靜吃我做的飯時,表情看起來都是真的很好吃的樣子,只有這副笑容讓我感覺要喜歡上了。雖然她房間很髒讓我無法喜歡,但如果她有一般人的生活能力就不妙了。我想像不出喜歡上靜的自己,但又覺得適合到不可思議。算了,光想也不會有結果。
  「我不知道開台之後要說什麼比較好,妳們想聽我說什麼呢?」
  和和抬起頭來,環視我們的臉。和平常的工作截然不同的直播生態似乎讓她有點困惑。
  「蒼馬,你作為日和小姐的粉絲,你的意見是?」
  「唔~也是啦…………我跟和和已經處得蠻好了,所以就算以粉絲的角度來看,也和普通粉絲的感覺不太一樣就是了…………不過大家應該還是想知道妳自己的事吧?因為妳的為人處事啊、妳的個性啊之類的,光看演唱會或官方直播是不會懂的。」
  那終究只是聲優八住日和,而非支倉日和。粉絲想知道的往往是私生活,即支倉日和的部分。
  「再來────就是工作方面的秘聞了吧。我只對和和感興趣,不過應該也有不少粉絲喜歡聽聲優之間來往的趣事。」
  「…………哎呀。」
  「呣~…………!」
  「…………」
  「…………咦,我說錯了什麼嗎?」
  我感覺自己意外講出了很實在的意見,但和和只是摀著自己的嘴,靜好像有些不高興,真冬則是以無關緊要的態度吃著親子丼。大家的反應和我的想像差距頗大,讓我有點慌了手腳。
  「算了,如果論VTuber蒼馬推的是我嘛。」
  「嗯?噢,是啊。我基本上不看其他的VTuber。」
  「現實中的推則是我…………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我是女友。」
  「那真的是妳搞錯了,妳差不多也該忘了吧,如果妳能忘掉就算幫我大忙了…………」
  真冬…………妳什麼時候才能忘記我說妳是我女友的那件事呢…………
  「回到正題,之後開遊戲實況也不錯吧?這樣比起純聊天更能炒熱氣氛,遊戲的話或許我也能一起玩。」
  靜的提案精準命中,不愧是直播圈的大前輩。
  直播的王道果然就是遊戲實況了。
  我也預定在最近開始遊戲實況,不過其他的同期已經開始了。因為我直播的頻率比較低,調整起來會花比較久。
  「這樣大家就會知道艾塔大人和八住日和感情不錯了,雖然有點太遲,不過這樣沒問題嗎?不是說麻耶小姐很生氣?」
  「咦?這個~~~~她的確很生氣,不過她是因為在蒼馬家開線下聯動才生氣的。那件事太嚴重,因此日和小姐的事她好像就不太管了。日和小姐妳沒關係嗎?」
  「唔~…………我完全沒有跟事務所講過,但我覺得應該沒問題,他們大概已經知道了…………」
  「也是,畢竟都上了Tsubuyakky的趨勢。」
  線下聯動的那天晚上,「和和」這個詞登上了趨勢第一名,所以事務所肯定知道了吧。
  「順便問一下,可以自己決定線下聯動嗎?」
  如果可以跟和和或者靜一起玩遊戲,我一定會想嘗試看看。
  「唔~…………也不能一概而論呢。這要看聯動的對象和節目的內容,還有本人和經紀人的方針而定。如果對象是企業勢,那就當然要花錢了,而且至少一個月前就要調整日程才行,不過如果只是和朋友聯動,我覺得只要調整日程就夠了吧?比如說之前那次線下聯動就是瑟莉亞自己決定的。」
  「啊~原來是這樣啊…………」
  意思就是,如果是不用花錢聯動的對象,時程也不需要那麼急迫了。
  「這樣的話,因為我的頻道是我個人的,和事務所無關,所以辦聯動的難度會比較低吧…………?」
  「啊,是個人頻道嗎?我還以為一定是事務所營運的官方頻道之類的。」
  「最先原本是這麼計畫的…………但我一說要喝酒,經紀人就表示『那我們不負責』了…………」
  「啊哈哈…………」
  我只能對和和的發言苦笑。聲優事務所對這部份的危機管理果然很有一套啊…………
  「…………那日和小姐妳頻道開張的時候就和我聯動吧!我先跟經紀人說一下!」
  「謝謝妳,小靜,我居然能跟艾塔大人聯動,好像在做夢。」
  啊,說來和和好像喜歡艾塔大人。記得和和搬來的時候有說過類似的話。
  「哥哥,我什麼時候才能跟你一起直播呢?」
  「啊~…………這個再稍微等一下吧。」
  真的搞不懂我的觀眾…………那幫姊姊們在想什麼。我需要判斷一下風向以決定真冬該來或不該來。

忘了叫做什麼圭佑

  「嗨~~蒼馬,你今天沒和女朋友在一起啊?」
  這裡是大學的學生餐廳。
  我接過B套餐走到老地方後,就看到圭佑一邊吸著拉麵一邊微微舉手。
  「我說過好幾次了,真冬不是我女友。」
  我在他對面的位子上坐下同時解釋道。這些話我不曉得對多少人講過了。順帶一提這次已經是第三次解釋給圭佑聽了。
  「有好幾個人聽你說過水瀨同學是你女友。」
  「那是…………你幻聽吧。」
  我的確說過。
  …………說是說過但絕不是那樣。
  這是什麼拐彎抹角的措辭啊。
  「是嗎?我覺得你們還蠻登對的。雖然剛開始我看到就生氣。」
  「你這什麼心境變化啊?」
  我和真冬很登對…………有這種事嗎?
  我們的確感情不錯,但完全無關的人看到我們應該只會覺得是「美女和一般人」而已吧?
  「不是啦,怎麼說呢,水瀨同學只在和你說話的時候個性有點不一樣吧?你好像讓她很放心呢~~我從旁邊看是這樣。」
  「個性不一樣?…………是嗎?」
  在有人看到或沒人看到的情況下,真冬的個性的確有所差異,但至少在學校裡都保持比較沉穩的狀態。在圭佑面前應該不會展露在家裡時的性格才對。
  「噢,說人人到啦?你親愛的女朋友。」
  「我就說不是女友了……」
  我跟著圭佑的視線看過去,就發現拿著A套餐的真冬正朝這邊走來。就算和我四目相對也絲毫不為所動的真冬看來完美進入了大學模式。
  「蒼馬同學,還有圭佑同學,午安。」
  「哈囉~水瀨同學!來啦,快來坐快來坐!」
  因為我們已經好幾次一起吃過午餐,圭佑和真冬的關係也因此變融洽了。一開始圭佑看到傳聞中的學妹登場也畏畏縮縮的,但他其實蠻受女生歡迎的,不用花太多時間就能處得很好了。
  「蒼馬同學,我坐你旁邊喔?」
  「嗯?好啊。」
  我輕輕把自己的托盤挪開,給她騰出空間後,真冬就把她的托盤放到那裡,在我身旁坐下。
  「…………嘿嘿。」
  「圭佑,你想說什麼?」
  圭佑看著我們的互動,笑意連藏都不想藏。反正一定又是在想什麼奇怪的事了吧。
  「欸,水瀨同學,這傢伙啊,說妳不是他女友呢,實際上是怎樣?」
  「喂,別問那麼多…………」
  就算我伸手制止圭佑,也為時已晚。
  真冬死死看著我片刻,接著抬頭思考些什麼,最後轉向圭佑說道:
  「兩個月了。」
  「交往兩個月了?哎唷,我就說在交往吧~~幹嘛藏啦,你真見外!」
  圭佑煩人地作勢要搥我。
  好啦出現了,真冬的一本正經玩笑話。當她露出這種表情時,不管她說什麼你都會信的。拜託妳了別再說笑了。
  「真冬?妳等一下────」
  「兩個月大了。」
  「兩個月大了!?蒼、蒼馬你這傢伙────!?」
  真冬的爆炸發言讓圭佑把拉麵噴了出來。似乎旁邊有人在偷聽,其他桌都傳來了騷動的聲響。
  「不────!不是的!這是玩笑話!真冬我求求妳放過我吧……!」
  真冬無視我的懇求,轉頭面向A套餐。能做就做,做了就不管,這就是工學院的擊墜王──現在該叫做冰之女王的水瀨真冬。
  …………最後我花了大概十分鐘才解開圭佑的誤會。
  「────啊對了,蒼馬你對VTuber很熟吧?」
  終於理解我和真冬關係單純的圭佑突然對我這麼問。
  「VTuber?是沒有到很熟啦。」
  畢竟我只看艾塔大人嘛,再來就是我自己也當了VTuber…………和很熟應該不太一樣吧?
  「是嗎?沒差啦…………問你喔,你知道『大朋友』這個VTuber嗎?」
  「噗!」
  「…………!」
  我直接噴了出來,內心滿是焦急。
  為什麼這傢伙會知道大朋友啊!?
  該不會…………被發現了吧?
  「喂,怎麼了!?沒事吧?」
  「噢、噢…………沒事…………所以?那個大朋友啥的怎麼了?」
  總之我得趕快掌握現況,如果他發現了,我就必須處理,視情況可能也要聯絡麻耶小姐比較好。
  「啊~這個嘛,我妹妹────平常我和我妹不太會聊天,我還在想真稀奇,她居然找我講話,結果她突然就跟我說『我超推這個你快看』。我想說你應該會知道。」
  「唔,嗯、嗯…………這、這樣啊,我懂了……」
  聽完圭佑的說明,我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看來不是被他發現,若是這樣就沒必要著急了。
  「大朋友啊~說實在的我不覺得他的台有那麼好看耶,不看也沒差。」
  「唔~是嗎?算了,我本來就沒什麼打算看。我對VTuber之類的沒什麼興趣。」
  儘管如此,消除了被發現的風險還是再好不過了。
  我這麼說完後,畢竟本來就是沒什麼興趣的話題,後來圭佑也沒有再提到大朋友的名號了。
  之後我們開開心心地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就這樣吃完了午飯。
  「差不多該走了。真冬,今天妳怎麼安排?」
  「一起回家。下課後老地方見。」
  「了解。」
  看著我們交談的圭佑呆呆嘀咕了些什麼。
  「這樣真不是在交往嗎…………」
  我們三個人一起起身後,有兩個剛好走進學餐的男生走了過來。他們好像有點面熟,記得是圭佑的朋友。
  「本名,咦,為什麼你在跟擊墜王一起吃飯?」
  「啊~她很討厭這個稱呼哦?朋友帶她來的啦。是說真稀奇啊,你們居然會來這。」
  「有點缺錢嘛,勉強一下來這吃。」
  「又~是老虎機啊?差不多該念書了吧?這樣你就知道玩那個是不會贏的了。」
  「才不是咧,我這次是賭馬。」
  「沒有差別好吧────」
  圭佑注意到我們卡在要走不走的狀態,便比了一個「再見啦」的手勢。
  我和真冬留下聊得正快活的圭佑和他朋友,走出學生餐廳。

在超市的交戰

  「真冬晚上有什麼想吃的嗎?」
  「想吃的?唔~…………」
  上完課後我和真冬會合,走在離開學校的路上。或許是因為附近還有很多學生,所以真冬還保持在大學模式。我的經驗告訴我等出了家附近的車站後,她就會變回在家模式了。
  「…………」
  真冬手托著下巴陷入長考。
  在她們三個都能使用備用鑰匙後,我和真冬相處的時間仍然是最多的。和她上同一間學校還是佔據相當大的因素。我們早上會一起去上課,上完課也會一起回家。會一起回家也表示會一起買東西,最近甚至還會被結帳的阿姨笑說是情侶。因為真冬完全不否定,那位阿姨就完全把我們當成同居中的男女朋友了。
  「…………只要是能一起做的料理就好,可以跟你一起的。」
  「可以一起做的料理啊…………」
  老實說大部分的料理都是可以一起做的…………可她居然會想一起做菜,這是吹了什麼風呢?到目前為止,只要她在我做菜時自己進我家,她不是調戲抽不出手的我,就是躺在我的床上睡覺,極盡旁若無人之能事。
  「如果妳想,什麼料理都可以一起做,不過怎麼這麼突然?」
  「我想說也來學一些料理。」
  「哦,這樣啊。」
  這麼說來,真冬和靜不一樣,她好像真的有說過想學做菜。要學做菜最快的方法就是跟著一起做。我答應了她的提案。
  …………如果真冬學會做菜,就不用再只靠我負責蒼馬會的晚餐了,也就是說我的負擔會減輕。好事一籮筐啊。
  「那麼煮咖哩怎麼樣?今天蠻悶熱的,這種時候吃咖哩最好了。」
  「咖哩?納豆的也可以嗎?」
  「噢,真冬吃咖哩會放納豆?」
  「嗯,媽媽都會這樣做,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喜歡上這種味道了。」
  「我懂我懂,醬油湯汁和咖哩超搭超好吃對吧!那我今天也來吃納豆咖哩吧。」
  「呵呵,這樣我們就一起了呢。」
  真冬面向另一邊露出微笑。她在學校被人說是冰冷的人偶,但其實不是那樣,仔細看會發現她的喜怒哀樂蠻明顯的。儘管有時候會故意一臉嚴肅就是了。
  我們一到車站就碰到列車進站,於是我們連忙衝上車。
  真冬一踏進車廂,我就發覺附近的乘客在偷看她。我已經習慣他們這種舉動了。因為平常總是待在一起,所以沒有特別感覺到,但真冬長得還蠻清秀的,因此每次只要去公共場所,怎樣都會吸引男性的目光。
  「…………」
  我改變站著的位置,儘可能讓其他乘客不看到真冬。這也是老樣子了。其實真冬看起來也沒有很討厭這些視線的樣子,但至少也不會感到開心才是。我這樣一想,身體就自己動起來了。
  「…………謝謝你,哥哥。」
  真冬好像說了什麼,但被電車行駛的聲音掩蓋住了。我覺得就算反問她也不會回答,所以我只是默默看向窗外。
  在真冬的催促下,我傳授她一些把咖哩做得好吃的秘訣,接著我們坐的電車就到達了最靠近我們家的車站。
  「哥哥,走吧。」
  真冬一牽住我的手邁出步伐後,其他乘客就驚訝地看著我們。完全進入在家模式的真冬沒在客氣的。超市的阿姨之所以會誤認我們為情侶,難道不是因為十指交扣的緣故嗎?原因我懂,但我也沒有理由一定要把手放開就是了。
  「哥哥,你的圍裙是去哪裡買的?圖案是花的那件。」
  「那個啊?我在百圓專區買的,超市裡面。」
  「唔──…………我要不要也買一件呢,要做菜就必須要有圍裙吧。」
  「這樣的話我們去稍微好一點的地方買吧?我記得百圓專區完全沒有其他種類。」
  畢竟是女生,圖案的選擇還是多元一點比較好吧?我雖然這麼想,但真冬只是搖搖頭。
  「去那裡買就好。我喜歡圖案是花的。」
  「?是嗎?」
  要我說的話我的印象是她喜歡素色的,畢竟她的房間大致上就是這種感覺。
  我們一走進超市,真冬就徑直向百圓專區走去。因為我的手被她牽得牢牢的,所以我也只能跟著她走。
  「────找到了。」
  真冬毫不猶豫地從只有幾個種類的圍裙中挑出了一種。那個圖案我好像有印象好像又沒印象,那是我圍裙的圖案嗎?我只記得圖案是花。
  「這條就可以了嗎?」
  「嗯,這條就可以了。」
  真冬把圍裙拿到櫃檯。
  結帳的時候手放開比較好,但她是絕對不會放開的。
  年紀差不多是高中生的男生接過圍裙,接著在真冬的臉上停了幾個瞬間,最後他看到我們相繫的手,露出奇妙的表情。
  他說不定是在想「這世上原來也有這麼不速配的情侶」,如果他說出來那就會糾正他,但男高中生只是對我投以有些溫暖的視線。
  「謝謝惠顧~~」
  我的背後傳來幹勁只有三成左右、拉得長長的送客問候,同時我們走向賣場的樓層,準備開始物色咖哩的食材。
  ────就在這時。
  「為、為為為為為什麼真冬跟蒼馬在牽手──!」
  「嗯?」
  「…………嘖。」
  一道不該出現在超市的巨大聲響突然襲來。可以的話我想當作沒聽見,但無奈的是我聽過這個聲音。我不得已望了過去,就看到靜在對面有些距離的地方。她好像沒注意到周圍的顧客都在看她,只是徑直朝這裡走來。
  「這是怎樣,要不要說明一下!?」
  靜的不快表露無遺,站在納豆和紅蘿蔔中間。很擋路,別站在路中間啊。我拉著靜的手把她拉到一旁。
  「妳這樣還看不懂嗎?抱歉啊,這可是櫃檯的佐藤女士認證過的。」
  真冬把我們相繫的手抬到和眼睛等高後,靜的表情就越來越像般若了。
  「等下,櫃檯的佐藤女士是誰啊。」
  不好意思,但我真沒想起她是誰。我也不記得有被誰認證過什麼。

這三個人是什麼集團啊?

  「靜,總之妳先冷靜下來,我請妳吃冰淇淋。」
  「用區區冰淇淋就想拉攏我?現在的我可是怪獸啊?嚎~!」
  看來靜在長大的過程中把「在路上大吵大鬧是很丟臉的」這個觀念不曉得丟去哪了。雖然她的雙手擺出像暴龍前腳的姿勢,似乎就要對我們噴火,但我才是羞得臉都快噴火了。還有,她這樣演還蠻無聊的,只會讓我覺得她很可愛而已。
  「我拜託妳了,安靜點,我買哈根達斯給妳。」
  「哈根達斯!?我知道了,我會安靜的,因為我是靜。」
  「…………好冷。」
  「妳說什麼?我現在比平常更容易爆炸啊,真冬。」
  雖然感覺到氣溫急速下降,但這應該是因為周遭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們,再者我們剛好站在納豆和漬物等冷藏食品前面的緣故吧。我想相信這不是因為一直從嘴裡吐出寒氣的靜,為了她的名譽著想。
  「蒼馬,籃子借我。」
  「為什麼?我不會買糖果喔?」
  「我是小孩嗎!好了啦趕快借我,快。」
  靜從我手中搶走籃子。終於可以騰出手讓我想要額手稱慶,但她到底想做什麼呢?
  「我看看…………手指像這樣…………好了。」
  「…………喂,妳想做什麼?」
  雖然我手裡沒有籃子了,但最後我的手還是沒有空出來,這是因為靜用不熟悉的動作握住我的手,而且偏偏還是十指交互纏在一起的”那種”握法。
  「沒有理由真冬能牽我不能牽吧?」
  「所以都沒必要牽啊…………這樣我雙手都滿了。」
  「沒關係啦,我會好好引導你的。」
  就這樣我的雙手分別被真冬和靜死死握著,我上次這樣還是在運動會參加分組體操的「扇」時。如果拉著我手的這兩位可以步伐一致就算了,但她們根本沒有要走同一個方向,我的身體也感覺要被扯成兩半。這樣也是「扇」就是了。
  「靜,妳很礙事,快回去。今天要煮咖哩,沒妳的事。」
  「咖哩!?那去找肉醬吧肉醬!我喜歡混合微辣和不辣的口味!」
  「我們要去買肉,妳自己去找吧。」
  「兩位…………都別吵了…………」
  因為好多人在看!
  附近的主婦都在看我們!
  「是不是修羅場呀…………」她們一定講起了類似的八卦!
  「哥哥,把這個電燈泡趕回公寓去。」
  「蒼馬,把這個狂妄的妹妹轟出去。」
  兩隻耳朵聽到兩句不同的話感覺腦袋都要壞掉了。我不是聖德太子啊。
  「…………真是夠了!妳們都給我安靜,乖乖跟著我!」
  再跟她們耗下去,天都要黑了,於是我拉著她們倆前進。
  「…………心動。」
  「…………喜歡。」
  她們出乎意料地安靜下來乖乖跟著我。不曉得是什麼讓她們這麼順從,她們只是靜靜被我拉著走在我的斜後方。
  「靜,把那包雞肉放進來,有寫雞腿肉的那包。」
  因為我騰不出手了,所以只能請拿著籃子的靜幫忙。
  「咖哩放雞肉?」
  「我們家的咖哩是雞肉咖哩。如果妳想要我也是可以煮豬肉的。」
  「沒關係,你要雞肉那就雞肉吧。來吧真冬,把它放籃子裡,我沒手了。」
  沒手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想是這麼想,但只要看就知道這是再當然不過的了。靜一隻手和我牽著,另一隻手提著籃子,也就是沒手了;而真冬的一隻手和我牽著。雖然這結論很蠢,但我們三個人就只有真冬有手空著了。
  …………說真的為什麼我們要牽手?為了讓我們三個人並排走路還不擋到別人,我規劃路線可是煞費苦心。我很想現在就解除融合,但不知為何這個權限不在我手上。
  「一包就夠了嗎?」
  「嗯,有300克就可以了。」
  真冬和靜看似不錯地靠近彼此,把雞肉放進籃子裡。旁邊的人「這些人到底在幹嘛」的視線主要都投射在我身上。你們這些人搞錯對象了,我才是受害者啊。我們馬上就閃人請原諒我們。
  「好了,接著去找肉醬吧。」
  「!我等好久了!」
  我們三個像一群笨蛋似地牽著手走路。如果旁邊兩人是小孩,想必這會是一副溫馨的親子互動…………但悲傷的是,她們平均年齡有19歲。「大朋友」才是指她們而不是我吧。
  「我想想,我喜歡的是什麼樣的呢…………要多少不辣和多少微辣才能混合出那樣的美味呢…………」
  我們到了肉醬的專區後,靜就一邊扯著我的手一邊挑選。我對這幅景象有種奇妙的既視感────接著馬上想了起來。這好像她剛搬來就馬上去買微波爐的那個時候。當時我還不知道她居然可以廢成那樣。
  「是這個嗎…………唔~還是問一下媽媽好了…………」
  靜靠近到臉幾乎要貼在包裝上,同時正喃喃些什麼,我不由得凝視她這樣的側臉好一會兒,「靜和超市」這樣完全不搭軋的組合讓我差點笑出來。
  對了,說來為什麼她會在超市呢?不會開伙的靜只要去超商就夠了才是。
  「靜,妳為什麼會來超市?」
  靜聽到我的問題,視線繼續在貨架上徘徊同時答道:
  「嗯?我是來找養樂多1000的啊,現在很流行吧養樂多1000。我想說直播時也來跟個風,但超商沒賣。唔~…………感覺好像是這個啊…………」
  這個養樂多1000就是現在非常夯的乳酸菌飲料。我記得是有名人在電視上介紹,然後就紅起來了。聽說睡前飲用可以期待助眠效果,但我自己沒試過。全國各地的庫存似乎都已銷售一空。
  「妳看起來沒有睡眠問題,難不成妳有?」
  「完全沒有,我躺下五分鐘內就會睡著了。」
  「我想也是。」
  看起來她和這種細膩是最無緣的。在我的鄰居之中,倒是和和意外給人有睡眠問題的印象。
  「靜,還沒好嗎?」
  「…………再等我一下就好,選項已經縮減到兩個了。」
  在我看來她只是漫無目的地看來看去,但她似乎已經把候補篩選得差不多了。靜跟我一樣沒手,做不出伸手去拿的動作,我也不知道她看的是哪些。
  「────好了決定了!真冬,幫我拿這個跟這個!」
  「好,好。」
  靜遞出籃子後,聽她指示的真冬就把肉醬的箱子放進購物籃。
  「好啦,這樣大致上都買齊了,那最後我們去找飲料吧。」
  「飲料?」
  「妳不是來找養樂多1000的嗎?」
  「啊,對啦,我都忘了。」
  我們又像笨蛋一樣三人並排前進。
  「────有耶!蒼馬,有養樂多1000啊!」
  「是喔是喔,那太好了,希望妳不要叫這麼大聲。」
  「…………我也要買。」
  我們把三瓶乳酸菌飲料放到籃子裡,在櫃檯前排隊。
  「…………哎呀?這不是那對熱戀中的情侶嘛!今天這是怎麼啦!?居然雙手捧花,蠻有兩下子的嘛!」
  今天站櫃檯的是一直把我和真冬當成情侶的阿姨。遇到她的機率未免太高了吧?不是有三個人在輪值嗎?
  「…………嗯?」
  在阿姨胸前反射著光芒的方形壓克力牌映入眼簾。上面印著超市的logo,旁邊用大大的黑體字寫著:
  『佐藤』
  …………不不,櫃檯的佐藤女士不就是阿姨嗎!
  什麼認證啊!
  「…………蒼馬,她說那個熱戀中的情侶…………是什麼意思?」
  「咿…………」
  我聽到靜異常冰冷的聲音,戰戰兢兢地轉過頭後…………就看到表情終於變成鬼神一般的靜,半睜著眼睥睨著我。
  「…………呵。」
  真冬不知為何發出宛如誇耀勝利的笑聲。
  …………那天晚上,我馬上就喝了一瓶養樂多1000。給我一個安眠吧。

林城靜的少女心思

  ────敬啟,世界上的芸芸眾生最近過得如何呢?現在這個時期溫度變化劇烈,各位應該沒有感冒吧?我林城靜對此事非常憂心。
  那麼。
  改變一下話題…………日文有個詞叫做「戀愛病」,或者可以說是相思病。
  對特定的對象保持戀慕之情,成天都在思考對方…………簡直就像得了病似的狀態。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時,還在想這個詞形容得真好啊。
  「…………」
  …………我現在正握著蒼馬的手。
  好死不死我發現蒼馬和真冬在用十指緊扣的方式牽手,我感到十分錯愕、驚愕、下顎也肚子餓,慌了手腳的我總算也成功和提心弔膽的蒼馬十指緊扣了。我會故意大吵大鬧,是因為我如果不武裝起來,我恐怕承受不住那麼大的羞恥。
  蒼馬好像把我當成「和女生完全相反的女生」,但我好歹也算是個女生,我心中也住著少女。以結果來說,雖然蒼馬對我生氣說「別吵鬧」,但和這隻手的溫度相比,不管什麼懲罰都不算什麼。
  那麼,說起來為什麼我會牽蒼馬的手呢?為什麼我看到真冬和蒼馬牽手會坐立難安呢?
  理由是…………沒錯,就是戀愛病。
  我戀愛了。這很少女。耶~
  因為這樣,身為情敵的真冬和蒼馬牽手,我可是完全敬謝不敏。全速進入第一種戰鬥態勢警戒燈號紅。蒼馬總不會在和真冬交往,但理由待會要徹底問清楚才行。多半也是真冬強迫他牽的吧?
  「…………喂,妳想做什麼?」
  對於招呼也不打就直接牽他手的我,他用聽起來沒什麼生氣的音調說出好像在生氣的話。我覺得他大概沒有那麼生氣。和我牽手應該不是生氣的理由吧?
  「沒有理由真冬能牽我不能牽吧?」
  雖然我講話感覺一派輕鬆…………但內心還是有點害怕。
  你想嘛,因為他對我說出「靜,抱歉,我其實正在跟真冬交往」的可能性也有一億分之一…………不,一恆河沙之一。所以我真的有點害怕。
  「所以都沒必要牽啊…………這樣我雙手都滿了。」
  「沒關係啦,我會好好引導你的。」
  不過,看來蒼馬沒有理由只和真冬而不和我牽手,所以我超開心的。講話的聲音說不定也有點輕飄飄的,但我就是這麼開心。
  蒼馬的手啊,真的很溫暖呢。
  「靜,妳很礙事,快回去。今天要煮咖哩,沒妳的事。」
  呣呣呣。
  如果這是遊戲,現在已經完全進入我的路線了,但現實不會這麼順利。電燈泡出現了。真冬拼命想把蒼馬從我身邊拉開。
  「哥哥,把這個電燈泡趕回公寓去。」
  「蒼馬,把這個狂妄的妹妹轟出去。」
  我和真冬相互對峙,想把蒼馬搶到手。感覺周圍的人好像都在看我們…………非常抱歉,請原諒我們。現在還不是離開的時候。
  「…………真是夠了!妳們都給我安靜,乖乖跟著我!」
  不過,我們的爭鬥隨著蒼馬的一吼結束了。
  「…………心動。」
  「…………喜歡。」
  我們倆在蒼馬身後並列,臉頰紅通通的。我跟她都瞥了彼此一眼…………接著馬上又把視線挪開。對於真冬,這位喜歡同一個人的同伴,我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共鳴。
  接著我們順利拿齊咖哩的材料,在櫃檯前排隊。值班的阿姨似乎認識蒼馬和真冬,她一看到他們就露出笑容。我有點在意她為何會用富有深意的視線她偷看我。
  「…………哎呀?這不是那對熱戀中的情侶嘛!今天這是怎麼啦!?居然雙手捧花,蠻有兩下子的嘛!」
  阿姨開始和蒼馬說話。她的名字叫做佐藤。只從這一瞬間就能感覺出她是個很開朗的人。
  ……………………嗯?
  她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很不得了的話?
  …………熱戀?
  …………情侶!?
  「…………蒼馬,她說那個熱戀中的情侶…………是什麼意思?」
  「咿…………」
  我死死瞪著蒼馬看,他發出可憐的叫聲開始發抖。等一下,給我說明清楚。
  「…………呵。」
  真冬對我投以宛如在誇耀勝利的目光。回家後就給我記住,我一定會好好教訓妳。
  …………當晚,我沒什麼特別的理由,但我還是馬上喝了一罐養樂多1000。後來我馬上就睡著了,所以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說到梅雨就是雙人傘

  「嗚哇…………真的還假的啊?」
  前幾天我收到麻耶小姐「想找你討論些事」的訊息,下課後就前往虛擬瑞拉的事務所。討論的問題沒什麼重要的,所以順利結束了…………但我走出會議室、看到窗外的景象後,不禁輕輕罵了一句。
  「天氣預報明明就說不會下雨。」
  早上預報說的多雲天氣去哪了呢?外面正在下著宛如把水桶倒過來似的大雨,天空覆蓋著一層厚厚灰雲,如同我現在的心情一般。而我把包包徹底翻了一遍都沒找到折傘,講得明白一點就是…………大危機。
  雖然虛擬瑞拉的事務所位於高級商業區內,但離車站剛好有段距離,附近也沒有超商之類的。我的內心告訴我不想採用卯足全力衝回去的選項。
  「要找人接我嗎…………?」
  我打開確認天氣預報,就看到上面顯示著之後三小時都是下雨機率100%,實在不覺得再堅持下去會等到天氣好轉。既然會來接我的人只會是女性,那還是越快行動越好。
  我打開RUIN…………煩惱了片刻後,我點擊某個人的名字。

  ◆

  說到梅雨…………沒錯,就是雙人傘!
  正值梅雨季的此時此刻,這世界上可是充斥著空前絕後的、撐雙人傘的大好機會!可以藉此和蒼馬一起撐傘!
  …………雖然我這麼有興致。
  「話說回來…………我完全不出門啊…………」
  對典型室內派的我來說,下雨根本不算什麼,日頭赤炎炎也一樣,就算下冰雹也不用管。若有必要我甚至可以整天都把窗簾拉上,這樣就不會知道外面天氣怎樣了。
  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會有撐雙人傘的機會。
  「…………好羨慕真冬啊~…………每天都可以跟蒼馬出門~」
  如果我也有上大學就好了。這樣就能在夢想的校園生活中和蒼馬嘻嘻哈哈。一定會有一場令人眩目的戀愛冒險向我們襲來才對。
  「唔呣呣…………這樣下去梅雨就要結束了…………」
  我拉了拉闔上的窗簾,就看到和雙人傘正適合的大雨把城鎮淋得濕答答的。
  「蒼馬會不會忘了帶傘呢…………我可以馬上趕過去的。」
  這麼說來…………我確認過時間才發現,蒼馬今天好慢啊,平常的話這時間早就回來了,該不會…………真是忘記帶傘了?
  …………怎麼辦,要聯絡看看嗎?
  不過如果他有困難,他應該會主動聯絡我吧?
  啊~可是…………他會不會不找我而找真冬啊。那樣感覺有點討厭。
  不,還是我主動問好了。
  「…………噢哇!?」
  我才決定傳訊息,手機就發出音效,收到了一則訊息。
  『靜,不好意思,能麻煩妳現在來虛擬瑞拉的事務所一趟嗎?我忘了帶傘,走不出去。』
  ……………………
  …………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我馬上過去!!!!』
  我用超快的速度換好衣服,衝出家門。
  至於雨傘…………當然,我只帶一把。

  ◆

  「哈囉蒼馬!讓你久等了!」
  「好快!」
  會議室的門被猛力打開,身穿黑色連帽衫的靜出現在門後。
  距離我送出那則RUIN的訊息只過了三十分鐘,我還在想她光速回覆是怎麼回事,不管怎樣未免也太快了吧。
  「妳不是在家?會不會太快了?」
  「我想說你應該覺得很孤單,所以就衝過來了!來啦來啦,我們趕快回去吧!」
  靜莽莽撞撞地走進會議室,繞到起身的我背後,用力把我往出口推去。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靜的連帽衫到處都有被雨淋濕的痕跡。真的是急忙趕來的啊…………
  「謝了,妳幫了我大忙,欠妳一份。」
  「沒事啦,你平常都對我無所不幫嘛,別在意。」
  「也是,那我們互不相欠了。」
  「不不,那個另當別論。我會要你還清的…………做好覺悟吧?」
  「是奇怪的事我就拒絕了。」
  「不會啦,總之…………先回去吧?」
  我以彷彿被靜推了出來的姿勢來到大樓的玄關。
  「那麼,把傘借我。」
  「…………?」
  靜聽到我的話便皺起眉頭,露出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這是我要露出來的表情才對吧?
  「不是,我是說,雨傘。」
  「沒有多的喔?」
  「…………為什麼?」
  「我只帶一把嘛,所以────」
  靜這麼說著,奔出門外。
  「────來啦,趕快過來吧?」
  她張開塑膠雨傘────招手要我過去。
  「…………」
  …………該怎麼說呢。
  這大概是因為吊橋效應,或者其他神秘的效應。
  在雨中對我微笑的靜看起來有夠可愛────一瞬間就奪走了我的目光。
  「?蒼馬,快點快點!我要被淋濕了喔~?」
  「…………嗯,好,我現在過去。」
  露出純真笑容的靜想必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
  ────就這樣,我體驗了出生以來第一次的雙人傘。

淋得濕答答

  「蒼馬,你那邊可以嗎?有被淋濕嗎?」
  「我還可以,妳呢?」
  「我沒關係?就算被雨淋濕,我也只是變成水噹噹的漂亮女生罷了。」
  「好莫名其妙…………」
  靜拿來的傘以塑膠傘來說算尺寸比較大的,但要擠兩個人還是太小了,我們沒遮到的那側肩膀漸漸被雨淋濕,同時走在往車站的路上。
  雨傘是靜在拿,但我身高比較高,所以她必須把傘舉在比較高的位置,看起來很累。
  「傘我拿吧。」
  「可是…………」
  「好了,妳很累吧,我來拿。」
  我握住手把上她沒握到的地方後,她就一臉客氣地放開了手。
  「…………謝謝。」
  「不用謝,是我勞煩妳過來。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吧。」
  我為了不讓靜淋濕,讓傘的位置微妙地靠過去她那邊,走著走著就聽到靜微微的吐息聲夾雜在雨聲中,有種感覺世界上只剩我們倆的錯覺。
  …………沒辦法嘛,這是我第一次撐雙人傘啊,有點不合我的個性,很緊張餒。
  「…………」
  我偷偷撇了旁邊一眼,看到靜好像在深思些什麼。如果她和平常一樣吵吵鬧鬧,我的心就不會莫名跳得這麼快了。為什麼這種時候表情這麼嚴肅呢?來啦,趕快和平常一樣講點不正經的吧。
  「────我啊。」
  「嗯?」
  斑馬線的紅綠燈剛好變成紅色,我們停下腳步。這時直到剛才都沒說話的靜,把視線固定在前方同時突然說道:
  「這麼說來…………我應該是第一次和男生撐雙人傘。」
  「!…………是喔。」
  我以為只有我覺得撐雙人傘充滿青春氣息,結果靜說出來的話直接讓我措手不及。
  「你呢?你有和女生一起撐過傘嗎?比如真冬。」
  靜依舊把視線固定在斑馬線的另外一端。她視線的前方究竟有什麼呢?她究竟是看著什麼說出這些話的呢?她的側臉彷彿騙人般神清氣爽,完全感覺不出一點焦急的情緒。像我就沒有心思去在意視野裡看到的東西。只有我一個人心跳快得不行,好像笨蛋一樣。
  對方可是靜啊?
  有什麼好緊張的?
  明明我心裡是明白的。
  「…………沒有,我現在也是第一次。」
  「是嗎?那我們就是第一次的同伴了呢。」
  「…………」
  妳絕對不是靜吧?妳到底是誰,快點露出真面目!
  我的精神狀態立刻衰弱到連看她都做不到,只能腦袋空空地注視雨滴沿著雨傘滑落。正在下雨時的空氣明明很冷,但靠近靜的那邊臉頰卻熱得要命。
  「蒼馬,綠燈了喔?」
  「…………噢。」
  …………我第一次詛咒虛擬瑞拉選擇在這種地方蓋事務所。
  錢我來處理拜託你們搬到靠近車站一點。
  再這樣下去…………好像會很不妙。

  ◆

  啊~~糟了糟了糟了!
  我現在在和蒼馬一起撐傘啊!?
  怎麼辦啊啊啊啊我沒辦法看旁邊了!?
  「…………」
  …………等下等下,真的很不妙,破壞力遠遠超出想像。一起撐傘居然可以在這麼近的距離感覺到蒼馬的存在!?
  怎麼辦怎麼辦,腦袋裡好像一片空白了。
  「…………」
  …………不行,妳得冷靜下來,林城靜。妳不是每次都太急,把事情搞砸了嗎?只有這次機會絕對不能錯過,因為千載難逢啊。首先先深呼吸,然後在心裡唸經吧。
  般若蜜多什麼什麼,然後照見什麼什麼,再來什麼什麼菩薩。
  …………呼,或許勉強冷靜下來了。
  總之我冷靜到可以偷看蒼馬了,所以我決定趕快瞄幾眼。
  「蒼馬,你那邊可以嗎?有被淋濕嗎?」
  「我還可以,妳呢?」
  「我沒關係?就算被雨淋濕,我也只是變成水噹噹的漂亮女生罷了。」
  「好莫名其妙…………」
  我真的說出了莫名其妙的話,腦袋還是沒有轉過來的樣子。
  我帶過來的傘要擠進兩個人還是太小了,我們的肩膀都有一些露了出來,不過與其讓蒼馬淋濕,還是我淋濕比較好。希望有人可以誇獎光速說謊的我。
  「傘我拿吧。」
  「可是…………」
  「好了,妳很累吧,我來拿。」
  蒼馬這麼說完,便強行握住雨傘的把手,我連忙把手放開,還以為手要碰到了,有點嚇到。之前我明明不假思索就牽了他的手。
  「…………謝謝。」
  「不用謝,是我勞煩妳過來。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吧。」
  那個,我可以說件事嗎?
  …………蒼馬會不會太帥了!?
  咦,這什麼,這種充滿男子氣概的舉止!?
  他到底想把我怎麼樣?我真心在問。
  「…………」
  我為了讓快要從嘴巴跳出來的心臟沉靜下來,拼命放空心思走路,如果不這樣做,甚至連心臟的跳動都會讓我感到痛苦。
  「…………」
  如果現在要我看蒼馬的臉,我應該會壞掉吧,所以我想盡辦法把視線固定在前方。現在是雖然有在看,但並沒有看進腦袋的狀態。
  「…………」
  不知是因為我一言不發,又或者是沒有話要跟我說,蒼馬也一樣保持沉默。我們就這樣默默走在往車站的路上。
  不過我們被紅燈攔住腳步,越來越忍不住無聊的我漫無邊際地開口說:
  「────我啊。」
  「嗯?」
  蒼馬似乎被嚇到一般簡短地回應道。我現在要說什麼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這麼說來…………我應該是第一次和男生撐雙人傘。」
  「!…………是喔。」
  等──!?
  我在說什麼啊!?
  雖然我腦袋的確都被雙人傘佔滿了,雖然我想放空但完全沒做到!
  但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你呢?你有和女生一起撐過傘嗎?比如真冬。」
  真是夠了…………我都不像我自己了。儘管不是窮鼠齧貓,但那股浪漫對我的心窮追不熟,反倒讓我覺得說什麼都可以了。隨便怎樣都好吧,我決定完全交給好像不是我的那個我,反正現在也沒辦法再修正了。
  「…………沒有,我現在也是第一次。」
  「是嗎?那我們就是第一次的同伴了呢。」
  ……………………
  …………咦,這該不會是要親、親親親吻的發展!?
  咦,怎麼辦?我沒有做任何心理準備啊!?
  雖然很高興!
  雖然很高興就是了!
  半是慌慌張張的我眼角餘光看到了紅綠燈轉綠。
  「蒼馬,綠燈了喔?」
  「…………噢。」
  剩下一半是冷靜的我說出了根本沒有特地去想的事。

水噹噹的兩個人

  在甚至覺得像永遠的不到20分鐘之間,我們都默默地隨電車搖晃。我們在最靠近家的那站下車,穿過剪票口後,抬頭看天空就發現雨勢還是一樣強烈。
  我一張開傘,靜就衝進空出來的空間裡。傘下還是一樣很窄,我一樣靜靜地讓肩膀淋濕。
  「那個啊,可以去一下超市嗎?」
  明明我跟她其實就不是會緊張的關係,但或許是稍微沉默了一下,微妙地有些緊張,於是我向靜開口。
  「超市!?啊、嗯,可以啊可以啊!」
  靜可能根本沒預料到自己會被搭話,她連忙點頭。
  「抱歉了,我得去買晚餐的材料。」
  「噢,嗯,也是,一直把採購交給你,我才不好意思呢。」
  「沒事啦,我自己去買東西也蠻有樂趣的。」
  我們倆同時邁開步伐。靜似乎不再是剛才那樣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而是變回了一直以來的感覺。哎,或許也是我擅自覺得她好像變了個人。
  「蒼馬,今晚吃什麼?」
  「今天豬肉蠻便宜的,就加點青菜隨意炒一炒吧,時間也不太夠。」
  「哦,好耶是肉!我可~~喜歡肉了。」
  「!…………這樣啊。」
  肉嘛,最喜歡肉嘛,我知道了。
  「…………?蒼馬,你肩膀是不是濕了?我才發現傘都往我這邊靠了。」
  「嗯,啊~~還真是,不知不覺就淋濕了。」
  還是給她發現了啊…………可以的話我想走到家門口為止都不被她發現的。
  「好啦,再往你那邊靠一點吧,就是因為濕掉也沒差,我才穿連帽衣來的。」
  靜用力把我拿著傘的手往這邊推,拜此所賜我沒再被雨淋,但眼看著就換成靜的肩膀暴露在大雨中了。
  「…………不,我沒關係,要是妳感冒了怎麼辦啊?」
  我重新把傘推到靜那邊,我的肩膀已經狠狠給雨淋過了,如今就算擋住也沒意義。
  「你才是,如果你感冒了怎麼辦?我是水噹噹的女生所以沒關係!」
  「就叫妳別說這些莫名其妙的了。我身體很強壯所以沒問題。」
  「我才強壯好吧!你可以在那種垃圾堆裡生活嗎!?」
  「不是…………這個…………和現在的話題沒關係吧。」
  靜雙手抓住我的手,強行把傘推過來,而我又把它推回去。傘嘰嘰晃著,早就沒有維持在正確的位置上,連沒濕的地方也漸漸被淋濕了。
  「妳、妳先冷靜下來!再爭下去我們都會變成落湯雞的!」
  「…………這樣說也是…………」
  靜也感覺到自己被狠狠淋濕了吧,只見她老實聽從了我的呼籲。
  「…………不過,你真的別再讓我了。要是你感冒了,我會很過意不去的。」
  「說來還不是因為妳只帶一把傘…………不是,真要說責任根本是在沒帶傘出門的我身上吧…………」
  如果靜沒來,我現在應該還困在虛擬瑞拉的事務所吧,不然就是全身濕答答的。錯怪特地來接我的靜完全沒道理。
  「所以啊,妳也稍微明白一下我的心情吧,如果妳因此感冒,我也會覺得要負很大責任的。」
  「唔~…………」
  靜的聲音聽起來完全沒有接受的樣子。在我們瞎耗的期間,靜的肩膀依然被雨淋著。真是夠了,給我乖乖過來傘下!
  「…………我知道了,也就是說只要我們都不被淋濕就好了對吧…………」
  靜鬧彆扭似的嘟起嘴唇低語。
  「不是…………沒辦法吧,兩個人怎麼擠都擠不進這把塑膠傘下的。」
  雖然我和靜都很瘦,但這把傘充其量也就只有1.8個人的空間。如果不要讓我們倆淋濕,就只能緊緊貼在一起走────喂,難不成…………
  「…………這、這樣子…………我們就不會都被淋濕了哦…………?」
  「…………!」
  靜用力抓住我的上臂,身體緊緊靠過來。面對如此突然的事件,我的身體完全僵直住了,全身的神經都集中在碰到靜的部分。
  「…………絕、絕對不可以看這邊喔…………!…………我也是沒辦法啊!」
  「噢、噢…………!也是啊,為了不被淋濕,這也是沒辦法嘛!好、好了我們趕快去超市吧!」
  我們快步走向超市,說是這麼說,但因為我們完全貼在一起,就像腳沒有綁在一起的兩人三腳似的速度根本快不起來。想要盡快跟她分開,又或者想要永遠都不分開,我一直以這種不明所以的精神狀態走在人行道上。在其他人眼中,現在的我們看起來像什麼呢?會不會把我們當成情侶以外的關係呢?感覺再想下去就回不了頭了。
  在不知是熱還是冷的情況下,我們終於抵達了超市。我放心得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看來一起撐傘還緊緊貼著,讓我的心動搖的程度完全是牽手比不上的。我終於可以放鬆一些了,而靜大概也差不多。
  ────就在這時。
  「咿呀!?」
  「唔噢!」
  一輛大貨車飛快地從我們旁邊駛過,濺起來的水花讓我們的下半身濕得令人絕望。
  …………已經是掉進湯裡的落湯雞了。
  「…………」
  「…………」
  「…………呵呵…………」
  「…………哈哈…………」
  我們自從貼在一起以來第一次────抑或是一起撐傘以來第一次看向了對方的臉。
  盯…………著我看的靜,她嚴肅的表情也緩緩崩落。
  「…………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倆應該都很奇怪吧。
  片刻間,大雨中充斥著我們的笑聲。

我就不會感冒嘛

  「啊…………啊啊…………」
  充斥著垃圾的房間裡微微響起了宛如在遊戲中登場的怪物所發出的沙啞叫聲。
  我一醒來,身體就不屬於自己了。雖然我想和往常一樣抬起上半身,但身體連抽都沒抽動一下。就算我勉強只把頭抬起來────
  「好痛…………」
  ────強烈的痛楚又讓我緊急躺回枕頭上。只有「咚滋」的乾燥聲響在房裡迴響。
  這是…………
  「…………感冒了…………」
  咦,怎麼辦,我不會死掉吧…………?

  ◆

  「妳看看妳,我就說會感冒了吧?」
  「抱歉…………」
  我一起床就收到靜「救命…………」的RUIN。
  在我儘管懷疑她是不是企圖耍我,但還是拿備用鑰匙進了她家門後…………就看到靜停止在一半身體掉到床下,臉塞進散佈在地上的零食包裝紙堆裡的狀態。
  當我問她「妳在做什麼?」後,她就用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回答「我在舔包裝紙內側僅存的鹽巴,想辦法讓自己可以活下去。」妳是妖怪還是什麼?
  從結論說起,靜不是變成妖怪,而是因為發燒腦袋起霧罷了。我趕緊把靜拉到床上,把濕毛巾放在她的額頭上。
  「嗚嘿嘿…………好涼…………」
  靜雖然傻傻笑著,但臉很紅,汗也一直從臉頰上流下。
  「…………」
  我確認了一眼手機。
  …………這時間差不多得準備去上課了。也不知道放著她不管是不是沒關係,完全無從判斷。
  「靜,妳還有食慾嗎?要蘋果的話我還有。」
  「…………我要吃…………」
  「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我急忙衝回自己家裡,把蘋果切成一口的大小,再隨意裝到盤子上。當我一進她家,就看到應該在靜額頭上的毛巾不知為何跑到鼻子和嘴巴那裡去了,讓靜痛苦地呻吟著。我把毛巾放回額頭上後,靜就「噗哈!」開始用力呼吸。
  「我還以為…………要死了…………」
  「為什麼毛巾會掉下來啊,妳也太愛亂動了吧。」
  「有點癢癢的,就…………」
  「這是因為妳太懶了。來,妳可以吃蘋果吧?」
  我把用牙籤叉著的蘋果送到靜的嘴邊,接著她的眼睛緩緩捕捉到蘋果的位置,以好像小時候在養的綠龜一般的動作張口咬下。雖然這樣很不慎重,但我覺得好有趣。
  「…………好難咬…………」
  「啊,因為妳躺著嘛。妳要起來嗎?」
  「嗯…………」
  靜微微點頭。我把手腕插進她的背後和床墊之間,讓她的上半身抬起來後靠在床頭上。
  後腦勺靠在牆壁上的靜愣愣盯著虛空一會兒後,以緩慢的動作把整顆頭轉向我。她一認知到自己和我四眼相對,便露出尷尬的笑容:
  「…………蒼馬…………早安…………」
  「早安。有精神嗎?」
  「…………唔~…………沒什麼…………」
  「這樣啊,也是啦。算了,先吃蘋果吧。」
  「嗯…………」
  接著我就開始了只管把蘋果送到靜嘴巴的作業。雖然不太好意思,但靜把蘋果咕溜咕溜吃掉的動作看起來真的很像烏龜,好好玩。她似乎姑且還有食慾,等我回過神來盤子已經空了。
  「謝謝…………」
  「沒事,畢竟有一半也是因為我…………來,我給妳準備了藥,把它吃了吧。」
  我想把從家裡帶來的感冒藥和瓶裝水給了靜,但她一直愣在那裡沒打算接,我沒辦法,只能把藥錠放在她手上,接著她才注意到,並把藥放進嘴裡。可她不知為何又想把藥直接吞下,於是我連忙把水遞給她。簡直就像個麻煩的小孩。
  「…………好了,我幫妳躺下吧。」
  我以和剛才相反的動作讓靜躺到床上,把毛巾放在她的額頭上。我又看了一眼手機,差不多到極限了。真冬還傳訊息問:「你在哪裡?」應該是因為時間到了我卻沒出現,所以自己進我家了吧。鑰匙現在是真冬在拿。
  「…………靜,妳一個人沒問題吧?」
  如果她沒辦法,那今天學校就請假吧。她和學校哪邊重要我想都不用想。
  「…………沒問題…………我會乖乖睡覺…………」
  感覺靜的睡臉比剛剛安穩了許多。藥總不會這麼快就產生效果,應該是蘋果和水分的緣故吧。她也沒怎麼咳嗽,夾在腋下的溫度計也顯示她只有一點低燒,這樣她一個人應該不會有事。
  「這樣啊,中午我還是會來看妳,妳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就傳RUIN。」
  「…………我知道了…………」
  我確認過靜已經睡著、發出微微的鼻息後就離開了房間。
  「別走…………」
  我感覺好像聽到了依依不捨似的聲音 但我是在關門後才聽到的,而且從靜剛才的模樣看來,我不覺得她能發出那麼大的聲音。一定是我不安的情緒讓我這麼認為的吧。
  「…………呃。」
  我一走出大門,就和剛好從我家走出來的真冬四目相交。
  「…………哦。」
  真冬在看到從靜的家裡走出來的我時,眼眸就變成了無比漆黑的色彩。
  …………感覺響起了昭示第二場戰鬥開始的鐘聲,這大概不是我幻聽。

恐怖的一集。

  「那個…………真冬…………小姐…………?」
  對於宛如盛夏的太陽般…………這樣形容還是不對,對於真冬滿滿的濕氣中還帶著徹骨寒冷的視線,我又繼續亡羊補牢:
  「…………那個…………上課…………要遲到了…………喔…………?」
  「…………」
  我一邊控制住就要因為來路不明的惡寒而發抖的身體,一邊想盡辦法看著真冬的眼睛,同時緩緩摸索著鎖上靜的家門。現在的氣氛很像那部有名的侏羅紀電影。為了不刺激到恐龍而一點一點往門靠近的緊迫感在腦裡回想起來。
  手邊傳來「喀鏘」一聲小小的金屬聲。我緩緩拔出鑰匙並收到口袋裡。在這段期間我仍然沒把視線從真冬身上移開,不,是我沒辦法移開。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連動都動不了。
  「…………大早上的。」
  「!?」
  真冬終於開口,讓我的肩膀抖了一下。
  …………為什麼我會這麼害怕真冬呢?本能不知為何對真冬感到恐懼。
  「…………大早上的,你在靜的家裡做什麼呢?」
  真冬瞥了一眼靜的家門。為什麼要露出那種好像暗殺者的眼神啊。
  「雖然我覺得不會…………但你應該不會說你晚上就在了吧?」
  「…………啊…………」
  我想要發出聲音─────但發現喉嚨只是發出乾巴巴的聲音。
  這什麼啊,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這麼害怕?
  「為什麼不說話?該不會你真的────」
  不是、不是的!
  我只是太緊張說不出話而已!
  我拼命搖頭否定。真冬死死盯著我,眼神簡直就像閻羅王看著墜入地獄的罪人乞求饒命般。
  不知是閻羅王已經看夠我的討饒,又或者是判決已定,她立刻移開視線。她沒有移動頭部,只以視線睥睨著還穿著睡衣的我全身上下。
  「…………有話等去了局裡再說,總之你先換衣服吧?」
  …………到底是什麼局啊?我一邊渾身顫抖一邊從真冬旁邊穿過,往自家避難去。

  ◆

  雖然我跟真冬解釋只是因為靜感冒了,但她的眼神始終都很可怕,我就這樣被小兩歲的青梅竹馬嚇得直發抖一邊走過通往大學的路。分別之際她半強迫地和我立下「晚上我們再好好談談」的約定,我總算成功延長了自己的壽命。
  因為這些原因,我一直在想著靜的身體狀況和真冬的事,就這樣把早上的課程當成耳邊風,時間很快來到中午。我急忙離開學校前往靜的家。順帶一提她沒有傳RUIN過來,應該是在睡覺吧。
  「…………」
  我在靜的家門前煩惱了一陣。
  最後我還是決定直接用鑰匙開門。她在睡覺的話,我用對講機會把她吵醒。我盡全力不發出聲音,緩緩把門把轉開,入侵她的家裡。門簾緊閉的客廳有些昏暗,滿地垃圾的房間化作天然的地雷區。差不多該打掃了……
  我想盡辦法闖過雷區來到寢室門前,小心謹慎地打開門。
  …………我搞錯了一個地方。真正的雷區其實是在前面。
  我一開門,靜就從床上抬起上半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打開的門和從門後出現的我。
  ────在上半身半裸的狀態下。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嗚哇啊啊啊啊!?」
  出現了萬萬想不到的皮膚色讓我的腦袋一瞬間停止運轉。
  裸體?
  靜?
  為什麼?
  ────看來當人類面對超過腦容量的事件時,身體就會動彈不得。繼早上的事之後,我再次親身體會到這點。
  我知道現在應該馬上離開,也知道應該把視線移開,但身體就像鉛塊一樣沉重,聽不見我的要求。
  把事實攤開來說,就是我正在凝視著一絲不掛的靜。
  「────滾出去!!!!」
  「啊咕!!!」
  有什麼東西被丟到臉上────感覺起來(不是看起來)可能是汗濕的睡衣或胸罩────我就像往後倒一般被從寢室趕出去。

忙亂的靜和冰之刀

  因為我完全束手無策,所以我把被丟到臉上的衣服放進洗衣籃,接著開始打掃客廳。明明我一星期打掃一次,是要怎麼做才能弄得這麼髒呢?如果說喜歡打掃是種才能,那麼把它弄髒不也是種才能嗎?
  「啊~又脫下來丟得到處就是…………」
  我把在地上四處散落的睡衣撿起來,嘴裡不知不覺開始抱怨。靜似乎姑且還有羞恥心之類的,會自己把內衣褲放進洗衣籃。她成長了。
  不過我明明好不容易才教會她操作洗衣機,她卻仍然不洗,最後我還是會碰到她的內衣褲,但她還沒發現到這點。不,冷靜想想就會知道,在她的腦子裡,只要把衣服放進洗衣籃裡,衣服就會自動洗好摺好跑回來。她還住在老家的時候似乎有時會陷入這種想法。如果她發現到這點,她會對我生氣吧。要是她對我生氣,那時我就會去勞動部投訴她。
  大部分的衣服我都收拾好了,接下來是撿垃圾。在獨居的女兒感冒臥床時前來探病和打掃房間的身影,不管從哪裡看、不管怎麼看都像個媽媽一樣,最近我甚至連否定都不想了。說不定我就是靜的另一個媽媽,因為她的血和肉事到如今都是由我煮的飯菜構成的。
  在我差不多把兩個垃圾袋裝滿到快撐破時,客廳終於乾淨得好像眼花看錯了四的。這個狀態最後能維持幾天呢?是一天,還是兩天?我甚至想在這裡裝監視器,確認弄髒的速度。但這樣會被當成更變態的傢伙,所以還是不提出來了。
  「垃圾呢…………沒有垃圾了嗎…………?」
  雖然無事可做,但也不能回去。我是為了確認靜的狀況才來的,但我知道現在也不是能出聲說話的氣氛。我閒得發慌,希望有更多的髒污可以清理,不過唯有現在我無比憎惡自己的打掃功夫。現在的客廳連一粒灰塵都找不著。
  「該做什麼…………還是洗衣服好了…………?」
  靜的洗衣機是最新的滾筒式,只要按下按鈕就會一條龍處理到位,連烘乾都會幫你弄好。因為它也不是洗完之後濕答答的堆在裡面,所以趁現在午休的時候把洗衣機啟動應該沒問題。
  「…………嗯?」
  當我的腦中開始盤算著洗衣服時,寢室那邊傳來了聲響。聽來像是發生了什麼東西倒掉的事故。
  「靜,妳沒事吧!?」
  我在門前對她問道…………但沒有回應。
  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我想立刻進去幫忙,可如果我又擅自闖進去,說不定又會惹她生氣。她不回答或許只是不想和我說話。但她倒下的話又該怎麼辦啊?
  …………我的腦裡不是天使和惡魔,而是天使和天使在戰鬥。勝負立刻揭曉,是天使的勝利。
  「靜,我要進去了────!」

  ◆

  「────喂,沒事吧!?」
  我衝進寢室────就看到靜倒在滿是垃圾的地上。原本沒穿的上半身現在穿上了T恤。我用手摸了摸她冒著汗水的額頭,發現比早上還更燙了。感冒藥沒效嗎?
  「…………嗚~…………我一生氣…………就更燒了…………」
  靜斷斷續續地呻吟道。她的意思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嗎?
  「靜,我知道了,妳別說話了,我先把妳搬回床上。」
  我抱起靜教小的身體,讓她睡回床上。就算放回床上,她當然也不會恢復精神,依舊痛苦地喘息著。我去洗手間擰了條濕毛巾,溫柔擦拭她臉上的汗水。我只能想出這樣的方式了。
  「靜,要去醫院嗎?」
  「…………沒關係…………還沒到,那種地步…………」
  看到靜臉頰一片通紅、胸口痛苦地起伏著就知道她很難受,但既然本人都這麼說,那就當成這樣吧,也只能這樣想了。所以我能做的究竟有什麼?
  「…………我去超商買些東西回來。」
  果凍能量飲,或是運動飲料都好,我認為多少得強迫她喝一點才行。雖然不放心讓這種狀態下的她一個人,但超商距離很近,五分鐘就能回來。
  當我打算離開椅子起身的時候────靜的手顫抖著抓住我的衣角。
  「陪我…………」
  「噢、噢。」
  受靜懇求的我又坐回置於床邊的椅子上。
  …………我想起我剛開始獨居時,第一次感冒的情景。一個人在昏暗的房間裡忍耐病痛的同時,也感受到一種幾乎無可救藥的孤獨。誰都好,想要有人陪在身邊。當時我甚至在想,會不會就這樣默默死了沒人知道吧?如果現在的靜和當時的我心情是一樣的,那我就應該陪在她身邊。
  我溫柔解開靜抓住我衣角的手,用雙手包覆住。這樣舉動好像是面對一個陷入意識不清的人會做的,害我有點難為情,不過感覺靜的表情放鬆了一點。
  「我會陪在妳旁邊的,別擔心。」
  「…………嗯…………」
  不知道能不能說是病由心生,但她想必是安心下來了,她看起來比剛才還愉快了一點。至少沒有再痛苦地用嘴巴呼吸了。
  「…………蒼馬啊…………」
  「怎麼了?」
  靜睜開眼瞼,只用視線看著我。她應該還是蠻難受的,話說到一半時她的表情有一些扭曲。
  「…………你要,負責任啊…………因為你看了,我的裸體…………」
  「嗚…………」
  妳就不能忘掉嗎…………說是這麼說,要我負責,我怎麼負責啊?我也裸體給她看比較好嗎?
  「不是,就算妳叫我負責…………」
  困惑的我發出可憐的聲音。就在這時,
  「────哦,感覺你們的話題蠻有趣的嘛。」
  「!?」
  宛如冰之刃的聲音刺進背上,我的肩膀因恐懼而顫抖。
  「真、真冬…………?」
  我回過頭來,看到的是────不知為何滿臉笑容的真冬。
  「中午看你不在餐廳,想說你該不會在這,所以就過來了────看起來還蠻有趣的嘛?」

真冬‧黑化

  「總之由我去超商吧,我該買什麼好?」
  真冬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發出睡息的靜後開口問道。靜似乎就在這時剛好入睡,眼睛也閉上了。時機真不知該說是好還是壞…………
  儘管我對真冬突然出現而倉皇失措,不過在我告訴她需要買運動飲料、果凍能量飲和布丁之後,她只花了五分鐘就回來了。
  「我先放冰箱。」
  「噢、噢噢…………謝謝妳幫忙。」
  雖然從剛才的真冬身上感覺出疑似殺氣的氛圍,但看來只是我搞錯了。我撫了撫胸口,沒讓她發現。
  「…………這什麼,她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客廳傳來真冬驚呆的聲音。這句話是接在響起打開冰箱門的聲音之後,所以一定是在說裡面很可怕吧。這麼說來,我沒開過靜的冰箱,裡面到底有什麼呢?該不會塞滿了過期的食物…………這樣想還是太失禮了吧。
  片刻間都只聽得到東西放進冰箱的聲音,接著真冬的腳步聲接近,不久後在我的背後停下。
  她突然出現讓我嚇了一大跳…………但她有來真的太好了。因為我跟她說過靜感冒了,所以她一定是關心狀況才來的吧。儘管她們倆平常都給人總是在吵架的印象,但想必不是真心憎恨對方,畢竟有人說感情是越吵越好的。我不由得放下心來。
  「那麼────關於剛才的事。」
  「咿…………!?」
  真冬一口氣下降到零度以下的聲音讓我不禁叫了一聲。
  ────我背後站著一名暗殺者。我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因為她發燒了,所以我理所當然認為她在胡言亂語…………不過看到裸體是怎麼回事呢?…………哥哥?」

  ◆

  我的膝蓋跪著不久前才打掃乾淨的客廳地板,雙手握拳放在大腿上。哈哈哈,還好我有先打掃過,多虧這樣正坐容易多了。畢竟滿地垃圾就沒辦法正坐了嘛,哈哈哈。
  「…………真的只是偶然…………」
  雖然我沒辦法看手機確認時間…………但學校的午休早就已經結束了吧。我跪在真冬面前的時間已經長到我可以如此確信。腳早就麻到不行,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哥哥,我剛才就說過了喔?這和偶然不偶然…………完全沒關係啊?」
  好可怕。
  完全進入在家模式的真冬嬌嗔嗔的聲音不知為何現在卻讓我怕得直發抖,明明應該是在生氣卻滿臉笑容也讓我覺得好可怕。要是她用一如往常的認真表情生氣還比較好。
  「我在反省了…………」
  但悲傷的是真冬說得有道理。不論理由,看到女生的裸體就是看到了,和偶然不偶然完全沒有關係。不敲門就進人家房間確確實實是我的錯。我把每次一想到這件事腦子裡就會浮現的靜的裸體拼命趕到腦海的角落。當然我是第一次看到女生的裸體,不對,我也不是沒有小時候或許有和真冬一起洗澡過的記憶,但至少這是我第一次明確意識到男女的性別分際。
  剛才因為要照顧病人,所以沒有特別意識到,但稍微過了一段時間就會發現那真是充滿衝擊性的畫面。對二十歲的男生來說太衝擊了。不對,所以就說別再想了。如果不把那片肉色從記憶中抹去,以後我就再也無法直視靜的臉了。
  「哥哥你還記得以前一起洗澡時…………你對我說的話嗎?」
  「我對妳說過的話…………?」
  曾經一起洗澡過的模糊記憶果然是現實嗎?然而遺憾的是我連一起洗澡過這件事都只有一點點印象,更別提洗澡時說過的話了,完全沒有記憶。我到底說過什麼…………?
  「…………抱歉,我應該忘了。」
  「是嗎?不過我想也是。那時候你是這麼說的────等長大以後就要和我結婚。」
  「咦…………?」
  我有說過嗎…………?
  不對,儘管我因為沒有印象所以不能斷定沒有說過,但至少當時的我對真冬是沒有戀愛情感的,我只是把她當成妹妹看待,這點至今沒有改變。因此我不覺得以前的我會說出這種話,說到底這句話和我的性格就很不搭。那時候我幾乎對戀愛沒有興趣。
  不過如果只看著真冬臉頰通紅扭著身體的模樣,可能不會覺得她根本就是在說謊。如果把這點當成間接證據,或許我也不是沒說過這句話。
  「所以呢,哥哥你要和我結婚。明明約好了…………居然還敢看其他女生的裸體,你到底在想什麼?」
  真冬陶醉的神情突然認真起來,責備的目光盯著我看。根本是川劇變臉。
  「不是…………就算妳這麼說…………」
  我的吐槽追不上了。到底該從哪裡解開誤會比較好啊?總之我先從最重要的地方開始。
  「我現在沒有打算和妳結婚喔…………」
  「什…………!?」
  真冬跪倒在地。
  「為什麼…………」
  「說到底,我真的說過跟妳結婚嗎?就算真的說過,我也沒辦法負責,很抱歉。」
  不過嘛,把小時候說過的話當真也有點不太對…………這種情節放到虛構的作品中才比較有趣吧?
  「你說過…………你明明就說過的…………我告訴你如果不和我結婚就不出浴缸,你才勉強答應我的…………」
  「…………那不就是強迫的嘛…………」
  我好像理解了,如果她這樣要脅,會答應也不奇怪。
  「因為這樣,能不能拜託妳把以前的約定當作沒發生過呢?就算妳現在要我跟妳結婚,我也完全沒有真實感。妳應該也這樣覺得吧?」
  「我完全…………不這麼想…………」
  垂下頭的真冬似乎小聲說了些什麼,但我聽不清楚。我不忍心看她跪在地上垂頭喪氣的模樣,於是靠過去摸了摸她的頭。她的心情的確讓我很高興。
  「那個…………真冬…………?妳這麼喜歡我真的很高興喔…………?其實我也完全沒有討厭妳,如果妳不要這麼消沉,我會很開心的……好嗎?突然跟我談結婚,我也只會困擾,所以…………噢哇!?」
  我被突然抱上來的真冬推倒在地,我們就這樣倒在地上。

林城靜復活

  我被推倒在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地板上,視野中是一片和我家一樣乾淨的天花板。儘管眼下正面臨被女孩子推倒的緊急情況,我的心中卻是「就算是靜也沒辦法把天花板弄得髒兮兮啊」這樣悠悠哉哉的想法。心中逃避現實的機制或許開始運作了。
  「真冬…………?」
  真冬就這樣壓在我的身上動也不動。她的頭剛好就埋在我的胸前,從我這裡可以看清楚她漂亮的旋毛。不知為何我非常想按按看她的旋毛,於是就用食指腹按了一下。
  「呀嗚!?」
  「啊,嚇到妳了?抱歉。」
  真冬突然發出冒失的聲音,身體也抖了一下。感覺這反應好像有些過度了,該不會旋毛是她的弱點吧?
  「怎、怎麼了…………?」
  「不,這是我要問的…………」
  總之我希望她趕快從我身上下來。儘管靜已經睡了所以應該沒問題,但這時要是偏偏給她看到,肯定又會變成很麻煩的情況。
  「真冬,總之妳先起來吧?」
  即使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催促了一下,她還是不聽我的話。她在我身上一動也不動的樣子讓我想起以前養的綠龜。不知為何今天一直想到綠龜。
  「────哥哥。」
  「嗯?」
  埋在我胸前的真冬開口:
  「我────不會放棄。就算現在只是妹妹,總有一天我也絕對會成為你的女朋友────做好覺悟吧。」
  真冬這麼說道,在我的身上爬了起來。她站起身子,把弄亂的衣服整理好之後就走出刻聽。不久後就響起了玄關門關上的聲音。
  「不對…………原本就不是妹妹吧…………」
  我看著真冬走出去的那扇門,只能這麼喃喃說道。

  ◆

  「復活啦!」
  晚上九點。
  從床上起來的靜舉起雙手高聲叫道。從她早上的模樣來看,復活的速度實在夠快。在垃圾屋生活果然提昇了她的免疫力,才幾個小時就把細菌還是病毒擊退了。
  「太好了呢,靜。」
  「嗯!蒼馬謝啦!你一直陪著我嗎?」
  「中間為了做晚餐有離開一下,不過基本上都在。」
  順帶一提,今天只有我、真冬跟和和三個人一起吃晚餐,真冬則是完全變回了一如往常的態度。
  「真的多虧有你。」
  「沒啦,沒什麼,原本就是我忘了帶傘。」
  雖然靜對我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但我卻無法直視,只能故作自然地移開視線。我沒有忘掉白天的事件。
  她到底還記不記得白天的事情,這是一個問題。那時候她昏昏沉沉的,說不定不記得被我看了裸體。可以的話我想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結束這一天。
  「哎呀~沒想到我居然會感冒。」
  「明明那個什麼是不會感冒的。」
  「嗯!?你該不會想說我是笨蛋!?」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
  「是嗎?我覺得那個什麼絕對是指那個詞吧。」
  我一邊繼續和靜交談,同時試探她的態度。我開始有點希望了,眼下的氣氛來看她應該忘記早上的事了吧?因為如果她還記得,她會滿臉害羞或者對我暴怒,表現出被看到裸體的反應才對。既然沒有,就表示她有可能忘了。
  「────話說回來,蒼馬。」
  「怎麼了?」
  我確信她沒有記憶後便放下心中的大石頭,肩膀也放鬆下來。我甚至能從容對露出笑容的靜回以微笑。妳發燒真是太好了。
  「────你看到了我的裸體…………對吧?」
  「咦…………」
  我說不出話來。我動著嘴巴想說點什麼,但又講不出來,嘴巴只能難看地開開闔闔。
  靜把棉被宛如抱過來般揉在一起,把臉埋了進去。
  「那…………那個,你有聽到嗎…………?」
  「嗯、嗯…………」
  棉被團之中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
  「你明明就…………看到了…………我的裸體嘛…………」
  「抱歉…………」
  她果然記得。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所以呢…………畢竟你看了我的裸體…………我覺得你還是要負責。」
  「…………也是啊。」
  我不知道究竟要負什麼責,但我讓她受驚也是事實。
  「真的非常抱歉,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我什麼都會為妳做。」
  我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補償看到女性裸體的大罪,但我還是想全力去彌補。
  「什麼都可以…………?」
  「嗯,什麼都可以。」
  打掃房間、煮飯或洗衣服,我什麼都可以幫她做。
  …………咦,可是這些我不是平常都會幫她做了嗎?
  那我還有什麼能做的事呢?
  「…………那麼我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妳儘管說。」
  幫忙搬東西?還是按摩?
  我繃緊神經等待她說下去。
  「我要說了────」

想住一宿的林城靜

  「我要說了────」
  「…………」
  我等著臉埋在棉被裡的靜繼續說下去。看是要搬東西、打雜還是跑腿────各種事情我都想像過了。她究竟會開出怎樣不講理的難題呢?我現在開始明白向輝夜姬求婚的五個人心裡的感受了。
  「…………我…………我……我、我想…………」
  「妳想…………?」
  棉被團裡傳來難以判斷是話語還是呻吟的聲音。
  …………她想要什麼呢?是驅蚊,還是買東西…………或者請她吃牛五花?看起來都不怎麼困難啊。
  「哈啊…………哈啊…………」
  「…………?」
  靜在棉被裡用力深呼吸。看起來她身體狀況沒有因為發燒而變糟,但我還是有些擔心耶。
  「靜,妳沒事吧?」
  「…………說吧,快說啊我…………要是不在這裡鼓起勇氣妳要怎麼辦…………!」
  「啥?」
  我把耳朵貼近行跡可疑的棉被團,就聽到她正嘰哩咕嚕地唸叨些什麼。看起來很有精神讓我放心了下來,但會不會是發燒讓她腦袋怪怪的呢?這又是另外一個需要擔心的點了。
  「…………呼…………蒼馬。」
  「怎麼了?」
  「…………我要說了。」
  「噢。」
  為什麼又突然重申一次?該不會我要被告白了…………這不可能吧。就算病得再怎麼重,腦子也不會錯亂到這種地步才對。
  我等她說下去。片刻間房裡只有寂靜。不知為何心臟跳得好大力。
  「那個,你聽我說…………我想要你跟我交往!」

  ◆

  「陪妳就好?可以啊,什麼時候?去哪?」(譯註:「交往」和「陪伴」在日文為同一個詞。)
  「咦…………?」
  還以為她這麼鄭重其事是要說什麼,結果她的願望這麼普通,害我白緊張一場。我放鬆背脊,鬆了一口氣。
  「是要陪妳買東西吧?假日的話都行,妳決定好日期再跟我說。」
  「咦…………?」
  靜聽到我說的話露出驚訝的反應,她從棉被裡抬起頭來,悲傷地看著我。這什麼幼犬一般的眼神啊。
  「?怎麼,我搞錯了嗎?」
  「呃不…………那個…………也沒錯…………」
  「這樣啊。對了,妳肚子餓了吧?晚餐我姑且也準備了妳的份,妳要吃的話我去幫妳弄。」
  既然靜的身體已經好轉,那我沒必要繼續待在這裡了。我從椅子上起身,用力伸了伸懶腰。
  「…………我要吃…………」
  「OK~那我們走吧。妳可以走路嗎?」
  「應該沒問題…………」
  儘管如此畢竟她算是大病初癒,可能腳步會有點蹣跚,保險起見我還是拉著她的手走到自己家裡。摸了摸她額頭沒感覺到發燒,腳步也很穩,看起來是真的沒問題了。
  我讓靜坐到餐桌前,開始準備她的晚餐。說是這麼說,但今晚的菜單是素麵,所以也不需要花太多時間。把事先備好的番茄和鮪魚跟素麵拌在一起,放上點綴用的紫蘇就大功告成了。這樣連剛病癒的靜也能咕嚕咕嚕地吃完才對。
  「來,這是自創素麵。口味清爽,應該很順口。」
  「哇,看起來好好吃!我開動了~!」
  靜雖然到剛剛都散發出奇妙的晦暗氛圍,但一看到晚餐就馬上有精神了。會那麼晦暗或許是因為肚子餓了吧。肚子一餓就表現在態度上實在很像她,讓我不禁露出微笑。看著女性吃飯吃得津津有味,光是這樣就很有魅力。
  靜用可怕的速度吸著素麵,轉眼間就吃得底朝天。這速度快得非常不像是個大病初癒的女性。
  「我吃飽了~!」
  「招待不周,請多見諒。」
  「這個超好吃的!希望之後還有!」
  「哦,真的啊?這個一下就能做好,這樣我也省工夫。」
  我收掉吃得乾乾淨淨的餐具拿去流理台清洗。因為靜的原因,所有人的餐具都還沒洗,拖到明天感覺又很糟糕,所以還是趕快解決掉吧。
  「…………?」
  我洗著碗盤同時瞄了一眼客廳,卻發現靜不知為何不回家而是一直盯著我看。那傢伙在幹嘛啊?趕快回家洗澡不好嗎,今天應該流了不少汗吧。
  我洗完餐具,一邊脫下圍裙一邊走回客廳,靜仍然笑咪咪地看著我。
  「靜,妳不回家嗎?」
  「嗯,我沒要回去。」
  「嗄…………?」
  也是,畢竟才剛過九點…………但我搞不懂靜的意圖,只能一臉疑惑。
  「妳不洗澡沒關係嗎?妳應該流了很多汗吧。」
  「啊,對喔,那你家浴室借我用用?」
  「…………為什麼?」
  給我回自己家洗啊。
  …………該不會變成蘑菇園了吧!?
  「難不成妳…………!?」
  「?啊,才沒有呢!?我家浴室很乾淨的!你今天才幫我打掃過嘛!」
  「是沒錯…………」
  順帶一提打掃她家的浴室比洗她的衣服更大幅削弱的我的精神。至於理由…………你懂的。太鮮明了嘛,各方面上。這麼想來,事到如今就因為被看到裸體而大驚小怪也很莫名其妙,但一介加害者沒有資格這樣說。
  「…………那麼是為什麼?」
  「哎唷~…………你想嘛,我要看看你用什麼牌子的洗髮精。」
  「那要我帶妳去看嗎?」
  「不用了!我自己去!我去拿換洗衣物過來,你隨便坐!」
  靜這麼說完後就衝出家門。反正她大概馬上就回來了,所以我的疑惑只持續了一下下。
  「…………為什麼我身為屋主卻要被別人說『你隨便坐』啊…………?」

躺到床上的林城靜

  「冷靜不下來…………」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但也無事可做,只能在客廳踱來踱去。讓我冷靜不下來的原因十分明顯,製造它的元兇現在正在我家浴室悠閒哼著歌。
  「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靜一從她家帶來換洗衣物後,就甩下靜止下來的我逕直走進更衣室不出來了。她進去後我也不能做什麼,只能憤恨地看著毛玻璃對面漸漸變成肉色的人影。為什麼特地來我家洗澡?她的想法總是這麼令人摸不著頭緒。
  「唉…………」
  晃來晃去晃來晃去。
  只不過是別人在我家洗澡而已,這樣就讓我的心躁動不安。或許這也和白天看到靜的裸體有關,應該說絕對是這樣,若非如此她怎麼可能會讓我的心跳得這麼快?她可是那台垃圾屋製造機喔?這樣的人怎麼會讓我…………是吧?
  …………儘管如此,我先說是儘管如此啊。
  就算我想忘掉,早上看到的肌膚完全無法從腦中抹去也是事實,說實話我現在跟她待在一起難保不會出現什麼奇怪的想法。雖然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無從判斷這究竟是性慾還是情愫,但現在會對浴室傳來的水聲起反應的我絕對有哪裡不正常。要是接受精神鑑定,我肯定會被判定為沒有責任能力。
  只要是個成人都會失敗一兩次,我也一樣有失敗過。而我在那時學到,「腦袋不靈光的時候別想嘗試去做什麼」。現在就是那個時候。抱歉了靜,等妳洗完澡我會馬上讓妳回家,為了讓我們今後也能建立起友好的關係,這是唯一一個好方法。
  雖然我這麼想。
  「咦,今天我要睡你家喔?」
  洗完澡後只穿著一件寬鬆T恤的靜擅自從冰箱裡拿出冰淇淋,滿面春風地邊吃邊回應道。不同於她早上因為發燒而不健康的面色,她的臉上如今散發健康的紅潤光彩,好幾種保溼液讓她的肌膚充滿彈性,反射出艷麗的光澤,說白了就是非常美艷,還附帶非常好聞的香氣。她明明和我用同一款洗髮精,這種味道到底是從哪來的呢?
  「啊,這冰淇淋好好吃,之後我自己也買幾盒吧。」
  徹底變回老樣子的靜完全無視屋主的想法,露出旁若無人的表情自顧自享受著。我的目光無論如何都無法把目光從她穿著短褲的白皙雙腿上移開。或許我真的變得怪怪的了。
  「噢~這麼說來我好像是第一次進蒼馬家的寢室呢。哦~這就是蒼馬躺的床呀!」
  靜擅自打開房門,消失在寢室裡。
  「喂、喂,等一下,睡我家是什麼意思?」
  不管她要睡我家還是怎樣,我就只有一張床。我慌忙追在靜的身後,不過這時她已經趴在我的床上了。她的腳晃來晃去,完全進入了放鬆模式。
  「哦哦,感覺可以睡得很香呢。」
  「嗚…………」
  年齡相仿的女性在我的床上毫不吝嗇地秀出水嫩的肌膚,還彷彿要給我最後一擊似的大啖冰淇淋。這過分養眼的畫面讓我撇開視線。眼前的景象徹底超越了我的容納範圍。
  「欸,靜…………妳到底想做什麼…………?」
  我撇開目光同時向靜問道。今天的她有某些地方很奇怪,明顯是有什麼企圖。
  「…………這個呢。」
  我還以為她一定又要像平常那樣說出一些不明所以的話,但她的音調比想像中還要低沉了幾階。我大感意外地看向她,只見她緊緊摟著棉被露出沉重的表情。
  「…………只要今天晚上就好,我想跟你在一起。」
  在我看到她表情的瞬間,我感覺有種感情流了進來。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感受。
  她現在────覺得非常寂寞,恐怕是因為發燒的緣故吧。這麼一想,她剛搬來就馬上想家了。雖然大家都認為她是個活力充沛的女生,但她說不定原本是很怕寂寞的。平常總是控制下來的內心深層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了。
  「不可以嗎…………?」
  靜由下往上瞟著我。
  …………問我行不行,我絕對會用力說不行。
  過去真冬曾好幾次半夜潛入我的被窩,但我一次都沒有同意過。當然了,因為同床共枕可是情侶之間的行為,至少以我的價值觀而言是如此。
  「…………」
  但我怎麼樣都沒辦法把現在的靜趕回去。因為要是我做得到,蒼馬會就不會成立了。靜這麼拜託我,我怎樣都拒絕不了。
  「…………只有今天而已啊。」
  「太好了!蒼馬謝謝你!」
  我聽著靜喜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為了壓制住心臟吵雜的聲音而逃去客廳。

在床上緊抱的林城靜

  如果以極為客觀的角度描述我眼中的情報…………林城靜這名女性是個矮冬瓜。
  她沒有胸部,然而也沒有屁股。腰身很細,應該說是全身上下都很纖細。一定是因為不均橫的飲食…………不,生活習慣所致。
  靜某天說過「我再怎麼吃都不會胖呢~」。記得是在蒼馬會上,她向我遞出飯碗要求再添一碗時說過的。她也不會自己盛飯。蒼馬會的女性成員都很瘦,所以毋須太擔心,但這句話要是給特定族群聽到,想必祖宗十八代都會遭受怨恨。
  不對,這麼說來和和好像在減肥吧?說不定她很討厭靜。要是這種晚上還喀啦喀啦嗑著零食,白天則是睡懶覺,基本上足不出戶的傢伙腰身比自己還細,女性對此的容忍度會比年年攀升的稅率還高嗎?
  林城靜是個矮冬瓜,我在腦中重複道。
  林城靜是個矮冬瓜,
  完全沒有一絲一毫讓人產生慾望的要素。

  ◆

  「…………蒼馬,你還醒著嗎?」
  靜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房間內響起。我不可能睡得著。五感磨利到極致的我甚至有種房間內到處飄散著香味的錯覺。
  …………靜的聲音是這麼可愛的嗎?
  這麼說來我原本就喜歡艾塔大人的聲音。儘管不是一模一樣,但從同一副喉嚨裡發出的聲音會符合我的喜好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不過眼下這個瞬間我不想理解這件事。
  「…………還醒著啊。」
  我一直在心中用力唸著「趕快睡覺,不然妳現在回自己家睡覺也行」。說穿了,再這樣下去我整晚都別想睡了。我現在亢奮到不行,完全沒有分毫睡意。明明就開著空調,身體卻汗涔涔的。她終究還是沒有聽到我大聲到沒有極限的心跳聲吧。
  「太好了。欸,我們稍微聊聊吧?」
  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可以知道靜正仰臥著面向天花板,因為我是側躺背對她,所以只能透過聲音感受到她的存在。
  我的床有一邊長邊是靠著牆壁,因此既然被命令擠在一張床上睡覺,我想說至少睡在靠牆壁的那邊,畢竟這樣最容易放空心思。然而靜希望睡在牆邊,我無法違抗,就這樣失去了今晚的安詳。
  「…………聊?」
  像這樣在半睡半醒之間一點一點進行的對話,讓我想起了去畢業旅行的晚上。當話題轉移到在意的同班女生身上時,我又說了些什麼呢?如今它已在記憶中的遙遠彼端了。
  「嗯,因為我們沒怎麼這樣靜下來好好說話。」
  那是因為妳總是吵吵鬧鬧的。
  我想盡辦法把來到嘴邊的這句話阻擋下來。
  「好像是。」
  說到這個,我跟真冬、跟和和也幾乎沒有機會靜下來說話。雖然發生過各種奇怪的事,但我們終究只是鄰居,只是晚上會一起吃飯的關係。
  「蒼馬,你現在開心嗎?」
  靜向我拋出這個簡直就像事先準備好的問題。
  「什麼意思?」
  因為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我掌握不太到她的想法。
  「你想,我不是強迫你加入虛擬瑞拉嘛。想說這樣是不是造成你的困擾。」
  「…………這個啊…………」
  新人VTuber「大朋友」正好評活動中。頻道的訂閱數前陣子居然超過了50萬,明明開台頻率就不高,不知為何人氣很旺。之前麻耶小姐對我說過純聊天比遊戲實況還有流量的例子很罕見,但我對Vtuber沒有那麼了解,所以只能回答「是喔」。但是當VTuber的確蠻好玩的。
  「沒有困擾喔,這讓我可以好好轉換心情。」
  對連長相都不知道的不特定多數人聊著自己周遭的事,這種一路以來的人生都沒有體驗過的感覺讓我得到與之相稱的愉悅。這或許也是因為留言區的氣氛基本上都很溫柔,儘管其中也有幾個過激的姊姊們。
  「這樣就好,我還擔心你要上課,還要做飯跟直播,應該很辛苦吧。」
  「…………還有妳家的家事。」
  「嗚…………抱歉。」
  「說笑的啦,其實我也不討厭照顧妳。」
  「是嗎?」
  光從音調聽起來就知道此時的靜想必是笑逐顏開。
  「畢竟默默看著一間屋子變成垃圾屋也讓我很難忍。」
  「原來是這樣…………」
  啊,她肯定一臉消沉。這傢伙的感情還真好懂。
  「不過還好妳住在我家隔壁,我的『推』才得以挺過了危機。這真是太好了。」
  「…………喔。」
  今天她的感冒沒有給我什麼深切的意識,但有句話說病由心生,兔子可能不會因寂寞而死,不過靜說不定就會因為這樣而死掉。她會這麼快就痊癒大概也是因為有人在旁邊陪她吧。
  「…………!」
  背上傳來溫暖的感觸,讓我發出聲來。說到這種狀態下會靠上來的東西也只有一個了,就是靜的身體。
  …………如果我可以相信背上的感覺…………她應該轉向了我這邊吧,好像是手或者腦袋抵在我的背上。
  「…………靜…………?」
  「蒼馬,晚安。」
  靜的手越過我的後背,環繞在我的肚子上。
  她就這樣在從背後抱著我的狀態下入睡。
  當然,我一秒都沒睡著。

少女心 林城靜

  今天醒來時聞到的太陽氣味比往常還要多上些許。
  在我的意識清醒過來、眼睛睜開前,我就注意到額頭頂到了某個東西。
  不是枕頭。
  既溫暖又柔軟,但又有些硬度。
  我緩緩張開眼。
  眼前充滿了T恤縱橫交錯的纖維,我的眼肌開始急速收縮。
  光線微微透過窗簾照射進來,在我們身上灑下薄薄一層光粒。
  …………看起來我正抱著蒼馬。
  我的臉頂到得地方,是蒼馬寬廣的後背。我拼命忍住不叫出來。
  如果起來,就沒辦法再回來了。
  「唔唔………」
  我故意發出睡迷糊的聲音,又把自己的身體靠得更緊。
  儘管我胸小,但因為這樣全身都能緊緊貼住了。論和蒼馬接觸的面積,我是最多的。
  我顯出現在是好機會的模樣,把臉埋進蒼馬的後背,讓他的身體充滿我的視野。每當我吸一口氣,鼻腔裡便都是他的氣味。是我喜歡的氣味。
  這種感覺就像熱度由血液向全身擴散,連內心深處也得到治癒一般。如果可以,我想一輩子都沐浴在這種感覺之中。
  我一把身體緊緊貼上去,蒼馬就顫抖了一下。他是不是醒來了呢?拜託你了,再讓我沉浸再夢中一會兒吧。
  這麼想來,自從我開始獨居以後,每天早上醒來都覺得有點寂寞。等到離鄉背井,我才知道自己這麼怕孤單。明明都20歲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但就是沒有辦法。如果蒼馬不在,我又該怎麼辦呢?
  不知不覺間,我的一隻手就像要緊抱住蒼馬似的環在他的腹部上。真是出乎意料。我往那隻手施力,用力把蒼馬摟住。剛才那種感覺完全比不上的安心感充滿我的全身。好想一直這樣下去。儘管從背後來有點遺憾,但現在這樣我就竭盡全力了。
  最後,直到蒼馬的手機鬧鈴響起,我都一直裝成迷迷糊糊的樣子。
  今天醒來時聞到的太陽氣味比往常還要多上些許。

  ◆

  結果我整晚都沒睡著,就這樣迎來手機鬧鈴響起的窘境。
  「……………………好睏…………」
  還以為是來自地獄的地鳴,看來是從我喉嚨發出來的聲音。
  我抬起上半身後,靜從背後繞過來的手就漸漸滑落到毛巾被上。她就是害我睡不著的元兇。從她的手沒有用力來看,她似乎沒被剛才的鬧鈴吵醒。
  您能如此熟睡實屬萬幸,托您的福我可是半秒鐘都沒睡著喔?
  …………失眠害腦袋當機了,居然出現一個大小姐。
  我彷彿要拼命不去在乎背上的存在似的爬下床,往洗手間移動。看了看鏡子,裡面的人表情非常慘烈。只有失眠也罷了,連精神也衰弱到極限,讓我的狀態明顯受到影響。
  …………你想嘛,靜那傢伙好像把我錯認為抱枕,從中間就狠狠抱過來了耶,胸部可是貼得很誇張啊。儘管沒有什麼該有的感覺,但從姿勢來看絕對沒錯。
  到了這步田地,和胸大還是胸小都沒關係了,和是不是垃圾屋製造機也沒有關係。
  我可是正在和女生親密接觸耶,肯定會興奮的吧,畢竟本人可是20歲的男生啊,別鬧了。哪個人頒諾貝爾忍耐獎給我吧,是說我真的快睏死了,今天還是請假算了。不行的吧,我懂的。
  「嗯~精神舒爽!」
  我用毛巾擦乾剛洗完的臉,就聽到寢室的方向傳來可愛的聲音。看來靜也醒來了。以時間點而言,這句話根本是剛洗完臉的我要說的台詞,但我洗完臉還是沒有一點神清氣爽的感覺。
  我想起昨晚寂寞的靜。要是她真的睡得很好,那我通宵或許是值得的。
  「靜,早安。」
  我回到客廳,就看到靜坐在餐桌前。她看來的確睡得很飽,明明才剛起床,皮膚卻是水潤有光澤。
  「早安呀,蒼馬,你睡得好嗎?」
  「勉勉強強吧。看來妳好像不孤單了。」
  「呵呵呵,都是托你的福~♪」
  靜這麼說著笑了笑。
  …………看到這幅宛如太陽的笑容,我竟然有點原諒瞌睡蟲了,好奸詐。

閒聊【大朋友/虛擬瑞拉】

  說到VTuber,大部分人的印象都還是遊戲實況,但我其實沒有很喜歡遊戲,無論自己玩或者看別人玩都是,但我就是很喜歡看艾塔大人的直播和閒聊。這肯定是因為從幼年期我就不怎麼碰遊戲的緣故。
  我本來就過著不玩遊戲的生活,這時再加上成為VTuber這個新事件,我就越來越沒有玩遊戲的力氣了。
  學校、家事、偷懶不得的蒼馬會晚餐,還有不習慣的直播。再加上照顧靜和應付真冬的偷襲,還要處理喝醉的和和,我已經不想數我到底身兼多少職了。這麼一來我最想偷懶的就是可以「隨我喜歡怎麼做」的VTuber活動了,也因此我都只開純粹閒聊的直播。
  今天的標題也是「雜談【大朋友/虛擬瑞拉】」。
  在這個標題樸實無華、簡明扼要的直播間裡,今晚也不知為何集結了四萬名閒閒沒事的姊姊們。平日居然會有四萬人來陪不怎麼會說話,也沒有想要把話說好的我聊天…………雖然這麼說很沒禮貌,但我真心為日本的未來感到擔憂。
  「各位姊姊們啊,我很高興妳們每次都過來跟台…………但我就真的只會瞎聊而已喔?一點好玩的事情都不會有喔?該怎麼說…………老實講我很疑惑耶。」
  留言:『姊姊我只有朋朋惹;;』
  留言:『既然這麼想就多直播啊』
  留言:『我們可是孤單的大人耶?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這樣啊…………感覺有點抱歉。我會加油的。」
  留言:『很乖』
  留言:『守望弟弟就是姊姊的職責』
  留言:『今天你煮了什麼?』
  我最近已經習慣這種模式了。就算我有時候說了些很過份的話,氣氛也一樣很和平,這對身為直播新手的我實在是謝天謝地。儘管我有時會不小心把這個想法也說出來。
  「今天隨意涼拌了一些茄子和蓮藕,因為最近很熱,想說來點清爽的。」
  這個…………其實是騙人的,我只是在想下次來涼拌茄子和蓮藕好了。
  蒼馬會今晚的菜單是鍋燒烏龍麵。我的用意是正因為天氣很熱,才需要吃熱的促進排汗。
  至於我為什麼要說謊,原因很簡單,因為靜在Tsubuyakky上有一個全是謊言的企劃「艾塔飯」。
  她把我做的料理拍照配上一句評語後傳到Tsubuyakky上,這個CP值極高的企劃博得了莫大的人氣,讓近期的艾塔大人想要固化男人們「艾塔大人是清純系的大小姐但也很顧家」這樣的妄想。
  最近似乎還有出版社詢問靜「要不要出食譜?」,我還記得當時她慌慌張張的。買這種書的人未免也太可憐,所以她還是婉拒了。
  如果我照實講,過沒幾天網路媒體就會開始報導「大朋友和安麗艾塔竟然在同居!?」。雖然有一半是事實,但該隱瞞的還是得隱瞞,因為這樣我只能說謊了。
  留言:『感覺很好吃』
  留言:『不把手工料理當成50萬人到達紀念商品來賣?』
  留言:『來姊姊家裡做給我吃』
  「唔~…………那手工料理來賣還是沒辦法吧…………?首先衛生方面就不太行,說起來也沒有好吃到需要你們花錢買啊。哪天虛擬瑞拉辦線下活動,如果能在美食攤掌廚應該會很好玩就是了。」
  我在同年代的人應該算是蠻會煮的,但終究不是專業等級,拿去賣也很有可能不會讓買到的人幸福。
  留言:『感覺很好玩』
  留言:『期待線下活動』
  留言:『大朋友的料理實習環節』
  「要我上台絕對沒辦法啦,如果要我參加,我在廚房做事還比較開心。」
  我的閒聊很沒內容對吧。這可是有四萬人在收看啊?
  這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留言:『主角跑去打工怎麼辦啊w』
  留言:『好想看小朋朋在台上不知所措』
  留言:『朋朋,快點開歌回』
  「歌回?」
  歌回…………就是那個吧,類似直播唱卡拉OK的玩意。我聽靜說這個一定要有申請許可,看來著作權在很多部分都影響。我本來就不怎麼會唱歌,也沒有受過訓練,所以從來沒有想過開歌回。
  「我又不會唱歌,而且一定害羞死,所以大概不會辦歌回吧。」
  我沒有多想便這麼說道…………但我馬上就發覺我挖坑給自己跳了,因為我竟然丟了個餌給姊姊們。
  ────這四萬個閒閒沒事的人不知為何基本上都是虐待狂,她們一直虎視眈眈地等待虐待、羞辱我的機會。我不知道箇中緣由。
  留言:『姊姊想要聽小朋朋唱歌』
  留言:『熱盼歌回!我會投書虛擬瑞拉的』
  安麗艾塔:『快點唱』
  留言:『每個人一開始都會很害羞喔?』
  「…………嗯?」
  剛才留言區是不是有個名字有上色的跑過去…………?
  我動著滾輪把留言區往前捲動…………就看到清純系的顧家大小姐安麗艾塔的名字。
  …………那傢伙給我記住。
  留言:『艾塔大人也在www』
  留言:『前輩的壓力』
  留言:『小朋朋被虐待了…………』
  留言區因為艾塔登場而嗨了起來。不知不覺間我就注定得唱歌了。
  「呃,等一下,我該不會非唱不可吧?很害羞啊。」
  留言:『嗯』
  留言:『只唱一點也好』
  留言:『朋朋,快唱歌』
  「不,我聽說開歌回必須要事前許可過才行,現在這樣著作權上大概不行吧。」
  在著作權的大旗面前,姊姊們應該也只能屈服了。真是有驚無險。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安麗艾塔:『清唱就沒問題了』
  「…………嗄?」
  留言區的氣氛因為艾塔大人的留言而更加熱烈,同時我的手機跳出了RUIN的訊息。
  『我很期待蒼馬的歌聲喔?』
  …………那傢伙明天別想吃晚飯了,就算她哭著道歉我也不會理她。
  留言:『就這樣決定了』
  留言:『你要唱什麼?』
  留言:『我倒想聽聽童謠』
  留言區已經開始討論起一切能羞辱我的方法。為什麼這些人默契總是這麼好呢?假設留言區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點,這些人自認識以來還沒過兩週耶。
  ────後來我漂亮地丟臉了一番…………但老實說有一半也是出自熱情。
  既然她們都來看我的直播了,我想讓她們留下快樂的回憶──是因為這種神秘的服務精神在作祟。我知道就是因為自己的這種性格,我才會身兼那麼多職,但我的個性一下子也改變不了。

收看和和的初次直播【大朋友/虛擬瑞拉】

  「不妙…………有夠緊張…………」
  我坐在電腦前,時不時就偷看一眼時鐘。
  現在時間是21:58,再2分鐘「和和的微醉頻道」首次直播就要開始了。
  因為我常在直播上講到《閃耀色采》跟和和的話題,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看吧,我懷著這個念頭開了直播。當然我有先跟當事人還有虛擬瑞拉徵求過許可。
  留言:『為什麼集合我們?』
  留言:『和和是誰啊!』
  留言:『小朋朋,跟姊姊說明清楚吧?』
  形式和平常不同的直播讓留言區七嘴八舌。
  儘管只是經驗,但看來虛擬瑞拉旗下「大朋友」的觀眾和偶像聲優「八住日和」的粉絲群體並不重疊。我也預想過會有很多人沒聽過和和的名字。
  「你們想,我不是常在直播提到和和的話題嘛,今天她可是第一次直播,想說再一分鐘就開始了,大家一起來看這樣。」
  留言:『她有出演光之莓少女對吧』
  「啊,你有看光之莓少女嗎?因為和和有出演,所以我從這一部開始追了,小司超帥的啦。」
  和和在週日早上播出的長壽動畫「光之莓少女」中飾演主要角色之一的「風祭司」。小司是帶領所有人的大姊姊角色,和《閃耀色采》的「星野小鳥」截然不同,但她的演技我感覺不錯,一定可以吸引到人。
  留言:『在艾塔大人和瑟莉亞的線下聯動出現的那位?』
  「對對,那次我真的嚇了一跳耶~居然會有住在隔壁這種巧合。」
  和和進我家時我是真的嚇了一跳。
  要說有哪裡是謊言,其實我也是她們的鄰居…………但我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留言:『她和姊姊誰比較重要!?』
  「哎呀,肯定是和和啦,我是大粉絲呢。不過姊姊們我也很重視喔。」
  留言:『小朋朋…………!』
  留言:『真是好孩子…………』
  留言:『看來我們的教育沒有出問題』
  像這種好像在說相聲的你來我往,在我的直播中已經算是半常態了。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但肯定沒問題的。
  在我瀏覽著留言區等待開播時,樸素的待機畫面切進直播,出現了佔滿整個畫面的和和。她的背後是一個和她參與的作品有關的周邊商品擺得漂漂亮亮的架子,可以知道她不是在客廳或寢室的地方開直播。
  「開始了!大家集中。」
  留言:『拿你沒辦法』
  留言:『好~』
  留言:『認真的小朋朋真可愛』

  ◆

  「呃…………你們看得到嗎?」
  總之先對鏡頭揮揮手再說。
  在今天開始直播前,小靜就教過我如何設定軟體和架設器材,但要一口氣理解還是有點困難,而快速流過的留言更加速了我的心跳。感覺現在比工作相關的直播還緊張。
  留言:『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留言:『和和──!!!!!!!』
  留言:『看得到喔!!!』
  「啊,謝謝大家的回應~『看得到』『看得到喔』…………看起來沒問題吧?」
  留言更新的速度就像《閃耀色采》的直播時那樣快得驚人,我看了一下觀眾人數發現竟然有五千人。
  我沒怎麼在Tsubuyakky上宣傳MITube頻道的事,再者聽說聲優的個人頻道人數通常就那樣,原本以為「能有一百人就該謝天謝地了」…………但遠遠超出預料的數字還是讓我難掩驚訝。
  「我想想…………那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聲優八住日和,這次我開設了個人的MITube頻道,想藉此和大家分享工作的話題或者玩玩遊戲,請各位多多指教。」
  留言:『等好久了!』
  留言:『想聽聽閃耀色采的話題』
  留言:『微醉頻道是?』
  「啊,為什麼取名微醉頻道?這個…………我大概沒怎麼說過,不過其實我很喜歡酒。直播中我基本上都會一邊喝酒,所以如果各位也能跟著一起喝,我會很高興的。跟酒有關的話題我應該也會聊很多!」
  留言:『我剛好在喝!』
  留言:『我去準備威士忌』
  留言:『酒豪和和』
  我自己心裡也搞不清楚現在是工作中還是私人時間,但我還是保持類似處於「八住日和」和「支倉日和」中間點上的感覺努力回覆留言。
  我特意不準備任何講稿就開始了直播…………不過只靠自己去追那些留言原來這麼困難。我深深體會到,在工作相關的直播或者演唱會上,在我旁邊的其他聲優們是這麼可靠。
  在我如是開始有些沒把握的時候────留言區出現了看過的名字。
  安麗艾塔:『恭喜開設個人頻道!我會在隔壁戶為妳加油的!』
  大朋友:『我是妳的粉絲!謝謝妳同意讓我轉播妳的畫面!我很期待之後的發展!』
  留言:『艾塔大人和朋朋!?』
  留言:『不得了的人來了wwwwww』
  留言:『我很常看朋朋的直播,那傢伙超廚和和,現在也在轉播』
  留言:『艾塔大人好像跟和和住在同一棟樓』
  留言區剛才的速度就已經很快,現在又加速得更快了。我現在已經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了,感覺已經完全超越了一個人能處理的速度。
  ────明明是這樣,我卻發覺到剛才那種不安和無依無靠的感覺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了。
  …………謝謝你們,蒼馬、小靜。

和和的姊姊大作戰

  「大朋友」和「安麗艾塔」出現在留言區一事,讓和和第一次開台就上了Tsubuyakky的趨勢。
  她和艾塔大人住在同一間公寓的事情再次成為話題,吸引到Vtuber那邊的觀眾湧入和和的直播,最多同時觀看人數達到了一萬人之譜。這在聲優的個人頻道中或許是十分破格的數字。儘管觀眾暴增,留言區也沒有人鬧事,和和的首次開台就這樣平安結束。
  「和和,首次直播辛苦了。」
  「蒼馬,謝謝你來我的直播間。」
  直播結束後,我來到和和的家裡,因為她傳RUIN問我「要不要稍微喝一下?」。
  完全是素人的我與專業的聲優和和,對於在人群面前說話的抗性應該完全不同,不過既然她聯絡我,就表示她還是感到有點壓力吧。畢竟《閃耀色采》的官方直播或者演唱會,與個人的MITube直播在各方面都不同。我找不到理由拒絕她的邀請。
  「我才是要謝謝妳同意我轉播妳的畫面…………再說,我這邊的觀眾去妳那邊的留言區亂,我還要跟妳說聲道歉。」
  在和和的直播上,留言區時不時會出現諸如『我是小朋朋的姊姊』『我是朋朋的媽媽,請問妳跟我家孩子是什麼關係?』等看起來就很像我家觀眾的留言。儘管我在直播上有跟她們叮嚀過,但不可能所有人都乖乖遵守,給和和造成困擾了。
  「我完全不在意喔?熱鬧一點我也比較開心,應該說幫了我一把。」
  「妳肯這麼說我就很感激了…………」
  「小朋朋的觀眾好多都是個性鮮明的人呢。」
  和和這麼說著笑了。反正她不在意就好,儘管之後我還是得好好說說這些姊姊們。
  「那麼…………來乾杯吧?為了慶祝和和第一次直播大成功────」
  「────乾杯!」

  ◆

  「蒼馬!那些女人是怎樣啊!」
  滿臉通紅的和和「磅!」一聲用力把玻璃杯往桌上敲。我原先還很擔心會不會砸破,但這款杯子意外堅固,至今從沒有破過。
  「…………妳到底在說什麼…………?」
  今天和和好快就進入了發酒瘋模式啊…………個人直播果真讓她累了吧。累的時候喝酒一下子就會醉了,我也有經驗。
  「當然是在說那些姊姊們啊!把我晾在一旁,自己裝出一副姊姊的樣子…………我可不能忍!」
  「嗄…………?」
  她是指…………姊姊們?
  「和和妳該不會有看的直播吧…………?」
  「當然啊!我明明就留言好幾次說自己是親姊姊,你卻完全沒注意到…………」
  「咦,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麼說來,留言區的確一直有人頻繁宣稱自己是親姊姊。畢竟我的直播間聊天室整體都是這樣令人摸不著頭緒,所以我也沒有太在意,不過那該不會就是和和留的吧…………?
  和和趴在桌子上,竟然開始流起了眼淚。我抽出衛生紙幫她擦了擦。就算再怎麼瘋,看到女性流淚對心臟就是不好。
  「我…………我也想跟小朋朋撒嬌…………!」
  …………一邊吸著眼淚和鼻水一邊大吼大叫的和和總覺得與我憧憬的「八住日和」相去甚遠。該不會住在我直播間的那些人都是這樣子的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請別哭了。」
  「你知道…………什麼…………?」
  和和露出彷彿被棄養的幼犬似的眼神。
  「…………我會向妳撒嬌的,所以請別再哭了。」
  「真的…………?」
  「真的,如果這樣可以讓妳打起精神。」
  「可以可以!呃,那我們往沙發移動吧!?」
  和和一用力站起身,就因為自己用力過猛而踉蹌了一下。我慌忙撐住她後,便看到她露出放鬆的笑容。
  「謝謝你,小朋朋。」
  「…………嗯。」
  在和和的心中,我似乎已經不是天童蒼馬而是大朋友了。我現在才開始後悔,但也無計可施。
  和和一坐到沙發上,她就莫名呆滯地仰望著我笑道:
  「那────姊姊給你膝枕唷?來,趕快躺下來吧?」

和和的膝枕大作戰

  「和、和和…………?」
  「我是姊姊,對吧?」
  仰望著我微笑的和和,雖然臉上在笑,但聲音完全沒有笑意。柔和的笑容與令人毛骨悚然的音調之間的差距讓我一下子就背脊發寒。我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是用這種方式體會到,自己所推的聲優演技原來這麼可怕…………
  「…………姊、姊姊。」
  「很好!」
  「嗚噢!?」
  和和露出高興的滿足神情,抓住我的手用力把我拉過去。往沙發猛衝的我就像要靠在和和身上似的倒在沙發上。
  「哇噗────小朋朋真是的,這麼想撒嬌呀。」
  這句話光從字面來看可能會以為和和很困擾,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其實非常幸福,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幸福。我的臉好像狠狠撞在某個柔軟的地方,因此無法窺見她的表情,但她的聲音飽含讓我可以確信她現在肯定十分陶醉的感情。
  身為一名和和的粉絲,我是應該為她厲害的演技感到驕傲,還是老實面對想要拼命從腦中抹去的這股豐滿觸感呢?知道答案的人趕快告訴我吧。
  「我啊,一直都想這樣做呢。」
  和和的手微微移動了一下我的身體後,我的臉和上半身就漸漸沿著她的身體往下滑。我不想去思考我的臉現在到哪裡了。我越過險峻的丘陵地帶,沉靜的感觸將我包圍。
  「嗚…………」
  我馬上就知道我的臉頂在哪裡了。
  ────和和的大腿,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非常色。
  每當《閃耀色采》的演唱會結束後,Tsubuyakky上總是充斥著「和和的大腿太色了」之類的言論,我在現場時也好幾次聽到旁邊的死宅們在講「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眼中只有腿了」。我雖然想著「給我認真看演唱會啊…………」,但老實說我也是一直看個不停。我的目光都會自行被吸引過去,我也不知道理由,或許是因為我是男生吧。
  我的臉就這樣────抵在和和的大腿上。我徹底酒醒了。
  「來,好好躺在沙發上。」
  被催促的我把滑到地上的下半身爬到沙發上。因為上半身是支點,我的臉因此貼在大腿上,讓我拼命壓抑住從心底湧上的某種想法。我的腦袋大多都為困惑佔據,僅存的一部分則強烈訴說著「好幸福」。要是被當事人知道我對一名喝醉的女性想著這種事,她肯定會對我幻滅的。儘管如此我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我是個健全的大學生,而健全的大學生會因為「推」給他膝枕而感到幸福。
  「小朋朋,怎麼樣?舒服嗎?」
  「是、是的…………」
  問我舒不舒服,老實說我沒自信。明明很柔軟,但心情卻差得透頂,完全冷靜不下來。心跳聲吵得我都擔心會不會被和和聽到。
  …………我深深理解她在發酒瘋,但她至今從沒有露出此等痴態過。這已經幾乎是犯罪了吧?誘惑罪之類的。如果她生在不同的時代,她的大腿一定會被嚴格取締,就是這麼有破壞力。這麼說來,為什麼膝枕叫做膝枕呢?頭實際上是放在大腿上,所以正確來說是腿枕吧?
  我的腦袋開始失控,各種想法來來去去,不過這種混沌的狀態對現在的我來說正好。要是我再想下去,我恐怕就會對和和出手了。健全的大學生會因為「推」給他腿枕而出手的。
  「…………小朋朋,你一定覺得姊姊我喝醉了對吧?」
  「這個,應該吧…………」
  和和彷彿鬧彆扭的聲音從頭上傳來。
  如果她這樣不是喝醉,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痴女了。26歲的和和裝作喝醉誘惑大學生,我知道這種橋段只能在成人漫畫理看見,在現實中是不會發生的。
  …………然而。
  「────我沒醉喔,蒼馬。」
  「咦?」
  ────我聽到的是一直以來透過手機聽到的那道聲線。那認真的語氣和剛才的和和簡直判若兩人。
  「和和────噗呸呸。」
  我想要詢問她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不過她的手此時按在我的臉頰上。
  「我想要給你膝枕,所以稍微借了一下酒精的力量。能夠治癒我的不是小朋朋,而是你啊。」
  「是、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
  …………和和絕對就是喝醉了。平常的她就算再怎麼感謝我,也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現在她應該已經後悔到不行,臉紅到耳根去了才對。儘管我的頭被強壓在大腿上,沒辦法確認這點。
  「…………蒼馬,我一直都想謝謝你,連同今天你陪我的份。」
  「不…………我才是…………該對妳說聲謝謝。」
  「呵呵,你是要對什麼道謝呀?」
  感謝這份柔軟的感觸────我還是說不出這句話。

本名圭佑與本名美雅

  東京某處。
  有一對兄妹住在這座表面微微漆成橘色、看來不新也不舊的13層公寓裡。門牌上寫著「本名」兩個字,寫法是本來的本,名字的名;哥哥是大學三年級生,妹妹才剛從高中畢業。差不多20歲的他們之所以一直住在一起,甚至犧牲能把伴侶或朋友帶來家裡的機會,是因為有一些理由。
  原本只有哥哥為了上大學而離開雙親、開始一個人在東京生活,但妹妹趁高中畢業的時候也開始說起想搬去東京住。
  哥哥圭佑從父母那裡聽他們說過幾次,但老實說他怎樣都好。他的腦裡都佔滿了大學生活、打工和最重要的聯誼,兩年不見的妹妹對他而言就像電視裡偶爾會看到的「南極的冰融又惡化了」那樣不重要。勉強以詞彙來形容就是「別人家的事」。
  雖然這麼說對希望兒子能說服女兒的母親不好意思,但圭佑只覺得「隨她高興不就好了?」。既然我都有一個人生活的權利了,妹妹怎麼就不能有?儘管他這麼想,但他甚至沒說出口,就只是隨口應了幾句便掛斷電話。
  而隔天,抱著一口巨大行李箱的妹妹美雅出現在他家門口。

  ◆

  「房租我幫你付,希望你可以讓我借住,我想搬到大一點的房子裡。」
  兩年不見的妹妹一進門就這麼說道。青春期中光是兩年就會大幅改變一個人,但現在的妹妹看起來和記憶中幾乎沒什麼差別。要說有什麼不一樣,頂多就是她的頭髮有些地方染成了橘色,這種龐克風的挑染很像Live house的常客。
  「什麼意思啊?」
  圭佑無法理解情況,語氣有些著急。早上就要應付不速之客也讓他心情不好。
  「我提出跟哥哥你一起住的條件,爸媽才同意我來東京的,你現在沒有否決權。」
  「為什麼我沒有否決權啊?」
  她說那次通話之後,她大鬧了一番,不同意女兒去東京的頑固父母似乎提出「如果跟哥哥住就同意」的讓步條件。美雅得知後當晚就歡天喜地地收拾好行李,搭首班特快找到哥哥住的公寓,結束。
  美雅的說明很短。圭佑用力嘆了口氣,完全沒有成長的妹妹還是這麼魯莽,他也只能當場愣住。
  「…………所以妳說會付房租?妳怎麼有辦法?」
  妹妹沒有上大學,這點圭佑還是知道的。這表示她應該也有很多時間。一個年輕女生要在東京賺到錢本身也不難,不過前提是必須不擇手段。圭佑在內心決定,要是妹妹真的說出那種方法,他會立刻把她趕出家門。
  …………結果美雅說出了圭佑意想不到的話。
  「其實我很有錢的,我在網路上有不少工作,賺蠻多的,要付房租還綽綽有餘。」
  「咦,真的假的?」
  就這樣,圭佑和美雅開始了同住生活。

  ◆

  「啊~~~~真是的!為什麼都不看啊笨蛋哥哥!」
  美雅把手機頂到圭佑面前,露出尖尖的虎牙。畫面上是最近在虛擬瑞拉出道的男性VTuber「大朋友」的直播。美雅的另外一個面貌是虛擬瑞拉旗下的人氣VTuber「瑟莉亞」,她一直拼命像哥哥推薦「大朋友」,好像那位是她安排出道的一樣。
  「啊?妳問我為什麼…………因為我問大學一個對VTuber很熟的傢伙,他說不看也沒差,他的台沒那麼好看。」
  圭佑作夢也想不到那個「很熟VTuber的傢伙」就是妹妹一直想要他看的「大朋友」。如果圭佑照妹妹說的看一次直播,和蒼馬頗有交情的他大概就會發現大朋友就是天童蒼馬了。
  「那傢伙是誰啊!絕不放過他!」
  「幹嘛這麼拼命啊…………」
  圭佑不知道妹妹在當VTuber。儘管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但基本上貫徹互不干涉的原則。他對妹妹的認知只有「她在某個不熟的領域賺了不少錢」而已。
  「夠了!我不想再跟這種笨蛋哥哥住一起了!我要離家出走!」
  「噢,快走快走。」
  圭佑揮了揮手,看也不看怒火中燒的美雅一眼。妹妹外宿不是什麼罕見的事,而且她這次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離家出走了。瑟莉亞的突發線下聯動往往發生在她和哥哥吵架的時候。
  美雅拿著手機就衝出家門。她腦裡浮現出「安麗艾塔」、「大朋友」和聲優「八住日和」所住的高級公寓。

本名美雅,襲來

  「打擾了~!」
  頭髮宛如棲息在南美一帶的鳥兒那般華麗的美雅,發出一聲朝氣勃勃的招呼同時走進客廳。她每走一步,那頭黑橘交雜的奇特頭髮就會飄來飄去,光看就覺得她好像心情不錯。儘管她事前完全沒有聯絡就過來造訪,心情應該不會愉快到哪去才是。
  「蒼馬先生好久不見!」
  「歡迎啊,美雅,怎麼突然來了?」
  我洗完蒼馬會後留下的碗盤,把最後一副餐具放進烘碗機中便回到客廳。美雅還沒等我允許就自己坐到餐桌前,那幅放鬆的表情展現出好像在說「這裡從一開始就是我的固定座位」般的威嚴。
  順帶一提,從我在玄關透過對講機聽到的內容來看,她似乎搞錯了我和靜的房間編號,不過她說出「是蒼馬先生也好,希望你能讓我進去」的口吻讓我感覺她不是找靜有事。時間已經不早,放她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太好,所以我還是決定招待她進來。我一解開圍裙在美雅對面坐下後,她就開口:
  「其實我是和同住的哥哥吵架才衝出家門來到這裡的。」
  「…………吵架?妳這是離家出走嗎?」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在我的印象中,離家出走是非同小可的事情,但美雅卻一派輕鬆。先不管她的態度如何,狀況和我想像的應該雖不中亦不遠矣,所以正確答案還是得讓她進來。大晚上的讓恐怕還沒成年的美雅一個人在外面走路也太不小心了。
  「意思就是住靜的家裡也可以?」
  我這麼說著,心裡吐槽這應該不可能吧。最後一次打掃靜的房間是上星期,現在還是可以住人的狀態嗎……用膝蓋想也知道答案是No。
  「就是這樣!雖然我還沒告訴她就是了。」
  「妳又先斬後奏了…………」
  從之前線下聯動那次,或者讓我當VTuber的經過來看,美雅是不考慮後果就行動的人。原本只是隱約覺得,但現在我深信不疑。
  「那妳早點過去比較好吧?但她有可能已經睡了就是了。」
  現在的時刻已經是深夜時段。儘管身為專業直播主的靜,其生活步調充滿了謎團,但普通人這時候已經睡了也不奇怪。如果她不回我訊息,最不濟我也不是不能用備用鑰匙,但要是美雅知道我有靜家的備用鑰匙,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所以要是可以我想盡力避免。這樣一來越快讓她過去越好。
  我想著直接按她家門鈴最快,正打算起身時────美雅用衝擊性發言把我喊停。
  「沒關係,今天我就住蒼馬先生的家裡了。」

  ◆

  「………為什麼?」
  儘管我小心不要表現出動搖的樣子…………但我在想這樣犯不犯法。我可以讓未成年人借住嗎?大學生之類的也會泰然自若地外宿,所以大概沒關係吧。離家出走的少女,這個詞好像散發著一點犯罪氣息,但以年齡來說應該沒問題。
  「咦…………該不會不行吧…………?」
  美雅露出驚訝的表情。她完全沒想到有可能被拒絕吧。
  「與其問我可不可以…………妳覺得這樣可以嗎?」
  「完全沒問題喔?而且我也有事想問問你。」
  美雅的腦裡想必不存在我正在想像的不安或者憂慮吧,只見她若無其事地回答。她肯定認為住在靜的家裡和住在我家沒有區別,照理來說這區別可大了。
  「…………我知道了,如果妳覺得可以,那我沒意見。」
  「太好了!那我馬上借用一下浴室可以吧?濕氣讓皮膚黏答答的。再來如果你能借我衣服就更好了!」
  「…………衣服?」
  仔細一看才發現美雅兩手空空。吵了一架後就衝出家門看來是真的,她穿著畫有古怪貓咪的襯衫,還有宛如睡褲的寬鬆短褲,衣服裡面大概也不會藏有換洗衣物吧。可以想像到她是在等等就要睡覺的狀態下跟家人吵架的。
  「因為我是一衝動就離家出走了,我只帶手機出門。我剛剛才在家裡洗過澡,所以你不用借我內衣褲也沒關係,只要借我睡衣就好。」
  「好好,等我一下喔。」
  …………如果她沒洗澡,她就要跟我借內衣褲是嗎…………?
  我甩了甩頭,不讓自己想那些有的沒的,接著打點好要借給美雅的睡衣。我和她身高差了至少二十公分,尺寸當然是完全不合,不過尺寸過大也應該問題吧。美雅接過衣服之後,就一副熟門熟路的態度消失在浴室裡。
  …………這麼說來,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叫我的名字的?我記得上次見面時她還是叫我天童先生的。

命運之夜

  「蒼馬,這冰我可以吃吧~?」
  廚房傳來剛洗完澡的美雅朝氣勃勃的聲音。我把背靠在客廳的沙發上,極力避免看向那邊同時回應。視線沒有對焦的一角可以瞥見她穿著過大的睡衣在那邊動來動去,讓我產生很奇怪的情緒。我好像想起了男友襯衫這個詞,不過美雅既不是我女友,穿的也不是襯衫而是汗衫。
  「我不知道妳喜歡哪個,不過有想吃的就拿吧。」
  「太好了!我拿哈根達斯囉!」
  我的視線固定在手機螢幕上,從剛才就一直在重新整理Tsubuyakky的動態牆,但我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直截了當地說,我根本冷靜不下來。家裡有女性這件事本身不會讓我想東想西,但對象是剛洗好澡又另當別論了。之前靜感冒的時候不知為什麼要在我家洗澡,不過這次或許更不得了。不管怎麼說,我和美雅就還沒那麼熟。
  「我開動了~!」
  「嗚噢!?」
  美雅用力跳進沙發上的空位,讓我不由得馬上把身體往旁邊挪。儘管我已經緊緊靠在沙發的一端,距離仍沒有隔那麼開,一股甘甜的氣味一下子湧入我的鼻腔。不是美雅手上草莓冰淇淋的味道,向著我本能而來的這股香味────不用想就知道是美雅身上發出來的。她明明就是用我再熟悉不過的洗髮精和沐浴乳,為什麼會有這麼好聞的味道呢。這就是人體的神秘。
  「好好吃~!哈根達斯最棒了!」
  美雅沉浸在冰淇淋中,這點讓我感到有些輕鬆。雖然用理性控制一切很難,但我還是想盡全力做到。如果做不到,我肯定沒辦法度過這波瀾起伏的公寓生活吧。感覺這陣子每天都有人在考驗我。
  「啊,我全部吃光還是太過分了吧?分你一口!」
  「咦?」
  ────接下來幾秒鐘的事情簡直讓我覺得時間停下來了。
  美雅把剛從自己嘴巴抽出來的湯匙插進草莓的大地上,舀出一大塊後筆直伸向我嘴邊。緩緩向我靠近的銀色湯匙大得好像在宇宙中航行的巨大戰艦,它靠近到我無法拒絕的距離,各種想法一口氣從腦中衝了出來。
  …………不用介意吧?
  …………介意反而沒情調吧?
  要是不快點照做,她會對我起疑的啊。
  可是────這是間接接吻吧?
  「…………」
  都二十歲了,還在怕什麼?和和不是用嘴巴餵你喝酒過了嗎?不是湯匙不一樣啊,而且對方可是美雅耶。夠了對方都不在意了,在乎才是不解風情好吧。
  「…………?你不要吃嗎?」
  「啊,沒,我要吃,謝謝妳。」
  我讓一直高速旋轉的意識飛到九霄雲外,放空心思含住湯匙。當然我完全不曉得是什麼味道。
  「哈根達斯果真最棒了對吧~我最喜歡巧克力脆片口味了。」
  「噢、噢噢…………這樣啊……」
  無法從衝擊中振作起來的我,透過眼角餘光瞥見美雅彷彿一個渾然不知何謂「間接接吻」的小孩子般,繼續用湯匙把冰淇淋往嘴邊送。開始融化的冰淇淋轉眼間就全部消失在美雅的肚子裡。
  「多謝招待。洗完澡吃冰果然特別好吃。」
  美雅蹦地起身,走向廚房。她把湯匙放在水槽裡,似乎正在洗冰淇淋的容器。她沒有沒洗就直接丟垃圾桶,已經遠遠比靜好太多了。
  …………不,這個說法不對。就算她直接丟垃圾桶,也還是比靜優秀,因為靜那傢伙可是能把地板錯認為垃圾桶啊。
  美雅就像隻忙碌的小動物般一小步一小步地回到沙發上。明明就還有餐廳椅子能坐,卻偏偏要坐我旁邊,一定是因為她不會和別人保持距離所致。其實如果對方是男生,我也不會介意…………但正因為對方是個可愛的女生,我才會有點困擾。
  「蒼馬先生啊,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耶。」
  「好奇什麼?」
  美雅的臉猛地靠近過來。雖然我差點立刻背過臉去,但身為一個比較年長的人,表現出丟人的模樣也太嘔了。我拼命固定腦袋和眼睛的位置,裝作若無其事的態度,然而────
  ────這也沒持續多久。
  「…………蒼馬先生,老實說你到底喜歡誰?我從艾塔那裡聽說你在開後宮?」

是我家的洗髮精哦

  「…………後、後宮……!?」
  這句話隨著彷彿世上不存在的新詞般陌生的感覺敲擊著我的耳朵。它明明只是個普通的詞彙,聽在耳裡卻好像不成形,或許是因為我完全沒想到它可以說明我現在所處的狀況。
  「難道不是這樣嗎?艾塔、和和…………還有一個人對吧?這不是後宮是什麼?」
  美雅彎著手指數出蒼馬會的愉快成員,對我露出名為虎牙的牙齒。
  …………不,正確的描述或許是獠牙才對。奔馳在草原上的猛禽用它奪去草食動物的生命,而如今我除了生命以外的一切也要被它奪走。
  「美、美雅…………總之妳先退開吧……?」
  我想再確認一次後宮這個詞的涵義,但過份激動的視野不允許我這樣做。我學會了不需要立刻轉動眼球就能只把焦點分散,讓視野裡看不到東西的技術。保持向前傾的姿勢窺視著我的美雅從我的世界中消失了。
  ────尺寸過大的汗衫、脖子、向前傾的姿勢。
  如果是麻將,我已經胡了。我甚至覺得付三萬兩千點還比較便宜。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敞得大開的汗衫之中有深淵正在凝視著我,要是我敢看一眼,名為警察局的深淵就會把我吞噬。
  …………你問我不是看過靜的內衣不少次了?
  可惜的是,我不認為那些被丟在地上、有些高級的布料是「內衣」。真要說的話那些是「可燃垃圾」,更精確地說是細菌的溫床。VTuber艾塔大人不存在代謝問題,但20歲的中之人林城靜會流汗也會分泌,要是把那些布放在那幾天,它們轉眼間就會變成麵◯超人裡的細◯人城堡。(譯註:麵包超人裡的細菌人城堡。)
  這樣說或許太過份,但我是想讓你明白,如果我不這樣想,我就保持不住理性了。
  剛好就像這次一樣。
  「…………我不會讓你矇混過去喔?」
  「!?」
  美雅不知為何又繼續挨近我的臉。我感覺我們的距離已經近到只有戀人才能靠得這麼近了,不過因為我切斷了和眼球的連線,所以也不知道詳情。但我終究沒辦法切斷和鼻子的連線,只能拋棄威嚴和一切的東西從沙發上站起來逃走。
  為什麼剛洗完澡的女生味道這麼香啦!到底是用哪一牌的洗髮精,告訴我吧!
  「等一下!你想逃嗎!?」
  「別急別急,我沒有要逃。」
  我伸手制止打算行動起來的美雅。不這樣做,個體距離異常狹小的的她難保不會衝到我的懷裡。有兄弟就會讓一個人和異性的距離這麼近嗎?我沒有姊妹,所以也無從想像。
  「不是有我了嗎?」
  …………那是幻聽吧?
  我感覺聽到了真冬的聲音而環顧四下,但現場只有坐在沙發上、一臉不滿地瞪著我的美雅。要是她真的在也是個大問題就是了。
  「美雅,首先,妳冷靜一下吧?」
  「我很冷靜喔?」
  「嗯,是沒錯。」
  到這時我終於可以開始準備消化美雅剛才說的話。
  ……後宮?
  …………我?
  怎麼可能啦!
  …………我知道眼下的狀況絕不容許我這樣斷定。的確,旁人會當成後宮也是沒辦法的。如果有人敢每天跟三位女性一起用餐,還說「我才沒開後宮!」,我一定會和他絕交。
  然而。
  「…………美雅,我絕對沒有開後宮。」
  只有我是真的沒有開後宮。因為所謂的後宮不是得有多名女性都對自己有意思才能成立嗎?
  這一點。
  就是這一點。
  靜對我有意思嗎?
  和和對我有意思嗎?
  真冬────她對我拋出的不是紅線,而是紅線織成的紅地毯,這點我也知道就是了。
  不管怎樣,靜應該只當我是會幫她做家事、關係不錯的鄰居;和和大概也只把我當成晚上陪她喝酒的對象;至於真冬,無論她說什麼,對我還是哥哥的感覺更深才對。既然她們都沒對我有意思,那麼開後宮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因為啊────」
  美雅打斷了試圖照上述說法開始解釋的我。
  「那是不是後宮都沒關係!蒼馬先生到底喜歡誰?」
  「唔…………!?」
  我拉開距離,視線終於能捕捉到美雅後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美雅不是只露出宛如猛禽的犬齒而已,她以簡直就像發現獵物的肉食動物般的眼神凝視著我。

是真是假

  「其────」
  ────其實我誰都沒有喜歡。
  這種解釋是最簡單的,我深知這也是唯一能讓我平安度過這場危機的好方法。
  …………但我怎樣就是說不出口。
  理由單純至極,因為這根本就是「謊言」。
  對我的內心而言。
  「…………我覺得大家都是蒼馬會重要的夥伴。」
  靜?
  我肯定是喜歡了,不然我不會為她打點生活周遭。
  和和?
  她一直都是我的推啊,下次演唱會我絕對要在前排看她。
  真冬?
  當然是最喜歡了。只有跟真冬相處才會有那種宛如家人般親近的氣氛。
  「────因為這樣,我現在沒有在想自己到底喜歡誰。」
  這不是騙人。
  只是我也沒法鼓起勇氣說這是真的。
  我對她們保持的「喜歡」究竟是怎麼樣的「喜歡」呢?如果坐下來好好想想,說不定又會得出不同的答案,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這份情感肯定會為各種事物帶來終結。
  對於我竭盡全力擠出的回答,美雅只是「唔~」發出無趣的噓聲,接著躺在沙發上。
  「真無聊。」
  「啊哈哈……不好意思讓妳有太多期待。」
  不知美雅原本就不是認真想知道我喜歡的人,又或是她沒興趣了,她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後來我們隨便閒聊了一下,還吃了晚餐剩下的菜,就這樣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差不多該睡覺了。
  「那麼,關於睡哪裡的問題,裡面的房間有床,妳可以睡那裡嗎?」
  「床?擠得下兩個人嗎?」
  「不不,我睡沙發就好。」
  為什麼她的第一個想法會是一起睡啊?我開始在意她跟同住的哥哥到底處在什麼樣的距離了。
  「這麼不好啦,我睡沙發就夠了,蒼馬先生去床上睡。」
  「唔~…………那就這樣吧。」
  猶豫了片刻後,我答應了美雅的提案。如果我們立場相反,我應該也會不好意思地婉拒睡在床上。
  「那麼萬事拜託了。你希望我早上幾點叫你呢?」
  「不,沒關係,我大概可以自己起床。」
  「了解!」
  就這樣,我平安度過了「別人來家裡借住」的事件。美雅突然造訪時還不曉得會怎麼樣,但出乎意料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才是最好的。

  ◆

  並不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咕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為什麼瑟莉亞會住在這裡!?」
  我因為如雷貫耳的叫聲而張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從窗簾的縫隙間照了進來的明亮早晨陽光。
  「好吵啊…………現在幾點啊……?」
  「咦、等…………咦咦!?到底到底是為什麼!?」
  「艾塔妳吵死了…………我在睡覺呢…………」
  從門的另一邊傳來靜和美雅交談的聲音。靜一直問為什麼為什麼…………妳才是吵死人的那個。
  「到底怎麼了?」
  「啊,蒼馬!」
  因為不理她們可能會招致莫須有的嫌疑,我插入她們的爭論後,靜就彷彿遭逢困難時發現警察般衝了過來,她指著美雅躺在上頭的沙發叫道:
  「蒼、蒼馬!家裡有入侵者!」
  「入侵者是妳,靜。」
  「好痛!」
  我輕輕彈了一下靜的額頭。雖然她誇張地捂住額頭,但從我的感覺來看應該完全不會痛。
  「美雅現在住在我家,倒是妳在我家幹嘛?」
  她是拿備用鑰匙進來的吧,大早上的這傢伙應該沒事要找我才對。
  「住、住住住住在你家!?到底是為什麼!?」
  靜以完全就像音樂劇的演技展開雙臂。這人早上就這麼有精神,還是她根本沒睡呢?
  「我離家出走了,所以就決定來蒼馬先生的家裡住了。」
  「離家出走!?妳要是跟我說一聲,我就讓妳住我家了。」
  「艾塔的家有地方走路嗎?」
  「沒禮貌!沒地方走路的話我是怎麼出門的?」
  「這沒什麼好自豪的吧。」
  我立刻吐槽不知為何挺起胸膛的靜。
  「所以妳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妳要不要給我個我能接受的解釋?」
  我的腦海中浮現「潛入被窩」的慣犯水瀨真冬女士對我比出一個漂亮的YA的模樣;想像中的真冬比現實還嬉皮一點。靜總不會是想潛入我的床鋪吧,那她到底想幹嘛?
  靜在警官模式的我面前害羞地按住肚子。
  「其、其實是我肚子餓了…………想說昨天的剩菜能不能分我吃這樣…………欸嘿嘿。」
  「昨天的剩菜?妳說豬排嗎?」
  「嗯、嗯。」
  「那個我昨天吃掉了喔?」
  「咦咦!?怎麼這樣~…………」
  靜聽到美雅說的話便無力地垂下肩膀。話雖如此,早上就吃這麼好,似乎腸胃很好嘛?果真是因為通宵嗎?
  就在這時,寢室裡傳來手機的聲音,鬧鐘好像響了。
  「既然都到早餐時間了,靜妳肚子餓的話我就一起做妳的份囉?美雅的也是。」
  「真的!?我要吃我要吃!」
  「太好了~!這是艾塔飯呢!」
  「嗚咕……」
  「OK,等我一下。」
  我去洗手間洗了洗臉,接著客廳傳來歡笑的聲音。
  「艾塔,這次要不要聯動呀?」
  「好喔~要玩什麼?」
  「其實前陣子出了款可以兩人協力的恐怖遊戲呢。」
  「恐怖遊戲!?我絕對不玩!」
  「咦~玩這個不好嗎~?」
  「…………偶爾有這樣的早晨也不壞啊。」
  我用沾濕的毛巾擦了擦臉後照了下鏡子,裡面映出比平常愉快了一些的我。

蒼馬的忍耐力上升了1點

  有件事最近一直困擾著我。
  「和和妳怎麼了?看妳一臉複雜。」
  當我看著RUIN的一則訊息時,有人向我說話。我抬起頭一看,和我在《閃采》屬於同一個小隊的聲優遠藤玲奈──暱稱玲玲正擔心地看著我。
  「玲玲──不,什麼事都沒有。」
  我關掉手機螢幕,把它收進包包裡。
  馬上就要星期二的晚上八點,現在是《閃采》的直播節目即將開始的時間,差不多也該開始準備了。
  「什麼什麼,該不會是男朋友?」
  同樣屬於同一個小隊的富士見秋奈──暱稱小秋正從我後面窺探我的表情。總是在演唱會上強而有力地帶領著我們的小秋,即使不在工作模式也一樣很嗨,是個宛如太陽的女生。
  「小秋等一下,完全不是那樣啊?」
  我的確是在看男生傳來的訊息,但對方不是男朋友。
  「真的?和和妳有注意到嗎?妳最近很常看著手機微笑耶?」
  「啊,我也這樣覺得。」
  「咦,騙人的吧……?」
  「真的啦,看妳一~臉幸福,我想說妳一定是交男朋友了。」
  我居然笑成那樣啊……我自己完全沒發現,之後得多注意才行。
  「真的沒有交男朋友啦,我只是有點煩惱…………」
  「煩惱?」
  「什麼煩惱?可以告訴我們嗎?」
  我瞥了一眼包包裡的手機。我剛剛在看的訊息正是我煩惱的根源。附上了一張照片的那則訊息是這樣寫的:
  『今天的晚餐大概是這樣,妳要吃的話我幫妳留一份怎麼樣?』
  「妳們聽我說…………我最近好像胖了。」

  ◆

  這是發生在和和結束《閃采》的直播回家吃完飯、我陪她一起喝酒時的事。
  「欸,怎麼樣?我真的胖了吧?」
  「呃,就算妳這樣問我……」
  我的手不知為何放在和和的腰上。柔軟的觸感透過單薄的睡衣在我的掌中擴散開來,老實說我覺得有點不妙。
  「拜託你了,可以告訴我實話嗎?」
  和和帶著殷切的神情繼續把我的手按在她自己的腰上。她的臉頰紅通通的,看得出來她醉了。她沒醉的話總不會有這種行為,不然我的理性就會不見了。
  「就算妳要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妳原本的腰有多細。」
  儘管和和在演唱會上基本都是穿露肚臍的服裝,但你問我她有多細我也沒辦法馬上回答。說來丟臉,演唱會中我的目光總是在她的臉、胸部和腿上…………
  「唔~不過我覺得不胖喔,完全是在瘦的範圍。」
  「你絕對是在騙我,你怕打擊我對不對?來吧,好好看清楚!」
  「!?」
  和和彷彿忍不住似地把睡衣往上捲到靠近胸部的位置。就算我立刻移開目光,肉色的殘影仍已烙印在視野一角。她突然開始幹嘛啊!?
  「欸,我真的胖了對吧……?別把眼睛轉開,好好看清楚吧?」
  「咕……!」
  雙手被緊緊握住而無處可逃的我戰戰兢兢地把眼球往和和的方向轉去。肉色的面積在視野中的佔比緩緩增加,血液因為生理現象而往一個點集中。冷靜下來鎮定下來啊我。
  我一邊拼命想像著蟬的肚子,一邊讓眼睛在和和的肚子上對焦。為了不讓自己對喝醉還緊緊黏著我的和和產生慾望,這是我創造出來的最終防衛手段。儘管這是一門透過想像出看了不舒服的東西讓自己的心沉靜下來的高階技術,但對於它能不能派上用場,老實說我沒什麼測試過。
  「(吞口水)…………」
  和和的肚子非常漂亮,簡直就像皮膚色的平原一般,讓我的目光彷彿被吸住似地完全移不開。蟬的肚子早就徹底飛到九霄雲外去了。有些緊實的腰身顯出一股健康美……如果真冬的身體是把一切多餘排除到極致的無機美,和和就是極致的有機美。
  一言以蔽之────就是色爆了。雖然這終究只是我的感想,但男人難道不喜歡這種體型嗎?不然寫真集也不會這麼熱銷了吧。
  「你覺得呢…………?這裡好像有點贅肉耶。」
  「噫!?」
  和和把我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腰上,軟綿綿的感觸吸住手指,讓我腦裡的火山爆發出來,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噴出汗水。誰都好,現在就讓我冷卻下來。
  「嗚嗚……果真胖了吧……」
  和和似乎搞錯了我一臉複雜壓抑內心衝動的涵義,她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垂下肩膀。手突然獲得解放的我衝動之下後退了兩三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了。
  「哈啊……哈啊……」
  血液以驚人的速度在體內奔流,說實話我的腦袋開始變奇怪了。我感覺不遠的將來我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和和明顯不懂自己多麼有魅力。
  「儘管我自己也覺得不妙……但是蒼馬煮的飯菜太好吃了……根本聽不下來……」
  和和坐到椅子上,把筷子伸向我做的下酒菜馬鈴薯沙拉,接著她把盛滿玻璃杯的啤酒喝下肚,露出十分幸福的表情。這種行為不是在意變胖的人該有的,但剛才她說的話在我心底迴響,讓我沒辦法吐槽她。
  我做的料理很好吃……是嗎?
  「…………和和請儘管吃吧,妳完全沒有變胖。」
  支配全身的熱度不知不覺間完全消退。自己做的飯菜得到稱讚,不管對方說幾次我都會覺得很開心。
  和和聽到我說的話後安心似地吐露道:
  「太好了……因為之後還有演唱會,還在想要是胖了怎麼辦……」
  「演唱會……?」
  《閃采》下次的演唱會資訊應該還沒公開,會不會是其他作品的演唱會……?
  ────而這個疑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蒼馬注意到了

  因為前陣子的「和和可能變胖騷動」,讓我開始會認真思考晚餐的菜單。
  至今我都是從超市的傳單上比較便宜的食材,選出自己或者其他人想吃的東西,因此不管怎樣都會忽視到營養均衡。當然副菜和湯品或多或少會提供一些營養,但它們也沒辦法像營養品那樣只補充所需的營養素;在補充不足的時候,其他的養分又會攝取過量了。
  具體來說就是脂質和碳水化合物,會肥胖大致上都是因為這兩個。
  「要再下點工夫才行啊…………」
  因為我不夠用心害和和感到不安,這麼說絕不是誇飾。要給她吃我做的料理,我就應該多用點心思。和和可是偶像聲優,要比別人加倍注意營養均衡才行。
  ……應該有吧?
  …………應該要多注意點吧?
  總而言之。
  靜時常提出很像男生會提的要求,這讓蒼馬會的菜單完全是熱量爆表。再這樣下去大家就要手牽手一起變恐龍了,唯有這點一定要避免。肥胖也是一切疾病的根源。
  接下來要用心設計健康滿點的菜單才行,但要買健康的食材得多花錢也是事實。最近養生的風潮興起,幾乎每天都能看到健康取向的冷凍宅配食品和營養代餐的廣告,大眾的需求應該也是節節上升。
  「這樣的話…………」
  我把超市的傳單在桌子上攤開,睜大眼睛開始物色。我必須在其中找出寶藏才行。如果以照顧健康為理由讓料理的品質下降,大家想必不會默不作聲吧。試試看問靜好了。
  『如果我說今天的晚餐吃花椰菜和雞肉就好,妳怎麼看?』
  她馬上就回覆了我。
  『我會大吵大鬧吧。還有今天我想吃麻婆豆腐。』
  『我考慮一下。』
  麻婆豆腐啊…………又是一道會變胖的料理。
  因為主要材料是豆腐,乍看之下可能會以為沒那麼肥,但這道菜會用到很多油,而且也會放肉。再加上完全攝取不到蔬菜,可說是完全不適合在減肥期間吃,再者應該也會配上很多白飯。
  如果真心想要減肥,原本就不該吃白飯,但我們的目標終究是「維持健康就好」的飲食。如果只用絞肉本身的油來炒,吃麻婆豆腐也沒問題,但第一天行動應該抱持以非常健康為目標的想法比較好。
  「…………噢。」
  我在傳單上找到了閃閃發光的財寶,讓我在心裡擺出了勝利的姿勢。
  今晚的菜單就決定是這個了。

  ◆

  「蒼馬,我要的應該是麻婆豆腐才對。」
  靜看到餐桌上的菜色後表示不滿。真冬與和和則是以一如往常的態度等我們把話說完。
  …………如果老實說出改菜單的理由,可能會害和和感到介意啊,隨便編個理由吧。
  「我去超市發現豆腐一塊賣一億圓嘛。好啦趕快吃吃看。」
  我發現的寶藏料理…………就是減肥之王沙拉雞胸肉。
  把雞肉切成一口大小、淋上以醬油和韭菜為底的特製醬料後…………轉眼間就可以完成一道和風雞胸肉沙拉。我試吃之後覺得非常好吃,靜應該也會喜歡才對。
  「那……我就開動了。」
  大家一起說出開動後,靜忽略我明顯的謊言同時把筷子伸向雞肉沙拉。
  「────!?」
  靜露出驚訝的表情又夾了一塊雞肉,配著白飯扒下肚。她的吃相總是讓人心情愉悅。
  「蒼馬!這個好好吃!」
  「我也很喜歡,因為很健康。」
  「好像很適合當下酒菜呢。」
  雞肉沙拉似乎受到所有人的好評,讓我鬆了一口氣。急忙準備韭菜果然值得。
  「韭菜脆脆的口感讓人不禁一口接一口呢。」
  和和把手放在臉頰上,露出陶醉的表情,接著又以洗練的動作拿起玻璃杯,讓杯子裡呈現完美黃金比例的啤酒咕嘟咕嘟地消失在喉嚨深處。
  …………會胖難道不是因為那個嗎?
  我想提出這個話題,但畢竟這不適合在大家面前說,所以我決定等到蒼馬會結束。反正接下來還有跟和和的二次會。

和和 她 縮成一團!

  「和和,我要暫時禁止妳喝酒。」
  「怎、怎麼可以…………」
  「叩咚!」空杯從她手中掉落,倒在桌子上。
  「妳想要瘦下來對吧?喝啤酒是沒辦法讓妳瘦的。」
  「嗚咕。」
  她自己應該心裡也明白,只見她呻吟著倒在桌上。我把倒下的玻璃杯扶正後繼續說道:
  「日本酒也不好,要喝的話請盡量只喝燒酌或威士忌。」
  如果真是為健康著想,其實喝的量本身也要減少,但一下子好高騖遠,她應該也持續不下去吧。持之以恆的秘訣就是「可以做到第一步後再循序漸進」。
  「這樣下去真的不行對吧…………我也不年輕了…………」
  「我覺得妳離不年輕還很遠就是了。」
  根據事務所的資料,和和的年齡是26歲,年紀的確和蒼馬會的其他成員有一些差距,但不管怎麼看都還屬於年輕那邊。
  「反正我這個人……已經是個阿姨了……」
  今天的和和或許是因為被酒刺激到痛處,竟陷入了消極模式。她的額頭抵在桌面上,正嘀嘀咕咕地說著些什麼。
  「…………說起來我本來就不覺得妳胖了,應該說這樣感覺正好……」
  為了讓她打起精神,我想說誇她一下,但用詞變得有點奇怪。我也有點醉了。
  「…………真的?」
  和和一點點探出臉來,窺視我的表情。總覺得她的眼睛有點紅,該不會哭了吧……?
  「畢、畢竟…………我買了妳的寫真集……」
  「────!?」
  和和用力向後仰,因酒醉而通紅的臉頰又變得更紅了。她宛如垮掉一般從椅子上滑下來後,用雙手把臉遮住並蹲在地上。
  「…………騙人的吧……太害羞了啦……」
  「妳、妳為什麼要覺得害羞呢!拍得很美啊!」
  我對和和的奇特舉止也開始感到焦急,好像又說出什麼怪異的發言了。
  順帶一提,我以「既然都變成鄰居了,再看也未免太糟糕」為由封印了和和的寫真集,不過前陣子我實在忍不住,還是又翻了一遍。以「個人旅行」為主題的這本寫真集中有和和的各種模樣,比如在外國的海灘上盡情嬉鬧、穿著躺在住宿地的床上、嘴巴塞滿當地的美食笑逐顏開等等,一言以蔽之就是好不正經……不,是好讚的寫真集。
  「停下來────別再說了────…………」
  蹲在地上的和和一邊大叫一邊抱著膝蓋倒向旁邊,姿勢看起來就像抱腿坐的時候被從旁邊推倒,但她的屁股剛好對著我,讓我立刻移開了視線。再怎麼說也太沒防備了。
  「那個不一樣嘛…………經紀人他們都嗨得要命,尺度就比原本想像的更大了…………我原本不是想那樣拍的啊…………」
  喝了酒的和和基本上都很難搞,而今天的她又更嚴重了。之前她都不會變得這麼奇怪的…………
  和和彷彿烏龜一邊把腦袋縮進上衣裡,用格外低沉的聲音說道:
  「…………可是啊……我已經回不到那個時候了…………唉……贅肉退散……贅肉退散……」
  「…………」
  面對徹底縮成一團的26歲和和,我沒有任何手段。我只是覺得現在應該安慰她才對,於是我相信直覺走到她旁邊。
  「沒事的,妳一定可以很快就恢復到以前的模樣的,和我一起努力減肥吧?」
  「…………你會陪我嗎……?」
  「當然,因為妳是我的推,我想在妳碰到困難時成為妳的力量。」
  「…………(吸鼻子)……蒼馬,謝謝你…………」
  「請別在意。總之…………今天就先睡吧?」
  「…………嗯。」
  「那……我帶妳回去囉?」
  我往腰部施力,抱起蜷成一團的和和。因為抱的地方沒得選,感覺好像摸到好多不得了的地方,但我把這件事從腦中排除。如果會在意這種小事,我就無法勝任陪和和喝酒的職責了。
  我用備用鑰匙進她家門,踩著熟門熟路的腳步到達寢室,把她放在床上後,維持抱腿坐姿勢的她在床上轉了半圈,最終在牆邊停了下來。
  「睡著前請記得刷牙。那麼……晚安。」
  「晚安…………」
  我背對著關上門後用力嘆了一口氣。各種感觸總是在這個時間點伴隨真實感襲來。二十歲的男生有好多心累的事情啊,真的。
  「…………蒼馬……你太溫柔了啦……」
  我好像聽到門後面傳來了什麼聲音。是夢話吧?

林城靜看到了

  要醉乾脆醉到全都忘了還比較好。
  然而────昨晚喝下的啤酒還不足以讓我失憶。
  即使醒來,我也清楚記得昨天的痴態。側躺在地上時,臉頰感受到的冰冷感觸至今仍記得一清二楚。
  「…………為什麼我會做出這種事啊……」
  我把臉埋在棉被裡開始自我厭惡。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我到底要給蒼馬帶來多少困擾才滿意?昨晚的菜單肯定也充滿他對我的用心。再繼續利用他對我的溫柔,總有一天一定會被他討厭的,這種未來絕對離我不遠。
  『因為妳是我的推,我想在妳碰到困難時成為妳的力量。』
  ────他肯這麼跟我說,表示他至少還願意幫我。不要明天才開始,今天就要開始改變才行。
  「…………好!」
  我從床上起來後,把冷藏櫃裡的啤酒全部拿出來。
  不曉得蒼馬和小靜喝不喝啤酒?

  ◆

  「來了~我馬上開門…………咦,和和?」
  當我正在準備早餐的時候,總是被鄰居大搖大擺用備用鑰匙入侵的家裡稀奇地響起了門鈴聲。我開門後便看見和和搖搖晃晃地抱著一個紙箱站在我家門口。我連忙接過紙箱,按她的說法紙箱裡似乎是啤酒,她想暫時把這些酒封印起來。
  「還有……昨天真的非常抱歉。應該說昨天『也是』……」
  「請不要掛懷,可以和『推』一起喝酒我也覺得很開心,再者……我已經習慣了。」
  「哈、哈哈……」
  和和的臉頰抽動著,發出乾巴巴的笑聲。她即使表情僵硬也是一樣可愛,讓我覺得美女真不簡單。與神志清醒、正正經經的和和說話讓我開始有真實感,她的容貌依然美得像顆寶石一樣啊……
  「那這些啤酒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和和積極向前還是讓我鬆了口氣,如果她又像昨天那樣自暴自棄,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走進屋裡,把紙箱放在走廊上,接著我回頭想關上門,卻發現和和依然用手按著門。她還有什麼事嗎?
  「怎麼了?」
  「呃,有件事想拜託你……」
  「拜託?是什麼呢?」
  基本上沒有選項可以讓我拒絕「推」的請求。
  「……昨天你不是說要陪我一起減肥嗎……?只有我一個人可能很容易偷懶,想說如果你願意陪我就好了……」
  「減肥嗎?可以啊……妳要怎麼減呢?」
  「我還沒決定好耶?早上去跑步,或者用健身環做運動之類的。」
  「這樣啊……」
  所謂健身環就是最近很夯的健身遊戲。我記得艾塔大人也有在直播上玩過吧?那個是單人用的,要幫也無從幫起,不過晨跑之類的就能陪她一起了。晨跑有助於提神醒腦,對我來說也大有益處。
  ……………然而這裡就會碰到一個問題。
  「請一定要讓我幫妳,不過我沒有運動服。我之後會去買,等備齊後我們再一起運動可以嗎?」
  和和聽到我的話,立刻笑逐顏開。
  「啊,剛好我也想要去買,可以的話…………我們一起去吧?」
  「那就請妳多多指教了。」
  我沒有多想就點了點頭。說不定我的基因構造讓我生來就會答應和和的一切要求。
  「好,這星期六你有空嗎?」
  「那天可以,沒問題。」
  「太好了,那星期六…………就拜託你囉?」
  砰咚。
  和和臨走之際留下了一抹宛如花朵的笑容便消失在門外。我又變成一個人了。
  「…………呃,這個…………不是約會嗎!?」
  和「推」的聲優兩個人一起出去……………!?
  「真的還假的……」
  ……糟糕,緊張到快吐了。

  ◆

  「…………哇……這個……」
  有個存在正看著那兩個人,沒錯,就是我。
  我打算去一趟超商而打開門,隨即看到蒼馬跟和和在說話,於是我立刻躲進玄關裡。但我還是很在意,所以把門打開一個小縫,從縫隙間觀察他們。他們似乎在討論星期六要出門的話題。
  「這個啊…………不跟不行呢。」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RUIN,接著從蒼馬會的群組成員名單裡找到某個名字並傳送個人訊息。
  「真冬,星期六妳來陪我一下。還有趕快接受我的交友邀請。」
  也想一下每次都要從群組跳到個人頁面,手續得多繁瑣吧。
  宛如把「事有定規,物有定位」八個字穿在身上的真冬這時似乎已經醒了(順帶一提我現在準備要睡覺),只見對話框旁邊馬上出現了「已讀」兩字,接著響起了提示音,她回訊息了。
  「妳誰?」
  信不信我打扁妳。

相親相愛出門去

  好可愛;好美;這身真適合妳;好漂亮。
  在我看到和和站在門口的那瞬間,各種形容詞在我腦裡流過。要說點什麼才行──這種衝動在我的心底刺激著我,然而最後我說出來的卻是這句話。要是我能說出有點實質性的話,我早就是個現充了。
  「和和早安。」
  「你也早呀,蒼馬。今天天氣真適合出門對吧?」
  她身穿純白的針織上衣和寶石綠的長裙,踩著看似涼爽、使她顯得更女性化的涼鞋,對我這麼說著同時露出微笑。僅只如此我的心臟就開始撲通撲通地大聲跳動起來。我現在就要和這位一起出門啊…………
  儘管每天都可以看到她穿著便服,今天她也沒有特別漂亮,但只是想著「現在開始就要一起出門」就會讓我把她普通的服裝認作高檔的禮服。人類的腦袋到底要多隨便?
  「是啊,還好天氣很晴朗。」
  「OK,那我們出發吧!」
  和和讓原本戴在頭上的大型太陽眼鏡往下移動,把眼睛遮住。只是這麼一個小舉動,就讓我陷入這座樸素的公寓搖身一變成為盛夏沙灘的錯覺。是因為寫真集裡有她戴著太陽眼鏡走在海邊的場景嗎?人類的腦袋到底要多隨便?
  「和和妳今天戴太陽眼鏡啊,我有點意外耶。」
  「啊哈哈…………平常我不會戴喔?但因為今天要和蒼馬你一起出門…………姑且還是得……對吧?」
  「────啊。」
  她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呃…………該不會很不妙吧?」
  和和無庸置疑是位人氣急遽上升中的偶像聲優,要是給週刊記者之類的人拍到她和我一起在路上走…………一定會造成很麻煩的情況,或許也會對她的活動帶來阻礙。
  不過她對我的擔憂渾然不知,只是面無表情歪了歪頭。
  「不妙?你指什麼?」
  「指妳跟我一起出門的事。如果被拍到會很麻煩吧……?」
  「唔~說得也是…………」
  和和朝著電梯走去,我慌忙追著她的背影。她按下電梯的按鈕後,雙手夾著太陽眼鏡的鏡框,重新面向我。
  「…………我其實也不怎麼在意吧?你想,我原本不是也不知道嗎?」
  我知道的,因為妳是我的推────雖然我想這麼說,但現在不是表露自己心情的時候。我再次以平淡的心情看著和和的全身,心想如果不與聲優八住日和熟識,能認出她來嗎?現在的她看起來只是一個又漂亮又帥氣的大姊姊。
  「說不定是這樣沒錯…………」
  然而只要一想到要是有個萬一,我就沒辦法變成「好咧現在就毫不顧慮地跟和和一起出門吧!」的心情,畢竟那些被週刊爆料的人應該都會想「我可不能被拍到」。
  「────!?」
  手掌冰冷的感觸趕跑了我不祥的想像。
  「那些小事怎樣都好,如果成天在意那些,我就什麼事都做不了了。今天就一起開心地度過吧?」
  和和她…………正握著我的手。我的身體正以無法置信的速度發燙。等一下等一下,這真是現實嗎?
  現在的和和並沒有醉,不是她一如往常的發酒瘋模式。「正常」的和和正以自己的意志握住我的手。
  「呃,等────!?」
  「好啦~出發!」
  面對無從理解的現實,我的思緒完全亂了套。
  我就像是被她拉著一般跳進正好抵達的電梯裡。

  ◆

  『…………沙、沙沙……這裡是探員R‧S。探員M‧M請回答。再重複一次……這裡是探員R‧S。探員M‧M請回答。』(譯註:「R‧S」和「M‧M」分別是林城靜Rinjou Shizuka水瀨真冬Minase Mafuyu的姓名首字母。)
  『什麼是探員M‧M啊,還有「沙沙」聲完全不是用嘴巴說的吧?』
  『因為無線電會發出沙沙聲嘛。不說那些了,妳準備好了沒?』
  『早就好了,妳呢?』
  『我也沒問題。我剛才開門偷看了一眼,他們似乎要走了────啊!!』
  『靜,妳別大聲嚷嚷。』
  『我不是靜,是探員R‧S!不管那個了,和和剛才幹了件很不得了的事啊,真冬!』
  『我不是探員M‧M嗎?所以日和姊做了什麼?』
  『妳聽我說…………她居然用力握住了蒼馬的手!』
  『什────!?』
  『這種事能忍嗎!?真冬,我們追!』
  在我切斷RUIN通話走出家門後,真冬也在同時現身。她的臉蒼白無比,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朝氣。
  「我不能允許…………哥哥的手是我專用的…………!」
  「我、我也想握耶…………?」
  真冬宛如利刃般的視線,刺進戰戰兢兢地舉起手的我。不,我感覺到實際上真有什麼東西刺進來了,因為胃有點疼嘛。
  「妳剛才說什麼?」
  「咿……什麼都沒有……」
  她年紀比我小對吧…………?
  這是什麼壓迫感…………

初夏的攻防戰

  當和和拉著我的手走進百貨公司後,讓人心情愉悅的冷氣一下子沖走了身體裡的熱氣。在這個不知該稱為初夏還是梅雨季結束的微妙季節,太陽已經開始用可以殺人的灼熱光線照射地表,讓我本來就瀕臨熱當的腦袋機能完全停止。
  「啊……好涼,活過來了。」
  「是啊…………」
  雖然我們應該是搭電車坐了幾個站,但路上我完全沒留下可說是記憶的東西。和自己的推手牽手出門,人就會失憶,真是場非常驚人的體驗。
  因為現在是假日的白天,百貨公司人很多,也因此讓我陷入全部人都在對我們行注目禮的錯覺。這些人之中難道就沒有人不認識和和嗎?這樣一想,和她牽手這件事就突然讓我覺得好可怕。
  好可怕,全身上下癢個不停,心臟快壞掉了。
  要是再繼續跟和和牽手,我的身體可能就維持不住原樣了。如果不遵守使用方式和用量、正確和「推」來往,她就會變成對人體造成影響的烈性藥。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迅速把手抽出來,彷彿要逃走一般衝進洗手間。我在鏡子前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鏡子裡的我臉上明顯堆滿了疲勞。儘管顯得十分疲累,但唯有嘴角上揚到不自然的地步,簡直就像個打扮不好看的小丑。我的臉有這麼紅嗎?
  「呼…………」
  跟和和…………約會啊…………
  不對,這不一定是約會。一男一女出門不代表一定是約會,但畢竟都牽手了,這的確是約會了吧。
  跟和和約會…………這是什麼啊…………
  「啊──……好緊張啊…………」
  我跟和和之間發生了各種事,完全不用緊張吧?
  我有被她熊抱過,被按在她的胸部和大腿上過,也見過她的睡臉。
  儘管如此────只是和她一起出門居然就讓我這麼緊張。
  這麼一想,我幾乎每天都跟喝醉的和和說話,但我與平常的和和交流沒有那麼深。雖然我會跟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那個人說話,但這幾年我一直沉迷的那位閃閃發光的和和,我卻完全沒有加深與她的交情,應該這樣描述才對。
  「希望我別再腦子一頭熱說出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了…………」
  我用力深呼吸幾次,接著回去找和和。

  ◆

  「好熱熱死了我熱到要變形了啦~!」
  一從電車上下來後,令人絕望的熱浪便向我襲來。腦袋熱到出問題,害我馬上就發出奇怪的吼叫。
  雖然我的發言很傻,但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熱。因為旁邊的冰之女王正不留情面地用言語的利刃刺向我,讓我的心總是低於冰點。她就是夏天時一戶都要有一位的水瀨真冬。
  「靜不是變形成變形蟲嗎?」
  「等一下,妳這什麼意思啊!為什麼我非得在夏天的路邊四腳朝天啊!?」
  「妳要不要試試看在那裡翻肚?妳應該蠻適合的。還有變形蟲不是昆蟲。」
  你看看,就是這個。總覺得光是在真冬旁邊,體感溫度就會下降攝氏10度。實際上不也出現了什麼不是嗎?畢竟外表看起來就冷冰冰的。
  「呶嘰嘰…………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把妳駁倒……」
  即使問我瞪著真冬,她也完全不看我一眼,我的視線之刃就這樣「咻」地穿過她,消失在空中。接著太陽彷彿在說「還給妳」一般進入我的視野,讓我的眼前變成一片白。
  「咿呀!」
  「靜妳在幹嘛?再不快點就要跟丟哥哥了。」
  「眼、眼睛有點看不到……」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拉得長長的紫色光芒在黑暗中隱約可見。我的眼睛完全是被命中了吧…………
  「真是的……到底在幹嘛啦?」
  「唔噢!」
  我的手突然被綁架了。包覆手掌的冰冷觸感拉著我用力帶領我前進。能睜開眼睛後,便看到真冬抓著我的手流暢地在人群間行進。我也沒跟她說我的眼睛恢復了,只是盯著真冬纖細的手指瞧。
  「…………」
  …………真冬其實不討厭我吧?儘管我們之間發生那麼多事,她依然願意陪我,現在也是不斷調整方向讓我不會撞到別人。雖然她說話很嚴厲,但她也沒有真心要讓我受傷的意思。我也不是不覺得她對我有種「就算把妳說成這樣妳也不會有事」的信賴。
  她該不會…………是傲嬌吧?
  「真是的…………可愛的傢伙。」
  「妳終於瘋了?」
  「或許吧~?」
  「喂,眼睛能看了就自己走。」
  我抬起視線,遠方便能看到蒼馬跟和和的背影。若即若離,完美的距離關係。
  …………他們倆到底要牽手牽到什麼時候?

靜「妳想找我吵架嗎?」

  我們到達三樓,即專賣健身與運動用品的樓層。最先讓我感到驚訝的是這裡的氛圍,寬廣的樓層充斥許多和一般大學生無異的我聽都沒聽過的潮牌,每家店門口都展示著五顏六色的衣服和鞋子。這裡不愧是重視時尚的百貨公司,連運動用品也不會忘記追逐潮流的心。
  「我想想,要買什麼呢……跑步用的鞋子和衣服…………如果要在室內運動,也要買室內的用品。」
  和和盯著樓層平面圖低語。裡面應該是…………高爾夫和網球的用品吧,只見裙襬短短的女性短裙排成一列────住在我腦裡的小惡魔想要讓我眼前的「推」穿上它。
  「是、是啊,我們每種都看看吧。」
  和和從白色的裙子中伸出的健康雙腿已十分足夠破壞我的理性,於是我搖搖頭把腦裡的小惡魔趕出去。如果一直胡思亂想,還沒逛完這層樓我就要精疲力盡了。
  我為了重整一下心情而隨意突擊附近的一家店,和和也老實跟著我。
  「咿────!?」
  等待著我們的────是無數件女性用運動內衣。回歸腦中的小惡魔不知不覺間成長為優秀的大惡魔,而它正理所當然將和和…………不不,這是可以的嗎?
  我們慌忙衝到店外。為什麼運動用品的樓層會有內衣店啊!?
  「非、非常抱歉!我沒看清楚!」
  「啊、啊哈哈哈…………沒關係的,每個人都會犯錯嘛!?重、重重重重整一下心情,我們去其他店看看吧!?」
  我的臉應該很紅吧,和和的臉也紅得不行。我們就像沒上油的機器人般,以笨拙的動作向其他店家邁開腳步。

  ◆

  「這件怎麼樣?很有夏天的感覺,而且也很可愛。」
  和和將手裡的檸檬黃連帽外套疊在自己的身體上,重新面向我。
  「是啊…………恕我失禮。」
  我先摸了摸確認材質。表面摸起來很乾爽,雖然稱它為連帽外套,但與靜平常穿的不同,完全是運動用的。根據上面的標籤來看,它似乎非常吸汗。
  嗯,這件不是很不錯嘛,洗滌的方法也和一般的衣物沒什麼差異。
  「我覺得這件不錯,機能性應該也沒問題。」
  面對這麼說著、把手從外套上拿開的我,和和投以有些不滿的視線;像今天的天氣一樣悶熱的視線。
  「蒼馬…………你這樣不行耶?女性要你表達對服裝的意見,你一定要回答可愛或不可愛才行。」
  和和再次把外套疊在自己的身體上。這次她對我露出期待的視線。
  「也、也是啦…………」
  我自己也知道我應該這樣說比較好,然而要我直視剛才的她難度有點高。
  要說為什麼…………因為外套疊在她的胸部上。一旦我想要仔細看看這件外套,不管怎樣都會變成我在盯著她的胸部。拜託妳了,千萬別發現這件事。
  和和,妳對我這種年紀的男生而言是十分危險的存在。
  「怎麼樣…………該不會不好看吧……?」
  「嗚…………」
  我無法忍受和和發出悲傷的聲音,只好把視線移到外套上。外套不自然的凸起直接闖進眼簾,換成靜或真冬絕對不會有這種現象。腦裡的惡魔開始手舞足蹈。停下來!別再擅自想像她的胸部了!
  「我、我覺得妳穿會很好看…………」
  「是嗎?太好了,那我就買這件了。」
  面對滿面春風地將外套放進購物籃裡的和和,我注意別讓她發現,同時深呼吸一下。
  「…………呼……」
  我腦子裡浮現「杯水車薪」這句成語。理性怎樣都控制不了的部分一直把熱度往腦袋送。我對女性的忍耐力是什麼時候變這麼貧乏的?我感覺自己都不是自己了,但在這裡的我毫無疑問是我熟悉的天童蒼馬。
  「OK,那我們去下一家店看看吧?」
  「…………是啊,就這麼辦吧。」
  不知為何全身已經奇癢無比。血液肯定以十分驚人的速度在全身上下循環吧。
  不管是靜還是真冬都好,誰來救救我。
  我困窘到得去尋找不可能在這裡的她們倆。沒想到和「推」一起約會能這麼累。不對,我當然很高興也很開心,但精神方面也是同樣疲勞。
  與靜一起去買家電的時候也沒有這樣啊…………理由很明顯,但真說出來對靜也太過分了,畢竟人類是沒辦法控制營養要去哪裡的。

大人的從容

  買完和和的衣服後,我們來到男性用品區。寬廣的樓層從家喻戶曉的知名品牌到名不見經傳的新興品牌應有盡有,讓人光看就覺得腹肌緊繃。
  因為要買的品項都決定好了,只要趕快開始選購就好,不過我們到達後和和就說出了這句話:
  「蒼馬你的衣服由我來選。」
  因為這樣,我就被和和拉著在男性專區東奔西走。她並不是漫無目的地徘徊,而是已經有個目標,因而頻繁地左顧右盼。
  「啊!」
  和和向前跑去,把某樣東西拿在手中。那是一件平凡無奇的運動外套。從她的反應來看,她似乎就是在找這個,但這件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就算我摸了摸,這個印象也沒有改變。這件衣服的牌子我沒聽過,該不會是聲優之間悄悄流行的品牌吧……?
  「唔~尺寸應該沒問題吧。」
  和和把手中的黃色外套按在我身上確認肩膀的輪廓,眼神十分認真地確認袖長和衣長。這個姿勢恰恰就像她撲進我的懷裡,讓我的心臟開始發癢。她柔順的頭髮散發宛如花朵的芬芳,如果我是一隻蟲,我應該已經緊緊黏著她不放了──我心裡浮現出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
  「…………嗯,看起來可以,就買這件吧。」
  和和把外套放進購物籃裡,我見狀連忙插嘴。我並沒有特別喜歡黃色。
  「那個,我比較喜歡這件水藍色的────」
  「你剛才說什麼?」
  「啊,不,什麼都沒有……」
  和和對我露出充滿壓迫感的笑容,我懾服於她,只能立刻作罷。我不知道這件黃色的哪裡好,但和和的確很適合這個顏色。推的聲優幫自己挑衣服,就算想抱怨也抱怨不得。
  「好了,接下來也要買內搭衣…………蒼馬,你應該沒有內搭衣吧?」
  「對耶,那個也要買。」
  「了解,那我們走吧?」
  和和一臉愉快輕輕晃著手裡的購物籃,一邊邁開腳步。看到她的模樣,我有點放心了。畢竟本人不會說什麼風趣的話,我有些擔心她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聊。
  …………順帶一提,我是想幫她拿籃子的,但遭到她強硬拒絕了。說不定是因為裡面有女性的衣服,我來拿會讓她覺得害羞吧。平常我們都那樣親密接觸了,現在還大驚小怪什麼?但想了想,還是別把正常狀態的和和跟喝醉的和和當成同一個人會比較好,那樣我也不用拋棄對她的憧憬了。
  「…………」
  我沒辦法看著她的背影,視線只好如逃走般移動到左搖右晃的籃子裡。最上面的當然是我那件剛剛才放進去的黃色外套,下面是和和的塑身衣和五分褲等等,再往下則是和和最開始選的那件檸檬黃外套。顏色剛好是黑色夾在黃色中間,簡直就像老虎的配色一樣。
  「嗯…………?」
  ────有種突兀感。
  正因為毫不突兀,所以才讓人覺得突兀。我之所以覺得配色像老虎,是因為上下兩層黃色看起來絲毫不差。然而這太奇怪了。就算一概以黃色論,實際上黃色也有許多種,但籃子裡那兩件外套的黃色卻一模一樣。
  簡直就像同一款衣服似的。

  ◆

  「…………真的還假的?」
  我忍住嘴裡的嘀咕。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那股突兀感漂亮命中了。站在收銀台的年輕女店員看到兩件外套便露出暖洋洋的笑容,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一模一樣呢!兩位是情侶嗎?」
  在收銀台上攤開的兩件黃色外套,除了胸圍有沒有特地加寬之外設計完全一樣,也因此我們才被當成了情侶。我滿懷抱歉的心情,視線落在旁邊「塑膠袋一個3圓」的POP上,我不想看店員也不想看和和的臉。就算只是玩笑,和和應該也很討厭被認為是我的女友。
  然而她的嘴裡卻迸出衝擊性的發言。
  「沒錯,我們打算一起跑步。」
  「!?」
  「好棒喔,真厲害。」
  「唔呵呵,謝謝妳。」
  碰到這無法等閒視之的狀況,我不由得抬頭看著和和的臉;她泰然自若地將信用卡放在收銀台上。眼前的對話已經把腦袋塞爆,但我還是慌忙拿出錢包。
  「和和,錢的部分────」
  我慌慌張張地遞出鈔票後,和和便伸手制止,以充滿大人從容的沉穩表情搖了搖頭,她渾身帶著一股彷彿正在與年紀比自己小的男朋友交往的、社會人女性的氛圍。
  「這裡就交給姊姊我,這是你一直關照我的回禮。」
  「呃,不,可是…………」
  我無法輕易退縮,手只能漫無目的地在空氣中徘徊。我知道乾乾脆脆地受人家招待也是一種禮貌,但今天買東西的金額已經完全超出了「給人家招待也沒關係」的範圍。再怎麼說買的東西也不是只有外套,加上內搭衣和跑步鞋等各種東西,金額就來到了五位數之譜。
  「請問是刷卡付款嗎?」
  「嗯,拜託妳了。」
  「收到您的卡了。」
  我只能難堪地握著鈔票,看著她們進行毫不拖泥帶水的對話。我的身體簡直就像變成石頭一般動彈不得,手上的錢要給和和也不是,要放回錢包也不是。和和把視線轉向釘在原地的我說道:
  「蒼馬你平常不是都會看到我害羞的模樣嗎?所以…………偶爾也讓我幫你打扮一下吧?你這次都陪我出門了,我不能再讓你付錢。」
  「…………我知道了。」
  的確,如果把我們的立場交換過來,我一定也不希望她出哪怕一毛錢。當然,以我的立場來說,讓她幫我付錢實在非常過意不去,但我最後還是明白乖乖退讓比較好。
  「既然如此…………和和,謝謝妳。」
  「嗯,不過作為交換,你要繼續陪我喔?」
  我低下頭。當我緩緩抬起頭時,只見店員的臉頰紅通通的。
  …………害羞的模樣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偶然()的相遇

  「呶嘰嘰嘰嘰…………」
  「靜,妳冷靜一點,現在衝過去會把事情全搞砸的。」
  當我正要不假思索地衝出去時,真冬纖細的手指抓住了我的肩膀。意外強勁的力道把我拉進遮蔽物後面,他們倆也從視野中消失了。
  「想釣大魚就要先讓它游,等它游累了再一口氣釣起來,不然只是白白讓餌被吃光而已。」
  真冬用意外幼稚的例子教導我。儘管她正在向我說話,她的視線也沒有在我身上,而是隔著貨架緊緊跟著那兩人的背影。
  「魚……?真冬妳會釣魚?」
  「沒有,只在MITube上看過。」
  「妳雲釣魚啊?」
  「用雲的就夠了。總之妳先冷靜下來,這裡人太多了。」
  真冬一面說著宛如連戲劇裡的台詞,一邊目送結完帳的兩人離去。她說人太多…………到底是想幹嘛?
  一想到站在我旁邊的這位未成年女生似乎是個很有一套的殺手,我就渾身發抖,這時蒼馬與和和斷斷續續的交談傳進耳裡。
  「…………妳跟人家…………是妳男友嗎……!?」
  「啊哈哈…………沒有多想…………就說了…………不喜歡吧…………?」
  「…………麼會呢……?可是…………添麻煩…………」
  儘管只有隻言片語,讓我沒辦法完全理解…………但感覺氣氛蠻熱絡的。蒼馬正慌張地揮著手,像是在表示敬謝不敏。他是在拒絕什麼呢?
  …………他到底在慌張什麼,明明就說過我是他的「推」────
  「────好疼────!!!??」
  不由得生氣起來的我,肩膀上突然接收到宛如針刺的痛楚,讓我直接把停留在嘴邊的嘆息給叫了出來。我慌忙確認痛覺的來源,原來是真冬纖細的手指顫抖著陷進我的肩膀裡。
  哇,原來人的手指可以插這麼深啊。
  …………不是!
  她到底是聽到了什麼讓她這麼激動!?
  「好痛好痛!妳快放手!」
  「…………誆騙我家哥哥的畜生…………」
  「啊啊啊啊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真冬的表情簡直就像惡靈一般了無生機,欠缺一切感情的臉上唯獨眼神銳利得有如利刃。如果換個時代,她的視線似乎會讓她因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受逮捕,而這股視線的目標看來是和和,因為她嘴裡不知為何一直喃喃著「支倉日和…………」。
  …………不是不是,這也太可怕了吧。
  我想盡辦法硬是拉住真冬的手,拼命按住想要前進的她的肩膀。儘管她一點一點想要掙脫,但我總算成功阻止了她。如果放跑現在的她,感覺一定會發生很嚴重的慘劇。只有我可以拯救這個世界了。

  ◆

  …………我不明白。
  我完全不明白和和這個人。
  她又是突然牽我的手,又是要我穿跟她一樣的衣服,又是跟人說我是她男友。
  …………她這樣絕對是喜歡我了吧,這樣我跟她就是兩情相悅了吧。
  這種玩笑話先放到一旁,我再怎樣都沒有自戀到這種地步。
  我至今都認為只有喝醉的和和對我心臟不好,但透過這次約會,我才知道正常的和和也對我心臟不好。
  喝醉後對我心臟不好,沒醉也對我心臟不好,意思就是和和的存在本身就對我心臟不好。畢竟她是我的「推」,這應該也是理所當然,但對於日常生活都是和「推」一起度過的我來說,我很擔心心臟會不會負荷不來。
  正當我左思右想的時候,夕陽已經不知不覺西斜。買完慢跑的用品後,我們還逛了不少店,但因為我極度緊張,又一直思考和和行動的目的,導致我幾乎沒什麼記憶。我只記得在回家的電車上,我們一直在注意其他人的目光。原來和名人一起外出得這麼費神。
  我們從離家最近的車站出來,頂著染成嫣紅的天空走在通往公寓的路上。
  ────就在這時。
  「啊。」
  就在我們要從站前廣場拐彎到大道上時,和和突然停下腳步。我循著她的視線找去,便發現就在我們旁邊的店家門口掛著祝賀的花圈。
  上頭用紅色字體寫著「開幕誌慶」的文字,店內還傳來熱鬧滾滾的聲音。
  「我之前還在想那裡在施工,原來連店面都好了。」
  「是呀,到底是什麼店呢?」
  我們一齊走近,發現那家店似乎是某連鎖居酒屋。嶄新的店面門庭若市,人聲鼎沸;身上制服平整無痕的店員正兩手捧著酒杯忙進忙出。
  「原來是居酒屋啊。選在這個地方說不定蠻方便的。」
  這裡足夠稱為站前,而且附近沒幾間居酒屋,或許早晚都會來這裡消費。
  「嗯……是啊…………」
  我原以為和和一定會很高興,但她的神情意外晦暗。她向店裡投以看似羨慕的眼神。
  我揣摩了一下原因…………接著馬上想到了。
  我的嘴巴比腦袋先一步動了起來。
  「…………和和,難道來這裡,我們就稍微喝一點吧?」
  「咦,可是我────」
  「沒關係啦,來吧,我們走。」
  「啊……!」
  我用沒拿東西的那隻手抓住和和的手,穿過暖簾進入店裡。雖然她一臉困擾,但並沒有掙脫開我的手。
  『我不會在外面喝酒……怕造成人家困擾…………』
  我想起以前和和曾這麼說過。看那時她宛如自虐的表情,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可說是昭然若揭。
  「歡迎光臨,請問是幾位呢?」
  店員發現到我們,便把托盤夾在腋下走了過來。
  「兩位────」
  「我們有四個人!」
  「嗄…………?」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而回過頭────
  「好巧耶,哥哥?」
  ────靜和真冬不知為何出現在那裡。

麻煩給真冬一杯哈密瓜汽水

  沒想到會在公寓以外的地方見到這樣的景象────上了層膠膜的菜單被靜拿走,無事可做的我一面這樣想著,一面看著在眼前上演口角戲碼的兩位闖入者。
  「呣呣呣……每一種看起來都很好喝…………要選哪個好呢……」
  「靜,妳可以趕快決定好嗎?我也要點單的。」
  「妳不是還未成年嗎~麻煩給這位小女孩一杯哈密瓜汽水~」
  「妳想找我吵架嗎?」
  真冬的手指伸向靜的臉頰,靜則是發出「咿」的慘叫,像是要把菜單當成盾牌一樣擋在面前。看來她們倆的力量平衡在外面也一樣。
  靜和真冬的組合在蒼馬會是「時常吵架的二人組」,並沒有給人她們倆感情絕對很好的印象。靜挑釁真冬不成被反殺是蒼馬會常見的景象。她們倆甚至給人蒼馬會之中只有她們感情不好的印象,但到底為什麼她們會一起出門呢?
  我不覺得她們有好到會一起出門…………實際上她們現在也在吵架,恐怕根本上就是性格不合。若以動物來舉例,靜是狗,而真冬就是貓了;不怕生的靜和我行我素的真冬,簡直就像水與油一樣無法相容。
  「看我的障礙物!」
  「妳是小學生嗎?妳才適合去喝哈密瓜汽水。」
  真冬以和她名字一樣冷冰冰的視線,蔑視著靜洋洋得意地攤開菜單的模樣。我還以為又要開打了,但靜應該也知道自己現在就像個小孩子,她沒有回嘴,而是發出「咕呶呶」的神秘聲音繼續細讀菜單。既然覺得丟臉丟到臉都紅了,那一開始別做不就好了?
  「第一杯還是該選啤酒吧……可是它好像蠻苦的…………唔~……」
  靜嘩啦嘩啦地捲起菜單又把它攤平,捲起又攤平,同時念念有詞。從她的這副模樣看來,她還不習慣來居酒屋,因為習慣去居酒屋的人,都會點自己專屬的「第一杯酒」。
  「和和要喝什麼呢?」
  靜似乎還要花上一段時間,所以我向旁邊看似不安而鎖得小小的和和說話。她身體抖了一下,對我投以滿是顧慮的視線。
  「蒼馬,那個,我────」
  「日和,沒關係的。」
  「咦……?」
  我故意打斷了和和的話語,我感覺只要她再說下去,擔憂就會把她擊垮。
  …………今天是我和她第一次約會,我希望今天的最後大家都能露出笑容。
  「…………日和,妳可以相信我嗎?」
  「相信……?」
  「如果妳要發酒瘋,我一定會阻止妳,所以…………我希望妳可以不用在意那些事,盡情喝妳最想喝的。」
  「我最想喝的…………」
  和和低頭瞥著靜手裡的菜單,隨後她馬上看了起來。靜則是不明所以的表情交互看著我跟和和。妳趕快給我決定好要點什麼。
  和和稍微深呼吸後,彷彿下定決心般抬起頭。
  「我就點…………啤酒吧。」
  這麼說著對我露出客氣笑容的和和,一瞬間就奪去了我的目光。

  ◆

  「噗哈~!在外面喝酒就是不一樣!」
  靜把酒杯往桌上一敲,嘴角泡沫四濺。真冬雖冷眼看著她這副模樣,目光中還是帶著一些羨慕。
  至於和和────
  「咕咚咕咚……噗哈!嗯呵呵,真好喝呢。」
  和和手裡的酒杯又高又大。不知道她剛才充滿顧慮的態度去哪裡了,只見她豪邁地斜過酒杯,將啤酒一飲而盡。
  …………她豪飲的模樣也讓我感到不安。雖然我剛才發下豪語,但我真能阻止她發酒瘋嗎?
  不對────我必須阻止才行。發酒瘋的和和大概是不能出現在公共場合的存在。
  「日和姊妳喝酒的方式真豪邁!」
  「嗯呵呵,小靜妳也蠻會喝的嘛。」
  「日和姊,妳接下來要喝什麼?請給我一點推薦的。」
  兩個醉鬼已經討論起第二杯要點什麼。靜似乎想要點與非常了解酒的和和一樣的品項,她把菜單在桌上攤開;和和則是說著「哎,這個呢……」,一邊愉悅地看著菜單。
  …………有來這裡光顧真的太好了。
  看到和和比平常在蒼馬會還開心一些,我在內心握拳做出勝利的手勢。
  ────就在這時。
  「────哥哥,你為什麼會跟日和姊在一起?」
  坐在斜對面的真冬,對我投以能將高興地看著菜單的另外兩人貫穿的銳利視線。

靜,不會胖的體質

  「呃──…………這個嘛…………」
  我有些醉意的腦袋正高速運轉,拼命想要求出一個答案,然而無論我如何絞盡腦汁,我都想不出能讓真冬滿意的答案,所以我只能舉雙手投降。
  「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我想減肥啦,畢竟妳想想看,蒼馬會的料理熱量都很高對吧?我想說在變胖前開始做運動,所以就邀日和一起了。」
  雖然我交代了事情原委,但我還是沒提到和和變胖的事。交情再怎麼好也要有個分寸……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不知真冬是不是不滿意我的回答,她的視線依然有如寒冰般冷淡。我掩蓋住緊張的情緒,同時用啤酒沾濕嘴唇。完全感受不到醉意。
  「為什麼只有日和姊呢?如果理由是蒼馬會的菜單,那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才對。難道哥哥覺得我變胖也沒關係嗎?」
  「嗚…………妳、妳想嘛,我覺得妳多長點肉會比較好,所以不用減肥啦。」
  「原來我真的胖了啊…………」
  「噫!?」
  我的發言波及到預料之外的方向。我瞄了旁邊一眼,只見和和一臉沉痛地墜落到桌子上。
  「不、不不不不是的!日和妳一點都不胖!」
  「唔呵呵,你好辛苦耶。」
  靜一邊愉悅地看著我拼命想讓和和打起精神的舉動,一邊把玻璃杯放到嘴巴。欸,妳可不可以別光看,也來幫我一下吧?
  …………這麼說來。
  「…………」
  我注意到一件事,便把視線放在靜的身體上。臉的輪廓、臉頰上的肉、兩隻手腕,還有就是────
  「咦、欸,看、看什麼啊!我可不想被你這樣看著啊!?」
  靜不知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她擺出緊緊抱住身體的姿勢,臉頰一片紅彤彤的。雖然很可愛,但我現在並不想談這個話題。
  「靜,難道妳就沒問題嗎?說實在,我覺得妳過的生活才是最容易導致肥胖的。」
  為靜一手包辦打掃的我對她過著怎樣的生活可謂一清二楚。她一週吃三次漢堡,非常喜愛超商的超大份義大利麵,最近甚至沉迷於果汁系的軟糖,這些偏好我全都看穿了。
  「而且啊,妳明明一點都不累,還是別喝能量飲料比較好吧?根本就是營養過多了。」
  「嗚咕…………!」
  靜就像被戳到痛點般按住胸口,將杯子裡沒喝完的啤酒一飲而盡。
  垃圾食物。
  不規律的生活。
  點心。
  缺乏運動。
  以上的文明病四天王加上「飲酒」,使林城靜肥胖的疑慮更加堅實。真相究竟是如何?
  「不,我說真的,我真的很擔心哪。視情況甚至有必要重新檢討蒼馬會的菜單了。」
  畢竟現在可是連二十幾歲的人都能隨便得到文明病的時代。既然靜都把晚餐交給我處理了,讓她維持在健康的狀態也是我的義務。
  然而靜把我的顧慮當成耳邊風,蠻不在乎地把筷子伸向炸雞塊,津津有味地吃著。
  「唔~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這種症狀耶……好像從以前開始我的體質就是不會胖的那種~」
  ────傳來了空氣結凍的聲音。

  ◆

  墜落到桌子上的和和緩緩抬起頭,對靜投以銳利的視線;靜完全沒發現,只是用笑容把炸雞塊塞滿嘴。
  「『不會胖的體質』啊…………」
  和和發出低沉的聲音,同時慢慢抬起上半身。是因為她是聲優嗎?還是因為其中的感情太過沉重了呢?壓迫感非常驚人。
  …………這麼說來,我以前曾聽說過。
  對女性而言,「不會胖的體質」是禁句。這句話聽在正為此煩惱的和和耳裡,說不定就是在找她吵架。
  而且…………看來真冬對此的看法也是一樣的。
  「…………我懂了,難怪妳的胸部沒有吸收到任何營養。」
  「什麼啦!?」
  被話語的利刃刺中的靜吊起眉頭瞪著真冬。
  「…………嗚…………」
  但面對真冬銳利到早該受法規限制的眼神,她隨即敗下陣來,不知該往何處去的視線宛如求救般移到我身上。
  「蒼、蒼馬,不知道為什麼她們倆好可怕……」
  靜淚眼汪汪地看著我。為此我不禁想伸出援助之手,但糊裡糊塗地加入她那邊肯定會被化為鬼神的和和與真冬煮來吃了。
  有一句諺語是說「愛孩子就要讓他飽受風霜」,現在只能讓靜去經歷那漫長的風霜了。
  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
  「蒼馬…………!」
  「那麼,第二杯該點什麼好呢…………」
  「咕、咕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我刻意移開視線,在我的眼簾一角,兩個魔鬼的手正好碰到了靜。

林城靜不想動

  「噗咻~…………」
  被兩個人狠狠修理過的靜無力地站在那裡,簡直就像某位比賽結束後變成一片白的拳擊手;而和和跟真冬把這樣的靜當成配菜,一臉滿足地舉起玻璃杯。
  「那麼…………乾杯!」
  「大家都辛苦了。」
  玻璃杯發出「鏗!」的爽快聲音碰撞在一起,為「會胖的體質」派光輝的勝利而乾杯。
  「這個──接下來要怎麼辦呢?妳們兩位都沒有跑步用的服裝吧?」
  「我沒有,靜呢?」
  「…………我不想去。」
  靜簡直就像沒電的機器人一般垂下肩膀低語。
  …………經過討論,靜和真冬也會參加早上的慢跑。繭居&夜行性&不會胖的靜儘管抵抗到最後,但夾在其他兩人不由分說的壓迫感中間,她無可奈何之下最後只能放棄般點點頭。
  「我不想動啦…………就是不想動才會去當VTuber的…………」
  推誕生的內幕現在揭露了。雖然這個理由以內幕來說過於陳腐,但恐怕有一半是開玩笑的,不過看她的生活習慣,這應該也不完全是謊言。
  …………那位艾塔大人居然是因為這種消極的理由而生。不曉得我是該為知道內幕而高興,還是乾脆不要知道比較好呢。
  「沒關係啦,這樣不是很好嗎?大家一起跑步肯定很開心的喔?」
  心情比平常愉悅了點的和和宛如在安撫小孩般摸著靜的腦袋。如果我向她撒嬌,她也會摸摸我嗎…………儘管我這樣想,但我當然沒有說出口。
  靜貌似就是認真地不想參加,看也不看和和一眼,只是一臉無精打采。我覺得她這副完全不像在酒席中的模樣有點可憐,於是出面幫她解圍。
  「靜,妳真的這麼討厭嗎?」
  「嗯…………」
  「這樣啊…………那跑步我們三個參加就好了吧?靜有時也會在半夜開直播嘛,如果會妨礙到她的本行就不好了。」
  我這麼說著交互看著和和與真冬,我搬出工作的理由後,她們應該也無話可說了,沒有提出什麼有用的異議。從靜平常遊手好閒的態度來看,每天早上慢跑絕不會干擾到她的工作,再者她肯定會變得比較健康,但我把這些話藏在心裡。
  「靜,太好了,妳可以不用參加了。來啦,別一臉無精打采的,來喝吧?」
  「嗯、嗯…………謝謝你。」
  我略帶強迫地把菜單塞給靜,她露出客客氣氣的笑容。好可愛。
  「唔──真遺憾,要是小靜也能一起跑步就好了。」
  「希望靜突然變成會胖的體質…………希望靜突然變成會胖的體質…………」
  「噗!」
  真冬雙手合十向天祈禱,這種和她平常形象大相逕庭的舉動讓我不由得噴笑出來。不會胖的體質有這麼值得羨慕啊?
  「不要放在心上啦…………這麼說來,靜妳之前有在直播上玩過健身環對吧?那個果然很累吧?」
  我想起艾塔大人曾在直播上玩健身環玩到快死掉。她確實在超人等級的開頭就放棄了,從那時起艾塔大人就多了個體弱多病的形象。當時我還在想她未免也太沒體力了吧,但和靜熟識之後我的感想就只有「哎,也是啦」。這傢伙的運動不足可是千錘百鍊的。
  靜聽到健身環這個名詞,肩膀就抖了一下,脖子宛如縮頭烏龜般縮了起來。
  「我、我絕對不會再玩了啊!?我已經不想再想起那個企劃了!」
  「這麼嚴重啊?」
  「根本是──地獄好吧!既然要這麼累,那3D模型我不要也罷!」
  「啊──這麼說來那次是3D模型發表會嘛。」
  VTuber的模型大致上可分為2D和3D兩種,大部分的情況下,3D都會比2D晚做。2D基本上只能用在上半身的簡單動作,相較之下3D可以精細地反映出全身上下的一舉一動,因此只要有3D模型,就可以玩各種企劃。
  當3D模型正式上線之際,慣例都是舉辦「3D模型發表會」,唱歌、跳舞,做些奇怪的動作等等,而艾塔大人不知為何是直播玩健身環。她是不是做了什麼遭致營運怨恨的事啊?
  「留言區也充斥著我很色的感覺…………那真的很讓人害羞欸。」
  「這、這樣啊…………妳好辛苦喔。」
  我鮮明地回想起,當艾塔大人在做暖身操的開腳運動時,我在留言區輸入「好色」的光景。
  …………可是真的沒辦法啊,就是那麼色嘛。

好孩子請勿模仿

  或許是因為酒的力量,還有居酒屋稍微非日常的感覺加持,蒼馬會第一次的在外用餐意外和平地進行著。和和已經喝到數不出喝了多少杯,不過她勉強撐住沒發酒瘋。換作平常,這酒量肯定會讓她開始失控……說不定她正在與潛伏在身體裡的野獸戰鬥。
  「嗚~…………嗝……蒼~馬,你在哪~?」
  …………騙人,她果真差不多不行了。
  和和的頭穿過分隔出一個個小隔間的暖簾探了出來,開始向通道問話。
  日和,我在妳旁邊哦。
  「我在我在,日和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根據經驗,我知道只出聲不會讓她發現到我。我小心地抓住她的肩膀,她這才注意到我,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蒼~馬,你剛剛去哪惹~?」
  「我一直都在這裡唷。」
  「這樣啊,欸嘿嘿。」
  和和找我應該也沒什麼事,她只是抓著我的衣服,笑嘻嘻地看著我,腦袋像個節拍器一樣搖搖晃晃的。好像有一種是用太陽能發電的。
  「欸…………那女的是不是靠太近了?不過只是胸部比我大了一點,就這麼得意忘形。」
  「我覺得大了不只一點就是了,不過其他部分我倒是同意。」
  對面的靜和真冬看著我們咬起耳朵。與其在那邊看,不如來幫幫忙吧?
  「原來如此……只要喝醉就能合法跟蒼馬親密接觸。真冬…………不好意思,我也要去那邊了。」
  「咕…………我恨透了菸酒管理法……!」
  「再見了真冬────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靜突然發出吼叫,猛力把Highball灌進胃裡。大酒杯眼看著就空了。
  「靜、靜!?妳到底在幹嘛!?」
  「好~~哩,再喝一杯囉~!」
  靜又點了一杯超大Highball,一送上桌就立刻喝乾,就像是在被什麼催促一樣。這傢伙到底在幹嘛?
  「噗呃……嗯咕、嗯咕…………」
  「喂,靜──」
  「蒼~馬,你在看哪裡?」
  雖然我想阻止靜一飲而盡的行為,但眼下我也有事必須去做。
  「日和,妳太近、太近了啦!」
  和和雙手夾住我的臉頰,用力把我的頭往她的方向轉。帶著熱度的突襲搔著我的鼻尖,宛如花朵的甘甜香氣和酒味交織在一起,直接襲向我的鼻腔。和和彷彿玻璃珠的眼眸出現在我面前,似乎就要將我吸進去。
  …………不行,要是我在這裡被吞噬,我應該會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
  比如說…………真冬對我的信賴。
  「真冬,我想辦法處理和和,靜可以交給妳來嗎?」
  「…………我知道了。」
  我對用冰冷的目光看著我的真冬下達指示,開始照顧這幫醉鬼。

  ◆

  「嗯~……」
  和和在我的膝蓋上發出睡著後的呼吸聲。當我被她熊抱、差點被她親下去的時候,我還在想該怎麼辦,但還好我勉強讓她冷靜了下來。我真的差點就要失去各種東西了。
  「真冬,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妳那邊沒問題嗎?」
  我看向對面,靜那邊看起來就有問題。她好像向下滑落似地把全身的重量倚靠在真冬身上,看似痛苦地揪起了臉。
  「好像不行,給她水她也不喝。」
  「唔~…………嗚嗚……要死了…………」
  「妳要死就別靠在我身上。站起來,妳能走路吧?」
  「嗚嗚……走不了了…………揹我…………」
  「不可能,妳要被我丟在這裡,還是自己走,選一個。」
  「…………我自己走……」
  雖然靜看起來很痛苦,但還是慢慢抬起沉到桌子下的身體。真冬的言詞辛辣歸辛辣,對靜依舊是不吝幫忙。
  …………真冬果然是個溫柔的女生。雖然乍看之下會讓人產生錯誤的印象就是了。
  「嗚……頭好暈…………」
  「妳有心還是做得到嘛。來吧,我們要走了。」
  簡直就像烏龜般、以遲緩的動作成功起身的靜痛苦地垂下眼,真冬則是牽著她的手走到店外。
  …………靜和真冬好像關係更融洽了。不知為何我就是這樣覺得。
  「好了,我們也該走囉。日和妳醒了嗎──?」
  「…………」
  「看來不行啊。」
  就算我搖了搖和和的身體,她也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這人只要喝酒再睡覺就完全叫不醒啊…………
  「…………看來只能揹她了啊。」
  要揹起正躺在自己大腿上的人,就必須要碰到各種地方。
  「…………」
  …………可以的話能不能拜託放過我?
  不,如果你問我我是不是真心求放過,倒也不是如此,但至少我只希望這種事別讓我來,該怎麼說,用手觸碰和和各種柔軟的地方會顯著地刺激我的理性。為了不讓理性輸給本能,我的心必須要用鋼鐵來打造。
  「…………呼~…………好,可以了。」
  我用力深呼吸一口,開始著手進行。這種事最好一口氣完成。
  首先我抓住她的肩膀,使她坐著倚在我的背上,我再穿過她的大腿和桌子間,來到走道上────接著才是問題。
  當務之急是必須要讓和和站起來。
  「如果摸到奇怪的地方,我先說聲抱歉。」
  為了把和和抱在懷裡,我把雙手伸進她的腋下,牢牢固定住她的身體再往旁邊挪,好把她從桌子和座位間抽出來,同時讓她往我身上緊貼。
  簡直就像布丁碎掉的感覺向我的胸口襲來────我連忙搖頭,把腦海裡的念頭全部趕出去。
  我用力拉起和和的身體,呈現抱小孩子的姿勢。雖然乍看之下用相擁來形容更加貼切就是了。
  「日和,麻煩妳站著一下下喔。」
  「嗯~…………?」
  我靈活地讓全身體重都靠在我身上的和和夾在自己與牆壁間,接著快速轉過身體。布丁的觸感從胸部移到手腕,再從手腕移到背上。只要成功讓她夾在牆壁與自己的背之間,接下來要做的就只剩把她揹起來了。
  …………唯一的救贖就是和和她穿的是長裙。如果她穿的是會露出腿部的服裝,我一定沒辦法把她抱起來。
  「謝謝惠顧──!」
  我想方設法結完帳,走到店門外。
  「嗚~……還沒到嗎……?」
  「嗯,因為根本還沒出發。」
  由真冬牽著手的靜就像拴著鎖鏈的猛獸般,在店門口步履蹣跚地晃來晃去。
  …………這傢伙剛才到底想幹嘛?

請餵我

  我跟真冬走在徹底沉入夜色的馬路上。正確來說我背上還有個人睡得很熟,真冬也牽著一個走路像殭屍的人,但意識清楚的只有我們倆。
  「真冬,抱歉啊,明明妳不喝酒。」
  「沒關係,畢竟我才是強行混進來的,而且……我也玩得很開心。」
  「那就好。等妳可以喝酒之後,我們再來辦酒會吧。」
  「嗯,我很期待。」
  初夏微溫的空氣和悠閒的時光包圍著我們。
  因為也沒什麼特別要聊的,後來我們就只是默默走在往公寓的路上。每天我都會和真冬一起上學,想聊的大致上都聊了,而且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讓我們不會光是無話可說就不舒服。這種時候我總會想到:青梅竹馬果然就是這樣的啊。
  走了大約十分鐘,我們平安抵達公寓。
  「那我去讓和和睡下,妳們兩位今天都辛苦了。」
  「…………嗚噫~……」
  「哥哥晚安。」
  我用備用鑰匙打開和和家門,熟門熟路地走進寢室,把她放到床上後,堆積成山的疲勞一口氣湧了出來。
  「啊~好累…………今天沒餐具要洗,還是趕快睡覺吧。」
  我走出和和的家門,打算回自己家────但眼簾一角的那扇門無論如何就是很在意。
  「那傢伙沒問題吧…………她走路超晃的。」
  靜與習慣喝酒的和和不同,她在喝酒這塊完全就是新手,肯定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爛醉過。和和似乎是酒精不會殘留的體質,但靜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還是去買水好了。」
  要分解酒精,水和葡萄糖是不可或缺的。為了不讓她宿醉到隔天,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刻。

  ◆

  我去超商買了水和彈珠汽水糖,決定用備用鑰匙去靜的家裡叨擾。儘管當時我反對交換備用鑰匙,但這種時候就幫得上忙了。
  「靜──我要進去囉──?」
  我一邊開門,一邊朝客廳的方向出聲。不知道她是不是睡了,她家裡一片漆黑。可以的話,我不想打開電燈,以免把她弄醒,但她家可不能比照和和家,畢竟我根本不知道地板的哪裡會有天然的地雷。
  我按下玄關旁邊的開關打開電燈後────眼前是萬萬想不到的景象。
  「────噫!?」
  她居然────就倒在玄關。連鞋子都沒脫,可以看出她一進家門就倒下了。
  「喂、靜!?妳沒事吧!?」
  「…………嗯喵~……沒事……」
  「嘴上說著沒事的人基本上都有事。總之我先帶妳去床上。」
  「呀…………你好大膽…………」
  「吵死了妳這醉鬼。」
  先不管內容,她還能和我對答,這讓我鬆了一口氣。我脫下她的鞋子,把她抱起來,穿過客廳走向寢室。
  「我要把妳放下來囉──」
  「嗚噫…………」
  我讓靜坐到床上後,她就想直接向後倒下睡著。我連忙抓住她的肩膀。
  「靜,睡覺前先吃糖,還要喝水。妳這樣看來隔天的宿醉是免不了了,但吃了應該會完全不一樣。」
  「唔~…………」
  我這麼說著,讓她拿過水和彈珠汽水糖,但她完全沒有要動的意思。
  她眼睛也閉著,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喂,靜────」
  「餵我吃…………」
  「嗄…………?」
  「餵我吃…………」
  靜在搖搖晃晃的同時,嘴巴又宛如接受親鳥餵食的雛鳥般翹得高高的。薄桃色的嘴唇簡直就像花瓣似的向我綻放。
  「…………真的還假的?」
  要我餵她…………喂?
  「快點…………」
  「啊啊真的夠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妳等下可別抱怨啊!」
  我從靜手中搶走彈珠汽水糖果的袋子,粗暴地拆開包裝、拿出一顆糖果。那糖果只有小指的指甲那麼大,感覺如果要餵她,不管怎樣手指都會接觸到她的嘴唇。
  …………可以的話,我真希望她能自己吃,但沒辦法。當我們在這邊僵持的時候,她的肝臟依然在慘叫著。
  「…………來吧,快吃。」
  我盡力只捏住糖果的一小角,緩緩把它伸向靜的嘴唇。我想起小時候在動物園餵食長頸鹿的記憶。餵食遠比自己巨大得多的生物無疑十分恐怖,但現在肯定比那時還要緊張。
  「嗯…………」
  靜慢慢把嘴唇往內含,讓糖果進到她嘴唇的內側。因為我捏著糖果的一小角────我的手指就理所當然地戳到了靜的嘴唇,儘管只有一瞬間。
  「嗚…………」
  我立刻開始在腦裡唸經,把所有的昆蟲都想像出來。靠著想像出各種奇形怪狀的甲蟲內部,理性終於成功壓制住了本能。
  「…………好了,再吃五個吧。」
  「好──…………」
  我放空心思把糖果餵完,接著給靜喝水。讓她躺下後,我馬上就聽見了小小的呼吸聲。
  「…………看來是沒問題了吧。」
  我撿起幾個顯眼的垃圾,離開靜的家。

深夜的入侵者

  「…………真的累斃了…………」
  我一泡進浴缸,抱怨就自然而然流露出來。該說是抱怨,還是叫苦呢?總之今天真的是操各種心的一天。
  「不管和和還是靜,她們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魅力。拜託我的身體忍住吧。」
  和和各種柔軟的地方與靜嘴唇的感觸至今仍緊緊黏在我的手上,不管怎麼洗都洗不掉。我到底是想忘掉還是不想忘掉,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早晚會做出奇怪舉動的吧?」
  她們倆毫無自覺的肢體接觸攻擊正紮實且順利地削減著我的生命值,當我的生命值歸零時…………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雖然我覺得最後我反而會龜縮起來,因而什麼事都沒做,但任由本能支配的人類引起的突發事件,幾乎每天都會成為專題節目上爭論不休的話題。我完全無法證明自己絕不會步上他們的後塵。
  「呼哈~…………」
  我把下巴放到浴缸的蓋子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就算看著毫無生機的白色天花板也完全不好玩,但對現在的我來說不知為何感覺心情不錯。我深深覺得這個舉動治癒了攝取過多皮膚色的眼球。沒錯沒錯,我原本就是生活在這種景色之中的人類嘛。
  「…………給真冬造成了很大的困擾啊。」
  雖然我一直都被她們折騰來折騰去,但今天多虧有真冬在,麻煩才能大大減少。光靠我一個人絕對顧不動那兩個醉鬼。
  我也知道保持完全清醒參加酒會有多無聊。雖然真冬說很開心,但我不知道她真實的想法為何。因為她是個溫柔的女生,為了照顧我的感受,她只會這樣說而已。
  「還是該找個方式彌補她一下。」
  真冬剛搬來的時候我對她的印象是「她居然變成一個這麼不得了的人啊」,但現在我甚至認為她是蒼馬會之中最正經的人了。儘管她有時候會鑽進我的被窩,不過就有自覺這點而言,她還是比那兩人好多了。

  ◆

  並非如此。
  有自覺的肌膚之親和毫無自覺的肌膚之親,你問我哪邊比較讓我頭疼,那肯定是前者了。
  「那我現在就讓你彌補囉?」
  「!?」
  ────一道險惡的人影浮現在和平的空間裡。
  這句宛如戰隊片反派的標語出現在我腦裡。我慌忙跳出浴缸,狠狠抵住浴室的門。
  「真冬!妳為什麼在我家!?」
  如文字所述,浴室門上映出一道險惡的人影。就我所知,這道人影和真冬的輪廓十分吻合。因為她會只穿著內衣跑到我床上,就算百般不願,我還是記住了她身體的曲線。
  「我當然是用了備用鑰匙。」
  「我不是問妳HOW!我是問WHY!?」
  「妹妹和哥哥一起需要什麼理由嗎?」
  門另外一邊猛力朝這邊推了過來,而我則是拼命反抗。
  …………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真冬要做出這樣的犯行!?
  「給、給我個理由!SAY!」
  我急到不知為何講話開始夾雜起英語,但那種小事怎樣都好。現在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真冬的入侵。
  「如果我有理由,你就會讓我進去嗎?」
  「不會,但我姑且想聽聽妳的理由。」
  「什麼跟什麼?不跟你說了,我直接用力開門。」
  來自門外的壓力增大,有些疏忽的我一瞬間差點就讓她闖進來了。我把腳後跟頂在浴缸外側,全力抵抗。
  「等、等下等下!我完全不懂妳的意思!為什麼妳要進我浴室!」
  在門的對面,真冬正使出全力往內推。她向前傾的姿勢就像搬運巨大石頭的囚犯,明顯看得出她的手掌正緊緊貼在門上。
  …………照理說應該反過來才對。不對,強闖浴室根本毫無道理。
  …………這麼說來。
  「真冬…………妳該不會脫光了吧…………?」
  想了想,這道影子完全看不出類似衣服的東西。已經看慣的身體曲線正清楚地呈現出來。
  「哥哥你問的問題真奇怪。要洗澡不就得脫光嗎?」
  「哎,也是啦…………根本不是!妳要洗澡回自己家洗不就好了!…………啊,該不會浴室壞了吧……?」
  「?我覺得應該沒壞…………為什麼這樣問?」
  「嗯……?」
  令人絕望的雞同鴨講,讓我不由得說不出話。
  咦,該不會奇怪的是我吧…………?
  兄妹一起洗澡不是很正常嗎…………?
  「…………不對不對,絕對沒有。」
  說來真冬根本就不是我妹。
  我們以前的確會一起洗澡,但現在我們都是大人了,怎麼可能還一起洗澡啊?
  「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讓妳進來!妳真想用我家浴室洗澡,就等我出來再用!別再試圖強闖了!」
  「不管怎樣都不行?」
  「不管怎樣都不行。」
  「如果我說我一輩子都不走呢?」
  「那我也只能一輩子都在這了。」
  「…………我知道了。再這樣下去會害你感冒,我就先回客廳了。」
  「衣服也給我穿好!」
  「…………好──」
  看來真冬已經放棄,來自門外的壓力頓時消失。真冬的影子發出一些衣物摩擦聲後就從門外走掉了。
  「…………今天是最累的一天。」
  我無力地坐到地板上。身體早已冷透了。

最大的問題兒童

  我回到客廳,便看見真冬一本正經地坐在沙發上,表情完全看不出她直到剛剛還在試圖強闖別人家的浴室。對於彷彿和我接棒一般消失在浴室裡的她,我也不能不理她直接去睡覺,於是我等了一個小時,終於盼到她洗澡出來。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妳想確認有沒有必要減肥。」
  「嗯,這種事自己通常看不出來對吧?所以說…………你覺得怎麼樣?」
  「就算妳問我…………」
  我知道真冬在我眼簾一角擺了個Pose。她身體有大部分處於剛出生時的狀態,直接暴露在空氣中,讓我怎麼樣都無法直視。剛洗完澡就這樣會著涼,所以我很希望她趕快穿上衣服,但她貌似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我自己來看的話,這邊附近我有點在意…………來,看清楚吧?」
  真冬輕輕捏著肚臍附近,同時快速向我進逼。
  剛洗完澡的真冬身上除了內衣之外,就只披著一件──嚷嚷著「是男友襯衫!」,從我這邊強行徵收走的──白襯衫,而就在剛才連那件白襯衫都給她脫掉了。我的五臟六腑似乎會比她的身體更快降溫到冰點以下。
  我讓脖子扭到人類極限,將真冬從視野中完全排除出去,但她總是以彷彿時裝秀的佳麗那樣華麗的台步,將自己維持在我的視野中心。明白的人看了都會認為她活像個痴女,應該說任何人一看就知道她根本就是痴女。
  …………這場忍耐競賽以我的敗北告終。
  「我知道了啦,我看,我看就是了,所以妳把衣服穿上好嗎?」
  「你不是應該叫我脫嗎?」
  「不會的好嗎?」
  我一邊處理真冬的爆炸性發言,一邊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拜託我了,心臟強韌一點吧。
  ────我這般覺悟就像颱風面前的燈火,一瞬間就被吹得一乾二淨。
  「…………(吞口水)」
  湧入眼簾的是任何人都未曾踏足的一整片新雪。沒有一點痕跡的腹部簡直就像中世紀的美術品有著滑順的曲線美;在客廳電燈的照射下,隱隱約約閃爍光芒的白瓷肌膚,已經到了無機的工業產品那樣的程度,完全沒有真實的感覺。去除一切多餘的究極機能美就在這裡。
  像這樣死死盯著看之後…………不禁就會感嘆,為什麼人類的身體可以長得如此美麗?顯得十分健康的緊緻身軀不是只有瘦而已,連我也明白這是得花費驚人的努力才能得到的。
  「呵呵…………哥哥,你怎麼了?瞧你盯得這麼認真。」
  「…………!?抱、抱歉,我看得太過火了!」
  我回過神來,慌忙移開目光。
  …………我剛才絕對很奇怪吧。如果她沒有提醒我,我不知道會看到什麼時候。
  「其實…………你也可以用眼睛以外的地方喔?只要是哥哥你…………」
  真冬讓與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她抓起我僵直住的手,如流水般緊密貼合在自己的肚子上。
  …………我無法出聲。真冬的肚子光滑得有如絲綢,讓我的手指牢牢吸在上頭,彷彿它本身是活物一般。我的手簡直就要被奪走的感覺甚至讓我產生恐懼,回過神來就發現我已經用力把手抽了回來。
  「…………真冬,我真的快生氣囉?」
  我的內心被擾亂到這種地步,我到底是要對什麼生氣呢?這已經可以算是遷怒了。「誰叫妳有一副這麼漂亮的身體!」但我也想不到還有什麼能說的了。真冬簡直就像看穿我的心思似的,露出老神在在的笑容。
  「好──哥哥對不起。」
  真冬緩緩扣上襯衫的扣子。內衣加襯衫的搭配已經煽情得無異於什麼都沒穿,但我覺得還是比剛才好了一些。至少皮膚色的表面積減少了。
  「所以你怎麼想?我要不要減肥比較好?」
  「不…………我覺得完全不用吧。說實話,已經非常漂亮了。」
  我的臉頰唰地紅了起來。但真冬就是美麗得讓我不能不這樣說。在一個已經完成的美術品前,人是無法說謊的,我學到了這點。
  「呵呵,我好高興哪。不過慢跑我還是會參加喔。」
  「嗯,日程定下來後就跟我說。」
  真冬似乎對我的感想感到滿足,她滿面春風地轉過身子。襯衫的衣角輕輕一晃,健康的大腿就像臨別的贈禮般烙印在我的眼中。
  「那麼……我回去囉。哥哥,明天見。」
  「嗯……真冬晚安。」
  等到她遠去的背影完全看不見,又再過了一小段時間後,我筋疲力盡地倒在沙發上。
  「真冬果真是最大的問題兒童……」
  再這樣下去,我的貞操就要撐不過這個夏天了,我有類似確信的預感。我需要儘快想出些對策,但具體要做什麼我還是沒有概念。

和「推」一起晨間活動

  「…………好,走吧。」
  我關掉比平常更早響起的鬧鐘,穿上和和買給我的運動服。既透氣又吸汗的衣料穿起來很輕盈,幾乎感覺不到內搭衣外有什麼重量。我好像陷入一種身體輕飄飄的錯覺,腳步也自然而然輕快了起來。
  不過…………我依舊有個介意的地方。
  「…………還是不搭啊。」
  我在穿衣鏡前張開雙臂。鏡子裡的我身著我自己絕不會選的黃色外套。就算我死死盯著看,那種突兀感也完全沒消失,甚至覺得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只是穿的衣服不一樣而已,對自我的認知居然會變得如此稀薄。
  當我在昏暗的時候客廳中呆呆地望著彷彿不是自己的自己時,手機突然發出「叮!」的提示音。我看了看畫面,原來是和和傳RUIN來。
  『你起床了嗎?』
  『已經起床囉,我馬上下樓。』
  與和和傳RUIN這件事時至今日還是讓我覺得有點像在作夢。直到前陣子之前,我連妄想都沒妄想過自己居然能和「推」的聲優進行個人交流。
  「…………」
  身穿黃色外套的我對於接下來要和「推」一起去慢跑的事實,至今仍是毫無真實感。在這個非晝非夜的世界上,說不定只有我還在夢中。

  ◆

  和和已經在公寓前等著了。真冬還沒有準備好運動服裝,所以今天我們兩個就是全部的陣容了。
  「蒼馬,早安。」
  注意到我的和和拘謹地對我揮了揮手。我小跑到她身旁後,還殘留著一些夜晚寒冷的清澈空氣一口氣湧入我的肺裡。
  「日和,妳也早安。」
  清爽又有些潮濕的空氣讓我的皮膚變得黏黏的。我稍微抬頭望去,露出魚肚白的天空之中,幾點星星微微可見。只是比平常早了點起床而已,竟然能看到如此夢幻的景象。
  和和彷彿在追逐我的視線般跟著抬頭。
  「好漂亮呢…………我真嚇了一跳。原來在我睡覺的時候,世界竟會有如此美麗的模樣。」
  「是啊,我的想法也和妳一樣。」
  「感覺好像賺到了呢。」
  「至少賺的比早起的鳥兒吃到的蟲還多。」
  我們沒有看到其他人,耳朵只能隱約聽見遠方高架道路上車輛的引擎聲。簡直就像這個世界上只剩我與和和的不可思議孤獨感向我襲來,而我甚至覺得可以的話這樣也好。要是誰撞見了現在的我們,我肯定羞得要命。
  「…………怎麼說,我們好像姊弟呢。」
  我看向和我一樣身穿黃色外套的和和。我們的外套連廠牌都一樣,完完全全屬於同款。要說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我穿起來很不搭,而和和穿起來非常速配。
  「啊哈哈…………抱歉喔?穿情侶裝很害羞對吧……我那時只覺得要是穿一樣的就好了。」
  並不是像情侶裝,而是根本就是情侶裝。這件事我在那天就知道了,可一旦像這樣站在一起就覺得比預料中還害羞。
  「這個,也是啦…………不過有種團結一致的感覺,就像社團一樣。」
  「社團啊,要是可以跟你參加同個社團,肯定很開心吧…………雖然事實上連小學也不會一起上……」
  我今年20歲,而和和是26歲,確實差一點就能一起念小學了。
  我把肩膀借給即將垮掉的和和,勉強成功支撐住她。只要一說到年齡的話題,這個人的防禦力真的就會歸零耶。再說其實和年齡沒關係就是了。我跟她年齡的確差很大,但一般來看和和還是徹頭徹尾的年輕人。
  「日和妳以前是什麼社團呢?」
  「…………排球社…………雖然看起來是這副模樣…………」
  「其實怎樣都看不出來就是了。」
  和和是想說雖然自己這麼胖吧。雖然她完全不胖,但不管我說多少次,她都把我說的當成客套話。我最近才了解到,原來她的個性出乎意料蠻負面的,在年齡和體型方面都是。
  話雖如此…………排球社啊。我馬上想像起穿著球服的和和。用手腕接下對手銳利的發球;將防守隊員接住的球,用手掌溫柔輕托;猛力一躍,狠狠殺球──無論哪種和和,身體的某個部位都在大肆抖動。
  雖然我沒什麼意見…………但她的同年級男生每到體育課都會覺得很難熬吧?雖然我沒什麼意見。
  我好不容易讓有如蒟蒻般渾身無力的和和站直,接著緩緩邁開腳步。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首先從暖身運動兼慢走開始。」
  我姑且針對慢跑做了些功課。一下子開始快跑或慢跑,似乎會間接導致肌肉痠痛。和和好像要為演唱會做準備(如果是《閃耀色采》的就太棒了),因此還是謹慎一點為上。
  「嗯,就這樣做吧。那就拜託你囉?」
  和和站到我的身旁,對我莞爾一笑。僅僅如此,就有一股好似花香的氣味輕輕搔著我的鼻腔。

蒼馬早安和靜晚安

  「哦,所以妳小時候是個很頑皮的小孩啊?」
  「是呀,我有時候都會跟男生去外面玩得髒兮兮的,回家被爸媽大罵一頓呢。」
  「真意外,我認識的妳,怎麼說呢,給人很有女人味的印象。」
  從我們出發開始算起,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左右。我事前規劃過大約五公里的路線,現在差不多走到一半。
  以暖身運動來說,現在已經走得夠遠了,但我們仍然用悠哉的步伐走著。聊天太開心了,讓我遲遲不想起跑,而和和或許也是在配合我。
  「現在當然沒有那樣了喔?啊,不過我在演唱會上很容易回歸童心的樣子。時常有人說我在直播與演唱會上的性格與平常不一樣。」
  「噢,我也這樣覺得。雖然我現在認識的是平常的妳,但直到妳搬過來前,我都覺得演唱會上的妳好帥氣。」
  「這樣,那蒼馬你也是演唱會上的我的粉絲嗎?」
  「不只,全部都是喔。不管是怎樣的妳,都是我的『推』。」
  我之所以能比平常更順暢地和她交談,想必是因為我們這身情侶裝的緣故。該說是想成大事則不可忽略小事嗎?強烈的羞澀似乎已經麻痺了內心。這件衣服是她用心為我挑選的,我或許不該說三道四,但我確實是因禍得福。
  「那…………你也推……『支倉日和』嗎……?」
  「咦?」
  「啊、啊哈哈哈!抱歉我什麼都沒說!來吧,差不多該開始跑步囉!?」
  話音剛落,和和隨即開始飛奔。
  我慌忙向逐漸變小的背影追去。氣墊充分發揮作用的慢跑鞋簡直就像羽毛一般輕盈,讓我覺得好像在雲上走路。這種感覺實在太令人開心了,我也因而忘記問她剛剛小聲說的那句話是什麼。

  ◆

  慢跑了15分鐘後,我們回到公寓。
  「熱死了…………」
  「呼……呼……好熱呢──」
  和和拉下外套的拉鍊,用領口搧著風。要是那麼緊繃,會覺得熱也很正常吧。
  是說未免太色了吧,我理所當然撇開了視線。
  「哈啊、哈啊…………怎麼說…………那個,日和妳好像不怎麼喘呢。」
  相較於把手拄在膝蓋上、肩膀劇烈起伏的我,和和雖然呼吸有些急促,但看起來沒有很難受。明明我還比較年輕,感覺有點丟臉。
  「呵呵,聲優這份工作其實蠻需要體力的喔?有很多人每天跑步,甚至上健身房呢。」
  「是、這樣啊…………演唱會之類的活動確實很需要體力嘛。」
  早晨潮濕的空氣讓流汗的身體快速冷卻,急促呼吸的肺也在吸入清澈的空氣後逐漸平緩下來。
  「是呀,我還記得《閃耀色采》要舉辦第一屆演唱會時,練習真的非常辛苦,因為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唱歌跳舞的經驗。」
  想了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那天我在現場目睹的耀眼光芒絕非一蹴可幾,而是她們嘔心瀝血的努力結晶。究竟經歷了多少練習才能如此動人…………連想像這種事都十分無禮。
  「該怎麼說才好…………謝謝妳。」
  「為什麼道謝?」
  「因為有妳的努力,我才得以與妳相遇。當然我只是一介無名粉絲…………儘管如此,能知道『八住日和』的存在,我心懷無限感激。」
  在一個人和「推」相遇的時候…………心中只會有壓倒性的「感謝」。和和那時在舞台上的眩目身影至今仍帶給我勇氣。
  「啊哈哈…………你這麼直接地跟我說,我有點害羞耶。不過…………謝謝你,你能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和和說著對我露出笑容。染成薄薄粉紅色的臉頰,反射出光芒的汗水。連貼在額頭上的每一根頭髮都顯得十分尊貴。
  …………有「推」在身旁的生活真的就像作夢一樣。無法透過其他一切事物攝取到的營養素就在這裡。
  「…………呶?」
  從公寓玄關傳來了疲勞的嗓音。我撇頭一看,便看到衣著隨便、眼袋深邃的靜步履蹣跚地朝這裡走來。
  「嗚哇~還真的去慢跑了啊…………咦,仔細一看,你們這不是情侶裝嘛。」
  「嗚……別提了。」
  「果真很怪嗎……?」
  「是啊,我覺得超級顯眼的。」
  靜一邊揉著眼睛,同時走到我們身旁。
  「哇,你們流了好多汗。大早上的辛苦了……」
  應該是睡眠不足讓她腦袋有些遲鈍,她的情緒不如以往高漲,真稀奇。
  「妳直播到剛剛嗎?」
  「直播,還有影片的剪輯之類的…………呼哇……好睏。那我走了。」
  靜用手捂住嘴,一邊從我們身旁走過。她要去的地方大概是附近的超商吧。身為靜生活作息的專家,我推測她應該是要去買義大利麵之類的東西,吃完後上床睡覺。雖然這樣容易導致發胖,但在不會胖的靜面前,超大份量的義大利麵也和素齋無異。
  「…………靜!晚安!」
  「哦──」
  我向另外一位「推」的背影道晚安後,我們回到了公寓。

林城靜,好搞定

  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蒼馬跟日和姊看起來超像情侶的啊!?
  不管從哪看,不管怎麼看,他們倆看起來就是情侶啊!?
  呃,等一下…………這是現實嗎?
  該不會我其實在作夢吧?
  …………哎,不會吧。
  就算我再怎麼想睡,腦袋再怎麼轉不過來,我總不會把現實和夢境搞混吧。那終究是現實,畢竟汗流成那樣。
  「歡迎光臨──」
  嗚哇…………怎麼辦。
  我不知怎地突然覺得很不安。他們倆之間的距離急遽拉近,這種事…………不會有吧?
  「…………」
  我相信蒼馬。
  日和姊的胸部的確很大,也有種成熟女性的包容力,但蒼馬不會輸才對,他應該明白有比胸部還重要的事物。雖然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總之,這世上有比胸部還重要的東西,我是這麼相信的。
  「請問要幫您加熱嗎?」
  「啊,拜託你了。」
  呃──…………怎麼辦?
  我要不要也參加比較好?
  但我很討厭早起,更討厭跑步。可以的話,我連舞蹈課都不想去,不管怎麼想,要現在的我過上健康的生活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我沒有愧對於健康,想必是健康愧對於我。難道不是健康自己走向我才對嗎?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謝謝惠顧──」
  算了──總而言之。
  我是絕對不會去做什麼運動的。只有我是不健康的夥伴。
  「…………穿上課的衣服應該也能慢跑吧?」
  我絕對不會去的。

  ◆

  「靜…………?」
  開始慢跑生活第二天的早上。
  我一走出公寓,居然就看到靜穿著適合運動的服裝,正拘謹地站在不遠處。
  她發現到我之後,一邊用鞋尖鑽著地面,一邊撅起嘴唇。
  「…………我想說……稍微跑一下……」
  「噢噢,妳這是經歷了什麼心境變化?」
  完全想不到昨天那個早上就吃超商熟食,吃完就睡覺的人是我眼前的這個人。面對我的提問,她露出複雜的表情答道:
  「唔──……不知不覺就想說偶爾來跑跑看好了。」
  「這樣啊,不管怎樣,我很高興喔,因為我也希望『推』可以活得健康嘛。」
  「…………唔嘿嘿。」
  不用特地說都知道,靜過的生活在我們之中可謂放縱得出類拔萃。不會胖也不等於健康,她有心想做我是真的很高興。
  就在我們閒聊著無足輕重的話題時,和和與真冬也到了。和和依然身穿熟悉的黃色外套;真冬則是運動用的薄T恤加上蓋住整雙大腿的黑色緊身褲,這身打扮健康得最為惹眼。
  「咦…………情侶裝?」
  見到我的真冬嘀咕道。
  「有時候也會撞衫嘛,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是、是呀!我完全沒發現呢!?」
  我不敵真冬銳利的視線,便下意識信口開河起來,和和也慌張地贊同。明明還沒開始運動,和和的臉卻紅得好比剛慢跑完。
  「…………算了,那靜為什麼在這?」
  「如妳所見,我也醒悟到要過健康生活了。」
  靜雙手叉腰,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乍看之下妳好像根本沒睡覺。」
  「我是夜行性嘛,應該說這樣才符合規律。」
  「哦,我還真不知道原來有夜行性的人類。」
  大清早的,兩人之間就開始冒火花了。我曾以為她們關係有所好轉,看來只是我搞錯。
  「好啦,那我們就出發吧。各自用各自的步調,不用勉強自己配合其他人。」
  「好咧!」
  「今天也要燃燒囉~」
  「…………」
  靜雙手高舉,和和則是做起腿部的伸展操,而真冬只是用沒有感情的眼眸仰望天空。我就和這樣的三個人開始了「蒼馬會•早晨場」。

林城靜跑不了

  「嘶…………哈…………!我、我不行了…………!」
  靜宛如斷了線的人偶般倒在鋪有水泥的地上。她就這樣翻了半圈,仰面朝天,缺氧的臉龐紅通通的,胸部劇烈起伏,呼吸也十分急促。衣衫單薄又汗濕的女性呼吸急促的模樣,就算對象是胸前長得很靦腆的靜,也有著吸引他人目光的魅力。如果換成和和或真冬,肯定會讓我大清早就胸口悶痛。
  「你們……哈……哈啊…………別管我了…………自己先走吧…………!」
  光聽這句話還會以為是恐怖片或災難片中自我犧牲的女主角,讓人下意識想要說出「怎麼可能丟下妳不管」並飛奔過去,但其實她只是慢跑了三分鐘就倒下,這句話完全沒有讓內心出現哪怕一絲波瀾。
  真冬對她投以「妳認真?」的冰冷視線,連和和也有些為難地發出「啊哈哈……」的笑聲。這是在回頭看還能見到起跑點,也就是公寓時發生的事情。
  …………我知道靜缺乏運動,但沒想到她弱到這種地步。我覺得連剛出生的小鹿都能跑得比遠吧。
  「就算妳叫我別管妳…………」
  我不知道要等多久這人才會恢復,但講白了,呈大字型躺在步道正中央的靜非常阻礙交通,要是不管她,肯定會影響到附近的住戶。再說她會不會就這樣睡著?這種擔憂甚至在我腦中流過。雖然我覺得她不至於這樣,但她隨隨便便的程度已經多次超過我的想像。
  …………所以。
  「我怎麼會丟著妳不管啊。妳多久可以恢復過來?」
  「恢、恢復…………?」
  靜微微睜開眼,好不容易才和我對上視線。如果這是演技,她現在就能去拍戲了,但遺憾的是她真的只過五分鐘就倒地了。
  「好像……不行了…………精疲力盡了……」
  「真的還假的…………」
  再怎麼說也太羸弱了吧。平常她吸收那麼多營養,究竟是吸收到哪裡去了?
  「蒼馬…………在最後,我有個請求……!」
  看來靜還有力氣跟我開玩笑,她顫顫巍巍地向我伸手。如果是愛情片,現在就是牽起她的手、相許終生的感人場景,無奈在步道正中央一點情調都沒有。觀眾(真冬與和和)正冷冰冰地看著我們。演員和觀眾之間的溫度差可謂天差地別。
  「請求?」
  「嗯…………揹我…………」

  ◆

  「呼咻~真舒服~!」
  我的頭頂上方傳來了無憂無慮的聲音。雖然靜剛剛是一副快要死掉的模樣,但我一把她揹起來後,她就立刻有精神了。沒想到我們之中居然有個演技派演員啊。
  「妳有力氣吵就下來自己走。」
  「哈啊……哈啊…………唔唔,要死了…………」
  靜在我的背上誇張地呻吟。每次(可能是)胸部的地方和大腿都會緊緊貼在我身上,於是我放空心思,仰望天空。淡紫色的天空隱約可見星光點點,似乎要洗清我污穢的心靈。
  「哥哥…………你這樣,能跑嗎?」
  當我的心思馳騁在閃爍的繁星間時,地面上的真冬用濕潤的眼神盯著我。
  「沒辦法吧,我雙手都騰不出來了。」
  我的雙手正牢牢抓著靜的大腿。這時我正好感覺到有微微滲出汗水的肌膚貼在我的手腕一帶,產生奇怪想法的我連忙再次仰望天空。淡紫色的天空隱約可見星光點點,似乎要洗清我污穢的心靈,但又好像什麼都洗不掉。
  「那不就沒辦法慢跑了?還是把靜丟掉比較好吧?」
  「太過分了吧!?講得好像我是累贅!」
  真冬絲毫不隱藏她嫌人麻煩的視線,狠狠向我背上進攻。靜也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但我從來沒見過靜吵贏真冬。總之我希望她別在我背上吵架了。
  「妳不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累贅嗎?不然是誰對我家哥哥綁手綁腳?」
  「咕呶呶呶…………蒼馬!給我狠狠教訓這個傲慢女!」
  咻!
  眼簾一角可以見到靜伸出了手臂。她的指尖正充滿銳氣地指向真冬。
  「不可能,因為我手腳都騰不出來了,何況這次真冬完全站得住腳。」
  眼下倒是靜適合傲慢女的稱號。為什麼這傢伙處於累垮給人揹的立場,還能和真冬吵架,甚至命令我呢?
  「怎麼可能!?我被背叛了!?」
  「說什麼背叛,我根本不記得自己是妳的友軍。我只是因為妳動不了才會揹妳罷了。」
  「哎唷,沒關係啦,今天單純散步也很好不是嗎?這樣蒼馬也可以配合了吧?」
  和和像是要幫靜緩頰般打岔道。和和為拌嘴時屈居下風的靜打圓場,這種發展在蒼馬會也已經是司空見慣。靜是不是該向和和好好道個謝才對?
  「就這樣吧。真冬可以嗎?」
  「…………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我倒是不介意。」
  「好──那我們出發囉──!」
  靜散漫的嗓音響徹早晨的街上。在還留下大部分夜晚餘韻的潮濕空氣中走路讓人心情愉悅,每走一步就有種身體的毒素排除出去的爽快感。和和與真冬似乎也在用肌膚感受著初夏很難感受到的冰冷空氣,她們都沒有開口,我們就這樣默默走了好一陣子。
  「…………」
  在這段期間,我一直在想「背上這傢伙到底什麼時候才要下來?」。因為靜完全沒有反應,於是我悄悄確認了一下她的情況…………這才發現她睡著了。
  這傢伙到底是來幹嘛的?

味道似乎是越重越好

  我們結束約30分鐘的散步後就回到公寓。
  「哎呀~在這種時候運動真的很不錯呢,有種身體徹底活動了一番的感覺。」
  「唷!」靜隨著輕快的吆喝聲從我背上下來,接著說出上面那句話。重物從我背上消失,讓我覺得身體如羽毛般輕盈。
  「妳是在逗我嗎?」
  「不不,緊緊抱住人也是一門了不起的運動喔。」
  「妳不是途中就睡著了?」
  靜闡述起不明所以的理論,露出自豪的表情。對平常總是在家裡足不出戶的她而言,光是趴在別人背上就是一項很艱辛的運動了吧?想都不用想,怎麼可能啊?她只是在外面睡覺罷了。
  「不過,真的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耶。」
  「…………的確,如果持續下去說不定也不錯。」
  真冬接在和和的低語後說道。不同於我揹著名為靜的重物,她們倆只有走路而已,所以雖然她們沒流汗,但身體的引擎似乎順利啟動了。
  「不過光是這樣還是瘦不了,之後我們就漸漸增加負荷吧。」
  「是呀。一下子太操也會受傷,我覺得這方式不錯。」
  「咦…………之後還會越來越嚴苛嗎…………?」
  靜的臉色染上一層絕望。妳給我先從可以自己走路開始。雖然這對人類而言只是渺小的一步,但對妳想必會是偉大的一步。
  「我們的目的姑且算是減肥嘛…………啊,這麼說來,靜不是有健身環嗎?日和之前有找過,但到處都賣完了,想買都買不到。」
  玩健身環需要環形的專用控制器,因此就算只是上網下載遊戲回來也沒有意義。我稍微查過一下,看來它現在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每家店都是缺貨。
  「健身環?唔──…………大概是在房間裡的某個地方吧?為了企劃而玩完之後我應該就沒再動它了。」
  「真的嗎!?那個,不知道妳能不能賣給我……?」
  「我絕對不會再碰它了,所以送給妳也行。應該說我不想再看到它了,如果妳能收下我會非常感激……」
  「可以嗎!?小靜謝謝妳!」
  和和緊緊握住靜的雙手。她高興我也高興。
  「健身環這麼難啊?」
  「那玩意與其說是遊戲,根本就是地獄好吧。為什麼只有我發表3D模型得遭受這種苦難…………」
  「那個看別人玩感覺蠻有趣的就是了。」
  儘管艾塔大人給人一種清純的印象,但不可思議的是她遭受無情對待時的模樣又很適合她。如今想來,或許這是因為林城靜這位中之人的個性外溢出來所致。畢竟作夢都想不到艾塔大人的中之人竟然廢成這副德性。
  「那麼,今天差不多該解散了。明天也要麻煩各位在同一個時間集合。」
  「好──」
  「好的,哥哥。」
  「我…………差不多夠了吧…………」
  就算說著解散,要回去的地方也還是一樣。我們魚貫走進公寓,搭上電梯。

  ◆

  「噢,是日和姊耶。個性果然和平常有點不同,該怎麼說呢…………很活潑。」
  靜往嘴裡塞滿椒麻雞,同時看著我的手機畫面。畫面中是每週管理的《閃耀色采》直播節目,現在和和正十分有精神地唸著節目的標題。今天是沒有和和的蒼馬會。
  「真不愧是人氣聲優。先不說那個,今天是我第一次做椒麻雞,妳們倆覺得怎麼樣?」
  「好好吃──!肉最棒了──!」
  「很好吃喔,哥哥。」
  「這樣啊…………太好了。今天我刻意把味道調得重一點,想說不知道妳們覺得可不可以?」
  今天的菜單是椒麻雞和蛋花湯,滿滿的中式料理。這星期的菜單都是健康滿分,感覺靜馬上就要理智斷線、口吐芬芳,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決定放縱一天。不過我也差不多開始想吃肉了,所以也可以說是順水推舟吧。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真冬動筷子的速度也比平常快,看來我這決定沒有錯。
  「哎呀──味道還是越重越好嘛,我就很喜歡今天的調味呢──」
  「對身體不好就是了。不過有時候的確會覺得味道重一點也不錯,這點我倒是同意。」
  「我也覺得有時候這樣蠻好的,但飯會不小心吃太多,要注意一下才行。」
  雖然真冬嘴上這麼說,但也罕見地要求再添一碗飯。也就是說今天的飯就是這麼好吃,一股喜悅之情油然而生。靜也不甘示弱,要求再添一碗,但這早已是家常便飯,所以我心裡毫無波瀾。儘管她十分捧場也讓我很開心就是了。
  比平常嗨了一些的蒼馬會就這樣經過一陣後,手機上出現了大大的「重大發表!」四個字。我馬上停下筷子,專注在畫面上。
  「重大發表…………?」
  我腦子裡最先想到的是動畫化。《閃耀色采》最近很受歡迎,就算動畫化也不奇怪。不過這種情報應該會在演唱會上發表才對吧。我感覺不太對勁。
  這樣一來…………
  「…………不會吧。」
  我的腦中浮現出一個答案。之前和和已經說過推導出這個答案的提示。
  『────因為我還要準備演唱會,我必須瘦下來才行。』
  與我想出這個答案同時,畫面中也響起和和充滿氣勢的聲音。
  『好消息────《閃耀色采》的第三屆演唱會確定要舉辦了────!!!』

什麼事都願意為我做嗎?

  「抱歉喔,我是真的想早點告訴你的,但我不能這樣做。」
  「不不,這很正常嘛。更重要的是,我很期待再次看到妳在舞台上的表現!」
  我和結束直播歸來的和和一起坐在餐桌前。稍早聽到消息後還沒冷卻下來的我,情緒馬上又高漲起來了。演唱會就是這麼令人快樂的事物,是世界上最棒的活動。
  「呵呵,為了不辜負你的期待,我會努力練習的。」
  這麼說著對我莞爾一笑的和和,用天使兩字來形容她還稍嫌保守。她散發出的光芒甚至會讓我覺得我是為了推她而生。
  「我、我也會努力做飯的!如果妳有什麼事情希望我能幫妳做,請儘管跟我說!」
  以前的我只能參加演唱會,要說有什麼能做的,頂多就是買買物販,為營運貢獻一點綿薄之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我支持著她生活的一部分,可以直接支持《閃耀色采》這部作品還有身為我推的和和。
  如果有我能做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這就是我的心情。
  「不管什麼事…………你都願意為我做嗎?」
  和和雙手捧著裝有啤酒的玻璃杯,一邊藏住嘴角一邊對我問道。而我的答案當然也只有一個。
  「當然!請儘管吩咐!」
  「唔呵呵…………謝謝你。那我就馬上拜託你一件事囉…………?」
  和和這麼說著,露出可疑的笑容。不知為何我有股討厭的預感。

  ◆

  「蒼馬,稍微用力一點也沒關係喔?」
  「好、好的…………!」
  充斥在我眼中的是和和白皙又透亮的後頸。要說為什麼和和是長頭髮,我還能看到她的後頸,是因為她用橡皮筋把長髮綁成了馬尾。「推」綁馬尾可以治百病,這點是有記載在萬葉集還是新古今和歌集裡的。
  總之如果你問我感想,我現在只覺得感動和興奮,彷彿全身上下的疑難雜症都治癒了。
  「蒼馬?我可以拜託你用力一點嗎?」
  「這、這這、這樣嗎…………?」
  眼下這個狀態已經夠難保持平靜了,我又投身到更上一層的困難中。吃完晚餐後,和和邀請我進她家裡,接著開始慢慢鋪起瑜伽墊。她坐到墊子上,請我幫助她做伸展操,於是就到了現在這裡。
  「對對,這樣感覺不錯。我柔軟度很高對吧?就像這樣,胸部可以碰到地板呢。」
  「胸、胸部!?是、是啊,我覺得妳很柔軟!」
  胸部一定是很柔軟的,若是和和便更甚了。我不知道多少次被爛醉的和和強押在她的雙峰間,那感觸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麻煩就那樣按著。」
  「我、我知道了。」
  我這才發現和和正雙腿大開,胸部和腹部都緊緊貼在墊子上。好厲害,她真的好柔軟。雖然常言道女性的柔軟度比男性高,但她這樣也很不得了啊。靜的話,總覺得她的身體會比我還僵硬。
  「…………(吞口水)」
  我照和和說的,雙手按在她的背上,透過單薄的運動服可以感覺到衣服底下胸罩的感觸,連更裡面的心臟的跳動也直接傳達了過來。不管哪種感觸都在擾亂我的內心,從剛才開始我的腦子似乎就變成了一團糟。為什麼我會說「請儘管吩咐」呢?
  「謝謝你,已經可以了。」
  連和和說的短短一句話,都讓我身體為之一抖。以五官為首,我全身器官的敏銳都放大到極限,一切的一切都在透過驚人的濃度感受著和和的存在。
  我手一收回,和和的上半身便有如彈簧般彈起。只要剛才的狀態再多持續個幾分鐘,我應該就會喜歡上她了吧。不對,我本來就喜歡她了。
  「接下來…………可以麻煩你幫忙伸展大腿嗎?我希望你可以壓我的腳。」
  「腳,是嗎?」
  「啊,該不會……你,不喜歡吧…………?」
  和和瞬間露出悲傷的表情。
  「也是啦…………你一定很討厭我這種阿姨的大腿吧…………一定很不想摸吧……」
  「不會不會不會不會!妳等一下!那種話我一個字都沒有說過,而且演唱會的時候我一直在看妳的腿!」
  我覺得那雙腿色爆了啊!
  「咦,啊…………是、是這樣嗎…………?」
  見到和和滿臉通紅的模樣,我發現自己失言了。
  「這還真令人害羞啊…………啊哈哈…………」
  「啊、啊哈哈…………」
  我也不能做什麼,只能發出乾乾的笑聲。來個人把我殺了吧。如果能挖個洞,把我給埋了吧。
  「呃呃…………這個…………怎麼辦…………?」
  和和呈現三角坐的狀態,雙腿抱得緊緊的,彷彿要保護它們一般。她只是用眼睛看著我。
  「那個…………你的意思是…………你想摸,對嗎…………?…………摸我的,腳…………」
  「…………嗚…………」
  我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不,我肯定是中了魅魔的魔性。魅魔的視線貫穿了我,讓我的身體完全動彈不得。下一秒我的腦袋以快要過熱的速度開始計算答案。
  …………這裡我當然要否定。要是和和認定我想要摸她的腳,她絕對會認為我是個用這種眼光看待「推」的變態,而這也和我的想法相左。
  我不想摸和和的腳。我真心想摸,但要是真的摸了,我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我可是健全的大學生啊。
  「……這個……」
  然而……我預料不到要是我否定又會如何。
  和和好像總是很在意蒼馬會中只有自己和別人的年齡有些差距,現在她又在貶低自己是個阿姨。在我來看,她無疑是個很有魅力的姊姊,但她對自己的評價低得出奇,對自己沒什麼自信。
  要是我跟她說自己不想摸她的腳,在那刻她恐怕就會消沉到再也無法振作。
  ──我絕對不會讓我的「推」傷心。

夜裡的一幕

  「我、我想摸……!摸妳的、腳……!」
  「啊、啊哈哈哈…………這、這樣啊…………」
  聽到我的回答,和和的臉又變得更紅了。但我有自信,自己的臉也紅得不輸給她,而且我更有自信,自己的心跳聲是世界上最大聲的,甚至都要從嘴巴跳出來了。
  「那麼……你要不要從正面來……?」
  「我、我知道了。」
  我的身體簡直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對和和所說的話言聽計從。現在我明明應該立刻拔腿就跑,但回過神來我已經在瑜珈墊上與她面對面了。
  「呃……我該怎麼做…………」
  汗水好像要從全身上下的每個毛細孔噴湧而出。但實際一看就會發現豈止沒流汗,我的身體反倒冰冷得異常。「推」的赤腳就在眼前,讓我的身體產生足以天崩地裂的變化。
  「我想想……等我仰躺之後,你來壓著我的腳。這樣你明白嗎……?」
  和和這麼說著並仰著躺下後,她其中一隻腳的膝蓋就彎了起來、懸在半空中。實在非常可愛的腳掌正對著我。我作夢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能看見「推」的腳掌。
  「我希望你可以讓我把腳掌按在你的肚子上……可以嗎…………?」
  「我看看……這樣嗎……?」
  我用膝蓋跪著,同時戰戰兢兢地,真的是戰戰兢兢地前進……讓和和的腳掌頂在我的肚子上。
  在我「推」的腳掌就這樣陷進我肚子裡的瞬間────一股荒謬至極的衝擊竄過我的全身。
  「噢、噢噢……!」
  我有種全身血液都往那裡集中的錯覺。腳底板這種平常絕對不會有所牽扯的部位有種不尋常感,再加上簡直就像在被「推」踩踏的感覺,我似乎就要開啓了絕不能打開的大門。
  「呃,這個……總覺得有點害羞……」
  和和似乎對於把一隻腳完全頂在我身上的行為感到害羞,她用手掌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儘管很害羞但仍然踏在我身上的「推」……我沒什麼意見,不過這樣還不壞。
  「我看看……我把體重往前靠可以嗎?」
  「嗯、嗯,可以拜託你嗎?」
  得到和和的允許後,我讓她的腳放在我的肚子上,同時向前移動。雖說如此,因為她的膝蓋已經彎到極限,我不需要特別再往前,只要讓她把我往回推即可。這樣大概沒錯吧。
  「這樣行嗎?」
  「啊,嗯,感覺……還不錯。」
  我們彼此應該都有發現氣氛變得有點奇怪,之後我們都在相敬如賓的態度下做伸展操。
  要是勉強咬合的齒輪出現哪怕一點差錯,就會產生奇怪的影響──我們對此都有共同的認知,不知為何我覺得她好像和我並肩奮戰十年有了。
  就這樣,我們做了幾種不同的伸展運動後,和和不知從哪裡拿出了健身環。是靜給她的那台吧?
  「我原本打算現在開始玩健身環的……但好像有點累了。下次再拜託你幫忙可以嗎……?」
  「……是啊,我也覺得這主意不錯。之後有需要都歡迎隨時找我。」
  雖然她又找我會讓我有點為難,但我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
  ……為什麼我對和和的抵抗力就是這麼差呢?

大人的煩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蒼馬回去後……我在瑜珈墊上滾來滾去。如果這裡有個洞,我想要馬上鑽進去,但畢竟這裡沒有洞,所以我只能在地上打滾。
  「我又……說出奇怪的話了。」
  向我湧來的……是讓蒼馬為我顧慮的強烈後悔。因為我太過在意自己的年齡,讓蒼馬勉強自己附和我,導致氣氛變得很奇怪。
  「嗚……希望他不要太介意……」
  在蒼馬會……只有我是二字頭後半,很快就要到三字頭了。
  和我相比,蒼馬和小靜是二十歲,而真冬甚至只有十幾歲。
  我太擔心自己被年輕的氛圍排除在外,有時候甚至會造成反效果。
  「只要對象是蒼馬……就覺得自己好奇怪……」
  就是這個。
  如果換作小靜或真冬,我就不會這樣。
  …………每次和蒼馬說話時,我都會變得很軟弱。
  這當然也是因為我不想讓身為我粉絲的蒼馬對我幻滅……但我覺得不只是這樣。
  「……蒼馬對我是怎麼想的呢…………應該沒當我……是戀愛對象吧……」
  到頭來我還是覺得害怕。
  我不想被蒼馬當成阿姨,所以才會說出那些話。
  我期待他否定「才沒有那種事」,如此一來我也可以放心。
  雖然明白,但就是沒有辦法。
  「……咦,我剛才……說了什麼……?」
  感覺自己剛才好像說出了很不得了的話。
  我提到了……戀愛對象……?
  「嗚哇啊啊啊啊…………」
  我的身體急速發熱,坐立難安,只能在墊子上滾來滾去。轉了兩三圈後,客廳又冰又硬的地板出現在眼前。
  「……我只是覺得他像弟弟一樣可愛罷了。」
  說不定對我而言……他不是只有可愛而已啊……

水瀨真冬與校慶

  「蒼馬拜託你了,就是這樣!」
  這裡是學校的餐廳,圭佑一看到我出現,就直接向我下跪。完全摸不著頭緒的我只能滿臉問號。
  「咦,啊?什麼,怎麼回事?」
  他非但沒向我說明,反而又出現了更加令人疑惑的事情。居然有一大群非特定的男同學跟在圭佑後面一起下跪,人數足足超過十名。
  「拜託您了!」
  「就是這樣!」
  「等下等下,七嘴八舌的我聽不懂。你們到底是誰啊?」
  以圭佑為首的下跪集團佔領了學餐裡的一大片區域,拜此所賜周圍人的視線全部往這邊集中,接著這些視線馬上又移到被下跪的我身上。這些視線讓我覺得非常不舒服。
  「總之你們別下跪了,我真的覺得好丟臉。你們到底有什麼事。」
  「喂、喂……你們可以起來了。」
  「喔。」
  「了解。」
  疑似集團首腦的圭佑一發話,下跪集團便慢吞吞地起身。圭佑帶我到老位子上坐下後,後面那幫人也跟著走了過來。這些人到底是誰?
  我一坐下來,圭佑就像個業務員一樣,把淺薄的笑容掛在臉上開口。這傢伙怎麼回事?感覺好差。
  「蒼馬你決定好吃什麼了嗎?」
  「嗯?還沒決定好欸……A套餐吧。」
  「這樣啊。喂,A套餐。」
  「噢!」
  圭佑對後面的人們下達指示後,其中一個人便衝向櫃檯。他們看起來簡直就像老大和手下,但我或許沒有搞錯。該不會那個人是要幫我買A套餐吧?
  「圭佑,你到底想做什麼?我可沒打算讓你請客。還有後面那些人又是誰?看起來像學弟。」
  儘管大學生的年齡不好分辨,但我還是看得出來這票人裡很多人年紀比我小。
  圭佑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一臉為難地盯著桌面。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也不曉得這群神祕人的來歷,一股令我毛骨悚然的寒氣漸漸讓我心底發寒。
  「蒼馬大哥,讓您久等了!這是A套餐!」
  剛才那個學弟跑了回來,畢恭畢敬地把托盤放在我面前。光看就很美味的漢堡排冒出熱騰騰的蒸氣,多蜜醬汁的香氣也在搔弄著我的鼻腔。
  但我當然沒有任何食慾。
  「蒼馬,你吃吧。」
  圭佑的手比了比托盤。在他後面待命的一大批人所產生的壓迫感也疊加起來,讓我彷彿置身連續劇或電影的一幕之中。圭佑的表情十分認真。
  「就算你叫我吃…………總之你先把這個給剛才那位。」
  我把五百圓放在桌子上,但圭佑還是不為所動。
  「不用了,錢我之後會給他。這份A套餐代表我們所有人的心意。」
  「首先我根本就一頭霧水。為什麼我非得被你請客不可?我可什麼都沒做喔。」
  「就是現在啊。今天我們來是為了要拜託你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圭佑這麼說道,表情也緊繃起來。
  「…………後面那些人也是?」
  「對。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
  在裊裊升起的蒸氣對面,圭佑用力低下頭。
  「我拜託你…………拜託你同意讓真冬參加選美比賽────!!」

  ◆

  「選美比賽…………?」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睜大眼睛。
  「現在正順利籌備中的校慶,其中最嗨最熱門的活動非選美比賽莫屬。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它的存在本身我還是知道的…………」
  但我不知道選美比賽是校慶之中最嗨最熱門的活動,我也不知道去年和前年是誰得了冠軍。因為就算知道,也和我沒關係。那些閃閃發光的人對於我這種再普通不過的學生而言,就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
  「我們學校的選美比賽不是每年都會事先決定好服裝嗎?關於今年的服裝,執委會前陣子已經發表了。」
  以圭佑的這句話為開端,後面的手下們紛紛發出「唔噢噢噢噢噢」的吼叫聲。有些人擺出勝利姿勢,有些人則像一腳射門的足球選手一樣腦袋向後仰。這發展是怎樣?
  …………再來,他們到底是什麼人?會不會是選美比賽執委會…………感覺一點都不耀眼。
  「所以是什麼服裝?你是想要真冬穿嗎?」
  「是啊…………蒼馬你聽好了,你可別興奮啊?給我沉住氣。」
  「不不,光是用聽的怎麼可能興奮啊。到底是什麼服裝?」
  要我興奮的話…………應該是泳裝吧?但我覺得討厭穿暴露服裝的真冬是打死不會穿泳裝的。
  「那……我要說囉。今年的服裝是────」
  「────蒼馬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
  我聽到了大地一晃的聲音。看來聲音的來源是圭佑的手下們摔倒在地所造成,全部人都像詼諧短劇一樣回頭仰望那位出其不意的登場人物。
  「真冬,妳來得正好。這些人好像全都是妳的客人。」
  「我…………?」
  真冬彷彿要確定一般看向倒在地上的男生們。但她似乎沒有一點頭緒,又把視線轉回我身上。
  「我沒有印象耶,他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真冬這麼說道,同時坐到我旁邊的位子上。她的手中捧著和我一樣的A套餐。果真今天就是該吃A套餐對吧。
  「圭佑,你要不要直接拜託本人看看?這樣比起讓我幫你傳話方便吧?」
  圭佑對天花板翻了一個白眼,接著看向真冬。說曹操曹操就到想必讓他有點為難。
  「不是……可以的話我早就自己問了…………就是因為可能沒辦法才會請你幫的啊……」
  「由我來問不也一樣嗎?這事只要真冬不喜歡,她就絕對不會做。」
  「等一下,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跟不上我們話題的真冬對我露出不以為然的眼神。
  「怎麼說呢,圭佑好像有事要拜託妳,後面那些人也是。」
  「拜託……?」
  真冬又看了一眼後面那些男生──接著露出有些討厭的表情。我覺得妳那樣有點過分耶。
  「總之我沒什麼好說的,畢竟最後還是要看她本人的意思。你就直接跟她說吧。」
  「嗚…………只能這樣了嗎…………」
  圭佑的神色染上了一層絕望。也是啦,正常來想就不覺得真冬會參加選美比賽之類的活動。何況還有專用的服裝。
  圭佑用力吸了口氣────接著以銳利的、充滿覺悟的視線看著真冬。
  「水瀨真冬同學────我想拜託妳穿女僕裝參加選美比賽────!」

真冬的請求

  「咦,我才不要。」
  「嘎啊!!」
  「怎、怎麼會…………」
  「全完了……嗚嗚……」
  圭佑發出叫聲倒在桌子上。後面那群男的也是。
  「女僕裝…………?」
  我對圭佑說的其中一個字有些在意。
  「圭佑,今年選美比賽是穿女僕裝嗎?」
  「是啊…………雖然已經無所謂了…………唉…………好想看真冬穿女僕裝啊…………」
  圭佑的聲音正微微顫抖。你就這麼想看嗎……
  「女僕裝啊…………該怎麼說,蠻意外的。我還以為一定是泳裝那類的。」
  「…………去年的確是這樣…………但因為發生各種事情,所以今年就換成暴露度低的……」
  「各種事情…………」
  裡面似乎有深不可測的黑暗。
  「嗚嗚…………嗚…………好想看啊…………!」
  「我、我……好難過…………」
  「我就是為了這一刻,才參加到現在的啊……」
  圭佑一趴在桌子上就立刻痛哭失聲,後面那些人也拼命擦著淚水。該不會他們是真冬的粉絲俱樂部成員吧?我不知為何就是這樣覺得。
  …………雖然說了這麼多,但圭佑好歹也是和我來往兩年以上的熟人了,甚至稱他為我在學校交情最好的朋友也不為過。不管是什麼理由,他在公開場合哭成這樣,我也跟著覺得心裡難過。
  「真冬,不管怎樣妳都不要穿?貌似是不暴露的衣服。」
  「不要。什麼選美比賽,完全不適合我。」
  「哎……也是啦……」
  無論怎麼想,她都不是喜歡引人注目的類型。換成靜或和和應該就不一樣了。
  「我也好想看啊……真冬穿女僕裝的模樣。」
  這是我的真心話。她宛如綢緞的美麗黑髮搭配女僕裝一定非常適合。
  但既然她不願意,我也不能勉強。再怎麼樣我都不能強迫她,何況我也不想這樣做。
  「圭佑,抱歉啊,就是這樣了。」
  「嗯、嗯啊…………我才要說抱歉…………嗚……」
  圭佑一邊擦眼淚一邊起身,後面那些人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就在他們要走出餐廳的時候────
  「────那個選美比賽,有獎品嗎?」
  真冬叫住了他們的背影。
  「咦,妳要出賽嗎?」
  「我只是覺得稍微聽聽也無妨,雖然我不知道會不會參加。」
  儘管不知道原因,但真冬的態度突然從「絕對不會參加」軟化成「不知道會不會參加」。是因為圭佑痛哭的樣子打動她了嗎……?
  「噢、噢噢────這樣也完全歡迎!」
  圭佑快步回到原來的桌子,從包包裡拿出一份印刷品放在真冬面前。看起來是說明選美比賽的文宣。
  「我們學校的選美比賽獎品也十分豪華!首先…………優勝獎品是金額十萬圓的旅遊券,而且還會頒發獎盃。」
  「十萬圓?好厲害啊。」
  有了這十萬,要去日本隨便一個地方玩都綽綽有餘。
  「十萬圓的旅遊券……」
  真冬似乎也對這破格的金額感到有些驚訝,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文宣不放。
  「雖然我不覺得自己能優勝…………」
  「不不!妳絕對可以優勝!你們也這樣覺得吧!?」
  圭佑全力否定真冬的嘀咕。後面那些人也跟著再三保證。
  「是說…………我一直很在意,後面那些人是誰呀?」
  真冬訝異地看向圭佑的背後。
  「喔,這些人都是真冬的非官方粉絲俱樂部會員。當然在場的只是其中的一小撮。在校內許多的非官方粉絲俱樂部中,真冬是規模最大的。」
  「粉、粉絲俱樂部…………」
  連真冬的表情都有些緊繃了起來。聽到自己突然有了個粉絲俱樂部,而且人數還很可觀,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在完全沒有這方面體驗的我看來,我也覺得有點羨慕。
  「因為妳應該很討厭這種的,平常他們都為了不要曝光而謹慎行事…………這次為了說服蒼馬,才請他們稍微幫個忙。」
  圭佑一臉抱歉地垂下眼,後面那些粉絲俱樂部的成員也一樣。看來他們是不招致本人厭惡、遵守禮儀的粉絲俱樂部。
  「妳也不知道自己有粉絲俱樂部嗎?」
  「…………嗯,我也有點驚訝。」
  雖然真冬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其實其中摻雜了一些驚訝的神色。這股變化小到除了我以外不會有人發現。
  「總之,如果真冬出賽,一定可以優勝的!能不能請妳積極考慮一下要不要參加……?」
  圭佑向真冬苦苦哀求。
  真冬的視線牢牢盯著文宣,似乎很在意旅遊券。她也有想去的地方啊。
  「…………蒼馬同學。」
  「怎麼了?」
  真冬的視線沒有移動,就這樣直接向我說話,稱呼還是在學校才會叫的「蒼馬同學」。
  「蒼馬同學,你想看我穿……女僕裝嗎?」
  她輕鬆的語氣簡直就像在問晚餐要吃什麼一樣沒有感情,給人她只是姑且問問看的感覺。
  「這個嘛…………」
  …………話說到這,我發現圭佑正以非常可怕的眼神瞪著我,就像在看著殺父仇人似的。
  快說你想看──我聽到這句無聲的喊叫。
  但不需要他說,我的答案也早已決定好了。
  「我想看。妳看起來就很適合穿女僕裝,而且我也覺得妳可以優勝。」
  「…………這樣啊。」
  我得到的還是一句輕鬆的回應。不過她的臉頰變紅了一些。我很少見到這樣的她,因此我也不禁有點驚訝。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要我參加也行。」
  「真的嗎!?」
  圭佑睜大了雙眼看著真冬。
  「真的。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
  圭佑歪了歪頭。
  「如果妳願意參加,我要做什麼都可以。當然後面那些人也是。」
  「不,圭佑同學你可以什麼都不用做。我只是對蒼馬同學有個請求。」
  「我?」
  是什麼呢?儘管我覺得對於這件事,我沒有什麼能做的。
  「如果有我能做的,我一定幫妳,因為我也想看妳穿女僕裝啊。」
  想了想,她總不會在那麼多人面前,還像在家裡那樣語不驚人死不休吧,所以或許是晚餐想點菜之類的?如果只是這樣,那還蠻簡單的。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太好了。那麼────要是我優勝了,你可以跟我去旅行嗎?」
  真冬說出如此不得了的話後,便露出可疑的微笑。
  在表情定格於驚訝的圭佑後面,真冬粉絲俱樂部的男生們正以充滿感謝、嫉妒和不知是何種感情的混亂神色看著我。

應該不會那樣吧

  為了和和的演唱會與真冬的選美比賽,她們倆也一樣持續健身。
  從之前的演唱會來預測,和和這次的服裝應該也會露肚臍,我可以理解她想減肥的念頭,但真冬其實維持現狀就夠了,她究竟是怎麼禁欲的?我真心感到不可思議。既然決定參加選美比賽,就絕對要取得優勝,我覺得應該是她這種堅定的性格所致。
  最後靜似乎放棄運動,還說著諸如「現在這時期不適合」之類不明所以的藉口。她和真冬根本就是完全相反到簡單明瞭的存在,不過這樣也可以吧。
  再說我,我與和和跟真冬一起過著健康的生活,一週打掃靜的家一次,偶爾幫忙認識的人籌辦校慶…………總之就是和平常極為相似的每一天。
  不知不覺間梅雨季完全過去,季節邁入盛夏。已經來到不開冷氣就活不下去,素麵吃起來特別好吃的時期了。蒼馬會也預定在最近開放素麵料理。感覺靜會一臉嫌惡就是了。
  ────我注意到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是在某一個慵懶的夏日夜晚。

  ◆

  「日程…………撞期了…………!?」
  我手上拿著手機僵在原地。蒼馬會已經結束後,我正坐在沙發上滑手機。
  「嗚哇…………真的還假的啊。」
  當我正在手機的行事曆上輸入下個月的行程時,我搞清楚了一件衝擊性的事實:校慶和閃采第三屆演唱會的日期完全重疊。不管我確認學校的網站和閃采的官方網頁多少次,上面就是寫著同樣的日期。
  「不是…………這沒問題嗎?」
  忽然遭逢極度不妙的事件時才會有的、那種心臟被緊緊揪住的感覺向我襲來。不是玩笑,我的手真的在抖。人類是一種光想到有可能去不了演唱會就會開始錯亂的生物。
  「等等,冷靜一下啊我…………校慶沒必要全程待著,只要能看到選美比賽就好了……」
  真冬曾面帶令人背脊發涼的笑容,叮嚀我「如果你不來看……你應該懂吧?」。要是我不去會發生什麼事……我連想像都覺得害怕。
  再者就算撇開這種威脅不談,我本身就想看真冬穿女僕裝,而她之所以威脅我恐怕也是有理由的。
  儘管這完全只是我的想像……但真冬應該也對參加選美比賽感到有點不安。原本其他同學就擅自叫她工學院的擊墜王,非官方粉絲團也在不知不覺間成長為全校規模最大,她處在這種怎麼無論如何都會被他人指指點點的狀態,在學校的時候想必內心是完全放鬆不下來的。
  要是真冬會在選美比賽上出場,可以預見會有很多人衝著她來。對不想引人注目的她而言,這一定給她很大的壓力。
  她難道不會希望,至少要有我這種關係親近的人陪著她嗎?…………我自己是這樣想像的。當然,如果我只是杞人憂天,她本人其實很期待選美比賽,那也蠻好的。
  因為這樣,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非去看選美比賽不可。但我也一定要去演唱會。閃采至今的每場演唱會我全都去了,之後也不會例外。至於門票的部分,我已經闖過抽選的關卡,確實拿到手了。
  「…………問題在於選美比賽是幾點開始。」
  演唱會是下午四點開始,從學校趕去會場最快也要一小時,因此如果選美比賽不在下午前開始,我就趕不上演唱會了。
  我一面祈禱,一面傳RUIN給圭佑。訊息旁邊馬上出現已讀兩字,接著訊息回傳了過來。
  『選美比賽是兩點開始!順帶一提真冬是編號第三所以應該是第三個出場!』
  「兩點啊……」
  我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放鬆下來。雖然可能會趕不上演唱會開演,但至少還能參加到。如果選美比賽是傍晚開始,我可能就振作不起來了。
  『了解。謝啦。』
  『噢,好好玩啊。』
  『嗯啊。』
  我回完RUIN之後,將手機丟在沙發上,接著吁了一口氣。雖然意想不到的事態讓我提心吊膽,但總之似乎是沒問題了。這樣我就能毫無罣礙地享受校慶和演唱會了。

真冬的想法

  …………這陣子我走在校園裡,有時都會感受到莫名的視線。彷彿要灼燒皮膚一般火辣辣的。
  「蒼馬同學,你怎麼了?」
  坐在我對面座位上的真冬一邊把筷子伸向B套餐,一邊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喔。話說選美比賽妳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吸著拉麵同時問道。
  距離校慶已經只剩一週。說到選美比賽,一般都會認為只是站上台、擺個決勝姿勢就好,但在本校貌似不是如此,而是有各種不同的項目。據我聽到的消息,去年甚至還有表演特技的環節。
  儘管選美比賽的參賽者應該都已經知道今年要怎麼比,但畢竟比賽項目是最高機密,因此我也不知道真冬要準備什麼。
  「感覺蠻順利的。欸,蒼馬同學…………你一定要來看選美比賽喔,我希望你可以在我從台上看得到的地方。」
  真冬的眼眸不安地動搖著,接著和我的視線對上。我則是和她四目相交,筆直地回視過去。
  「我跟妳約好,一定會去看。只要到妳上台,我就會用力跟妳揮手。」
  「嗯…………拜託你囉。」
  不知真冬是不是對我說的話感到安心,她微微一笑,又把視線放回B套餐上。我也繼續開始埋頭吃拉麵。
  ────在這段時間,一直有灼熱的視線黏在我身上。
  而且還是來自四面八方。
  「…………」
  最近之所以會有不特定的許多男生用嚴厲的視線看向我……無非就是因為真冬要參加選美比賽。
  真冬原本的知名度就夠高的了,但因為參加選美比賽的關係,她的知名度又一口氣上昇不少。校內各處都貼有附參賽者照片的海報,再加上選美比賽的官方網站也有參賽者的資料,因此在其他學校似乎也蔚為話題。對男大學生而言,逛選美比賽的網站可是再當然不過的行為……這是圭佑說的。
  因為這樣,現在的真冬於名於實都是這座學校的校花。
  如此一來,據傳是她男友的我知名度也理所當然地節節上升,儘管我並不喜歡。
  「…………真冬妳好了不起啊。」
  我不由得如此低語。
  「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妳真的很努力。」
  「…………?我不太懂,你是說結婚的事嗎?」
  「為什麼可以扯到那邊啊。在外面別說奇怪的話啦。」
  真冬自入學以來一直都處於這樣的狀態:不管她在哪裡,都會有不認識的人對她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她的內心想必沒有喘息的空間。
  「呵呵,開玩笑的。我想說這樣講你會不會嚇一跳。」
  儘管如此,她卻總是一臉平靜。當然這也有可能只是看起來平靜罷了。
  我像是突然想到一般繼續吸著拉麵。味道不用說,完全感覺不到。被眾人注視的壓力比我想像中還要沉重。
  「我知道蒼馬同學你在想什麼喔。」
  「咦?」
  我一從麵碗上抬起頭來,就看到真冬的眼角下垂了一點點,用柔和的表情注視著我。這樣的表情十分罕見。
  「其實……我也不是一直都這麼平靜的喔?有段時間我甚至討厭來學校。」
  「…………這樣啊。也是啦……畢竟遇到這種事情。」
  就算被搞到神經衰弱也沒什麼奇怪的。我們也不是藝人或公眾人物,怎麼有辦法習慣受人矚目?
  「不過呢,從某一天開始,我對這些目光完全不在意了。你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嗎?」
  我搖了搖頭。完全沒有頭緒。
  「那是在────我和你重逢的那天。因為有你在我身邊,讓我可以平靜下來。」
  真冬這麼說著,露出了明顯的笑容。以她而言十分少見、有如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
  「謝謝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你帶給我的幫助,其實遠比你想像中還大得多。」
  真冬從座位上起身。B套餐的碗盤已經空空如也。
  「你一定要來看選美比賽喔。」
  真冬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圭佑的想法

  「嗨,我的好哥們。」
  圭佑彷彿要和真冬交棒一樣出現在我面前,手上還拿著咖喱飯的托盤…………這人真的很喜歡吃咖喱耶。
  「嗨,最近怎樣?」
  我和圭佑就是這麼久沒見了。因為我們也不會特別約好在吃飯時間集合,所以有時也會像現在這樣一段時間沒見面。雖然大多都是發生在他沒錢來學餐的時候就是了。
  「這個嘛~馬馬虎虎吧。準備校慶都沒空睡覺了。」
  圭佑在我的對面坐下後,就趕快開始吃咖喱,一邊吃還一邊開口:
  「剛才是誰坐這裡?我屁股暖暖的。」
  「真冬直到不久前都坐在你那位子上。」
  「唔喔,真的假的啊!…………原來真冬也是有溫度的啊。」
  「你在說啥啊?」
  「不是,因為她真的有種冰之女王的感覺嘛。就算她沒體溫我也不會嚇到。」
  「你把她當成什麼了…………」
  是不是把她錯認成白衣女妖了?
  「算了,這個話題先放到一邊。最近的真冬人氣真的超旺的,你身為男朋友想必很驕傲。」
  「其──」
  ──其實真冬不是我女友。
  我不能說出實話。都靠我扮演真冬的男友,她才能過上正常的大學生活。
  「哎…………也是啦。只是連我也備受矚目,我感覺好累。」
  「哈哈,這也沒辦法吧。換作是我肯定爽死了。因為女朋友太可愛而遭人嫉妒不是很爽嗎?」
  圭佑的語氣好像在說這件事無足輕重。如果當事人不是我,我說不定也會這樣說。
  「不過和真冬比起來,我算是好很多了。身為男友的我可不能說喪氣話。」
  「沒錯沒錯。你還要享受旅行呢,好好加油吧。」
  「…………旅行啊。」
  真冬表示「要是優勝就和你一起去旅行」,當成參加選美比賽的交換條件,而在不遠的將來,優勝似乎即將成為現實。
  和真冬兩個人去旅行啊…………我是不是會在各種意義上被襲擊啊?
  思考到這裡的時候,我忽然想到。
  「對了,圭佑。」
  「怎麼?」
  圭佑的臉頰塞滿咖喱,同時轉頭看向我。
  「大家都知道我是真冬的男友對吧?」
  「大概吧,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也很常聽到別人在談論你。」
  「真的假的啊?算了,現在先不管那個…………老實說,有男友還參加選美比賽會受歡迎嗎?像偶像之類的如果被發現有男友,人氣不是會陡降嗎?」
  雖然這講法不太好聽…………但能老實讚美別人伴侶的人並沒有那麼多。證據就是在需要博取人氣的行業中,隱瞞男女朋友可是一項潛規則。
  圭佑聽到我的提問,露出有點為難的表情,就像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一般。
  「唔~一般來說,有男朋友會變成一個扣分項,畢竟其他參賽者現在也沒有公開說自己有男朋友,不過…………唉呀,這我到底該不該說啊……」
  「你要說什麼?別在意我,快說吧。」
  「是嗎?那我說囉?…………坦白說,你好像不怎麼被當成威脅來看待。」
  「不被當成威脅?這什麼意思?」
  突然冒出超乎想像的言論,讓我的腦袋一瞬間轉不過來。
  「所以…………有很多人覺得要是對手是你,他們就能把真冬搶過去。你想嘛,該怎麼說呢…………你也不是什麼絕世大帥哥嘛。」
  「是啊,我完全不認為自己很帥。」
  我嘴上回答著,心裡也同時明白。
  也就是說,因為我和真冬完全不般配,他們覺得真冬實際上等同沒男友。我自己講這個有點可憐,但我的確也認為是這樣。不管怎麼想,我跟真冬就是完全不般配吧。
  「不是啦,你聽我說,我當然覺得你跟真冬是很登對的情侶喔?我也知道真冬究竟有多麼喜歡你。不過不認識你們的人不曉得這些。不如說……你的存在有點像是一種香料吧?」
  「我什麼時候變成辛香料了啊?」
  蒼馬的辛香料,蒼馬薩拉。
  白痴嗎?
  「越是別人的東西就越想要,這是人類的本性。雖然現在看起來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其實大家都在靜靜看著。就我的看法而言,只要校慶一結束,馬上就會有一堆傢伙試圖接近真冬。畢竟其他學校的人又不知道她有男友。再說不是也會有很多人想要在校慶上搭訕她嗎?」
  圭佑認真對我說:「你要注意一下。」
  雖然圭佑口中這麼說,嘴角還沾著咖哩醬,這讓他的一番話完全沒有任何緊張感,但要是他所言為真,這確實是極為嚴肅的狀況,不是該開玩笑說什麼蒼馬薩拉的時候了。
  「謝啦圭佑,我會注意的。」
  「不用謝。說來一開始就是我邀請真冬出賽才導致這種情況的,而且……我認真覺得你跟真冬很相配。所以你別被奇怪的傢伙橫刀奪愛啊?」
  圭佑笑了。
  他的笑容看起來有些難受。

校慶的早晨

  之後又過了一週,校慶和演唱會的日子終於到來。和和與真冬說想和我一起吃早餐,因此今天早上她們倆就在我家集合了。我姑且也邀請了靜,但不知她是不是還在睡,連已讀都沒有。七點對她來說太早了嗎?
  「好好喔,我也想看真冬穿女僕裝。」
  「那之後我給妳看照片吧。反正一定會有人拍很多。」
  「太好了,我就先期待一下吧。」
  「我不覺得自己穿起來有多好看就是了……比起我的,日和姊也要給我看看演唱會的照片喔。」
  「了解,我會拍很多的。」
  真冬與和和正在客廳談笑風生。自從開始一起慢跑後,她們倆的距離似乎拉近了不少,最近在蒼馬會上也很常看到她們在聊天。真冬以前只找我講話,或者跟靜吵架,但現在可以說她已經完全融入進來了。反而是我沒辦法好好跟和和說話。
  「久等了~培根蛋和味噌湯完成囉~」
  「哇,還是一樣看起來好好吃!」
  「真香……」
  我將做好的料理送上餐桌後,她們對我回以開心的反應。
  就算是這種不起眼的回應,我也覺得狠高興了。一句好好吃就能讓我下廚的疲累飛到九霄雲外。
  「沒有啦。那我們趕快開動吧。」
  我們各自往碗裡盛飯,確認白飯裝好後,我們微微合掌。
  「我開動了。」
  我把筷子往荷包蛋一插,橘色的濃稠蛋黃便緩緩流出。趁蛋黃流光之前趕快把它放到飯上……再一起扒進嘴裡!
  ……嗯,真好吃。我自己也覺得煎的半熟十分完美。
  自一起吃飯的這幾個月以來,從每個人各自喜歡與討厭的食物,到她們有些要求的點我都瞭若指掌,而幸運的是蒼馬會之中只有荷包蛋半熟派。
  正確來說,和和沒有特別要求,真冬是如果有得選會選半熟,靜則是一定要半熟。不需要花工夫配合每個人的要求著實省下我不少時間。
  當我正在為自己煎半熟的技巧感動不已時,和和放在桌上的手機收到訊息而亮了起來。畫面上的字不小心映入眼中。
  『起來了沒──?再不起來會很慘喔──』
  「哎唷~玲玲真的很愛操心耶。」
  和和的嘴角放鬆下來,一邊回起訊息。
  「玲玲……?」
  該不會她是指……在閃耀色采一起參加同個小隊的聲優遠藤玲奈吧……?
  「日和,剛才那是……」
  我知道窺探聲優的私事不是什麼值得讚許的行為,但都親耳聽到她提我喜歡的聲優了,要我忍住不問實在是做不到。我雖然是和和推,但更根本的是我對閃耀色采的愛。閃耀色采的每位聲優我都支持。
  「啊,對,遠藤玲奈……她啊,每次活動前都會傳RUIN問我有沒有喝醉睡過頭耶?然後我都會回她,我可是從來都沒有睡過頭呢──」
  儘管和和鼓著臉頰,她看起來卻有些高興。
  她們感情真的很好啊…………我都要因為這過於崇高的景象而心動到死了。光是喜歡的聲優們在Tsubuyakky上交流就夠讚的了,要是這種行為在眼前上演,不管幾條命都不夠用。
  「……說是這麼說,演唱會當日這麼早就要起床了啊?我記得開演是下午四點耶。」
  我剛才好像剛才的訊息寫著「再不起來會很慘喔」。現在才七點而已,這麼早就要集合了?
  和和聽到我的話,彷彿自嘲般地輕輕笑了笑。
  「啊哈哈,很早對吧……其實演唱會當天早上就要開始彩排了。今天九點沒到會場的話會惹人生氣的。」
  「原來是這樣啊。這樣不會很累嗎?」
  我不知道她們的行程這麼硬。這一屆只辦今天一天,但在連開兩天的情況下,第二天肯定會非常累。前一天賣力唱歌跳舞,回到家也很晚了,隔天還要早起全力演出。說聲優這項職業是體力勞動也未必就是錯的。
  「但參加演唱會還是最開心的。幕後團隊早在我們之前就開始忙碌,還有很多的粉絲會來看我們。只要想到這些,不管多累都不算什麼。」
  這番字字珠璣的話語讓我不由得看向和和。她一隻手拿著飯碗,表情不知不覺間從平常的「最喜歡喝酒的支倉日和」變成了「聲優八住日和」。明明她只是稍微變了一下表情,我的心臟卻噗咚狂跳。
  總是在伸手無法觸及之處的「推」就在我眼前。
  「……不知道我說這些可不可以呢?」
  「可、可以啊!超帥氣的……!」
  我的心中脹得滿滿的,只能說出這種感想。
  一旦面對和和,我還是沒辦法好好說話。

校慶開始

  我們留下要前往演唱會所在地幕張的和和,在最靠近學校的車站下車。我跟真冬走在通往學校的長路上,聊的話題依然與和和有關。
  「剛才吃飯時的日和姊真的好帥氣喔。」
  「是啊,她果真是個人氣聲優啊……我再次認知到這點。」
  因為我們平常都在一起生活,所以無意間就會忘記,但和和本來就不是我可以隨意交談的對象。不對,我現在也仍然會緊張到無法放輕鬆和她說話。
  「我記得今天的演唱會是在展覽館吧?好厲害啊……光是個選美比賽就讓我這麼緊張了。」
  「不不,我覺得真冬妳也很了不起喔。要我在那麼多人面前上台,我怎樣都不可能做到。」
  我記得和和的演唱會與真冬的選美比賽,前者的會場容納人數是後者的幾十倍,但選美比賽的場地也足夠塞個一千人。光是想到有一千人把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我感覺自己都要變成怪人了。
  真冬聞言嘴角微微上揚,不知道是有什麼好笑的事情。
  ……我剛才說了什麼怪話嗎?
  「呵呵……蒼馬同學,你一定要來看選美比賽喔?」
  面對真冬無數次的叮嚀,我也回以無數次的「當然了」。而每次她都會開心地瞇起眼睛。感覺自己被人依靠了,心裡有點暖暖的。
  在我們的頭上,種在校園四周的樹木受到風的吹拂而發出沙沙聲響。彷彿要填補這段空白一般,周圍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欸,你看……沒錯吧?」
  「唔喔,真的耶。你要去看選美比賽嗎?」
  「廢話。嗚哇~……真冬真的有夠可愛耶……那表情超冷酷的。」
  「選美比賽的服裝是女僕裝對吧?好想趕快看到啊~」
  「早點去那邊佔位子吧?我想拿手機大拍特拍。」
  「這樣啊。對了,我們專題課上有個帶相機來的,我聯絡他看看。」
  我們在有些距離的地方,聽到了一群氣氛像是朋友的男生們正在進行的交談。
  「…………」
  ────這類的聊天內容最近真的變多了,而理由無疑是選美比賽的影響。最一開始還很在意,但因為到處都可以聽到,所以這陣子我已經不去理會了。真冬也表現出早就習以為常的模樣,一臉若無其事的。
  男生們漸漸向我們靠近,也許是為了想搶先確保選美比賽的座位,也或許是為了想在最後瞥真冬一眼,他們逐漸加快步伐。兩頂褐色的頭髮弄得漂漂亮亮的,像海葵一樣搖來擺去。在依然有點距離的地方,我又隱約聽見了他們談話的內容。
  「哎唷真的假的……那個人就是她男友?換成我還比較好吧?」
  「我聽說他們好像從以前就認識了。還是真冬主動告白的。」
  「唉,我沒看過這種的啦。男方怎樣我是不知道,但都隨便她挑了,怎麼還特地選這種的?」
  「笨哪,別再說了,會被聽到的…………我也這樣覺得就是了。」
  「是吧?那根本就是我們學校的七大不可思議嘛。算了,反正等選美比賽結束,他的位子也保不住囉~」
  「啊~這倒是。去年優勝的……麻里學姊?名字我忘了,但我記得她優勝後馬上就換了男朋友。」
  「哎呀,她真的是夠冷酷的了,我當時還在想『有這麼直接換的?』。好像有差不多三十個人跟她告白耶。」
  「果然。不過我們學校選美比賽的優勝者大多都會成為女主播嘛,既然有可能跟未來的女主播交往,還是去吧。」
  我聽到的內容就到這裡為止。儘管他們在我眼簾一角興奮地高談闊論,但之後他們說了什麼我都沒聽見。
  「…………七大不可思議……」
  我和真冬交往真有這麼神奇嗎?不過要是我真的和她交往,我自己應該也會覺得很震撼吧。
  「…………有夠不爽。」
  「咦?」
  聽到恐怖的嗓音,我看向旁邊──只見真冬以有如殺人犯的冰冷眼神瞪著剛才那兩個人的背影。
  「真、真冬?」
  「…………我們走。」
  真冬用力握住我的手,強行十指交扣,我就這樣被她拉著往前走。她的速度接連加快,漸漸接近兩人組的背影。
  「真冬!?等一下!停!」
  真冬不理會我的制止,完全沒有把速度減緩下來的打算。那兩個人的背影已經逼近到近在咫尺────接著被我們甩在背後。
  「…………真的假的啊?」
  我感覺後面傳來了這麼一句話。
  …………最後,直到穿過校門口為止,真冬都沒有放開我的手。
  「呼,好暢快。」
  真冬一臉認真地說出這句話,而我則是在她旁邊手拄膝蓋,肩膀起伏不定。
  「我嚇了一跳…………真、真冬妳怎麼突然這樣……?」
  突然起來的事件讓我腦袋跟不上。總而言之,我知道的就只有真冬發揮了扎實訓練的成果。
  我調勻呼吸,抬起上半身,便看到真冬正狀似不滿地手插著腰。細細的眉毛也微微吊起。
  「…………因為他們說你的壞話,讓我很生氣。」
  「唔…………喔,妳是在為我生氣啊?」
  「不,是為了自己。男朋友被講得那麼難聽,任誰都會生氣的。」
  …………不是男朋友吧?
  「不過……他們說的我也不是不能明白,畢竟我也完全不覺得自己很帥。要是有人問我,我跟超級可愛的妳看起來配不配…………」
  答案完全是NO。當然外表不代表一切就是了。
  「……?」
  因為沒有聽到回應,我感到疑惑地轉頭,便看到真冬嘴巴微微張開愣在那裡,臉頰還隱隱約約有些潮紅,看起來就像某個著名角色扮演遊戲中的史萊姆。
  「真冬?」
  「…………唉,我居然會沉浸在幸福中無法自拔…………總之你可以不用想那些事情沒關係。你只要以我男友的身分抬頭挺胸就好了,我希望選美比賽你也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最前排看。」
  「……那就這樣做吧。」
  我自然而然地這樣說道。
  如果我示弱,只會給真冬造成更大的困擾,到選美比賽結束後又會加劇這個狀況。因為我姑且算是她的男友,那些人原本還會克制一點,但他們會藉著選美比賽的機會接近真冬。能保護她的人只有身為男友的我了。
  「我偶爾也得表現出像個男朋友的樣子才行。我又沒有其他節目要看,我就早早去那裡佔位子吧。」
  「……我好像在做夢。」
  真冬低聲說了些什麼,但混在校慶特有的喧囂中而聽不見。儘管距離開幕式還有一段時間,校內卻已經籠罩在熱情之中。可以看到有人Cosplay成戰隊中的角色,還有人不知為何打著赤膊。每個人都在慶典般的氣氛中靜不下來。
  「真冬妳待會怎麼安排?」
  「早上要去亞里沙那邊的節目,下午就是選美比賽了吧。我記得參賽者中午就要集合了。」
  真冬一邊拿起手機確認一邊說道:
  「…………我其實很想跟你一起開開心心地玩。」
  「我也是。不過明年也有嘛。」
  明年的這個時候……應該正在求職了吧。似乎還會被畢業論文追著跑。
  「不是明年也有哦…………都和哥哥你重逢了,明年一定要好好地玩。」
  真冬低著頭。在浮躁、歡快的世界中,只有真冬一個人被留在悲傷的世界裡。
  「…………」
  ────我緊緊握住真冬的手。
  「哥哥……?」
  真冬驚訝地抬起頭來。
  「離開幕還有一陣子吧?我們就趁現在去逛逛唄,光是逛逛應該就可以很開心了。」
  只要走在快樂的世界中,內心自然也會快樂起來────你瞧,她已經露出笑容了。